宇文泰灭蜀后，事情开始慢慢发生质变。

554年正月，宇文泰根据“周制”作九命之典重新定义内外官爵，以一品官为九命，以此类推九品官为一命。他又改了州郡县名字：改东雍为华州、北雍为宜州、南雍为蔡州、华州为同州等，共改了四十六个州名，以及一百零六个郡名、二百三十个县名。

深谙权力之道的人都会明白冠名权的意义。宇文泰在强烈地暗示：“这天下是我打下来的，我这个当爹的有权给儿子们起名字。”

三十岁的西魏傀儡皇帝元钦看到这个情形下定决心展开最后一搏，准备暗杀宇文泰，临淮王元育、广平王元赞再三哭劝，元钦不听。

皇帝的身边是宇文泰的几个女婿，清河公李基（李远之子）、义城公李晖（李弼之子）、常山公于翼（于谨之子）都被任命为武卫将军分管宫廷宿卫部队。这样的配置，元钦能搞得了什么密谋？

很快元钦的小秘密就被宇文泰的女婿天团发现了，元钦先被废后被毒死，换其弟元廓做了傀儡皇帝。

借着这个东风，宇文泰也给皇室当了把爹，命帝室重新恢复拓跋姓氏，原来被孝文帝改姓的各种胡姓也纷纷改了回来。

北魏当初的代人联盟统国三十六，大姓九十九，宇文泰此次“大改名运动”把麾下功高者封为三十六姓，次功者为九十九姓，所率领的军团也跟着从此改姓，所谓“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

注意这个“所将士卒亦改从其姓”，配合西魏的“六柱国”辖“二十四大将军”的这个套路，西魏就此建立起了一个归属感极强的系统。

无论你是哪个民族的，只要属于一个军府，跟了一个大首领的姓，从此就都是自己人，是抢粮、抢钱、抢地盘的共同体。

我们最早看到这招是在什么时候呢？那还是二百年前的“杂胡”首领石勒。

石勒之所以最终走出了“杂胡”联盟的羯族道路，与最开始从并州被拐卖到河北有着巨大的关系。

当年西晋配享太庙之首的石苞曾孙石朴在天下大乱后跟胡人“同是天涯沦落人”了，因为和石勒同姓，两人又都是被拐卖到河北的，所以被石勒引为宗室，后来位至司徒。

石朴虽然是标准的汉人，但因为与石勒有着共同的“河北受难”经历，所以成了石勒的铁杆。

所谓的“俱出河北”，代表着一种新的地域联系和共同记忆，这种“河北友情”已超越籍贯、门第甚至民族的界限，成为整个石勒集团凝聚人心的重要纽带。

拜八王之乱中司马腾的大规模人口拐卖操作所赐，河北当时出现了超越一切的阶级情感。这种利用共同苦难凝聚团结部下的思路，后来成为石勒搭建统治结构的重要法宝。

它给石勒打开了一个新思路和新大门：无论什么民族，哪怕是汉族，我都能够通过改姓对他们进行同化和吸收。

这个世界貌似是分民族的，但它更是分阶级的。全世界受苦的人可有太多了！

石勒海纳百川，普发“羯族证”吸揽了大量的汉人，比如冉闵他爹冉良最开始是跟拐卖石勒的乞活军混的。因为小小年纪就勇冠三军，石勒专门命石虎收编冉良为养子并改其名为石瞻，等冉良生出冉闵后，冉闵“骁猛多力，攻战无前”比他爹还猛，于是又被石虎当成亲孙子一样抚慰。

汉人，甚至仇人，都能无障碍地被赐“石姓”，入“羯族”，其他“杂胡”进入羯族就更不叫个事了。

两晋时我们说过，“五胡”中，后赵建国后羯族人口的激增其实是由大量的冀、并“杂胡”撑起来的，整个北境的“杂胡”被石勒构成了以河北为根据地，以羯为名的“杂胡联盟”。

石勒当年能够普发“羯族证”团结一切“杂胡”有着时代的特殊背景，宇文泰则一步步走得比石勒稳得多。

在宇文泰改姓前，“六柱国体系”的骨干军官们已经经历了大量开国战斗，邙山大败后，宇文泰的中央军兵员大损，高欢带来的巨大压力导致宇文泰根本没时间临时从没打过仗的平民中征集兵员，而是无可奈何地将手伸向了关陇各地豪族的乡兵。

宇文泰第一时间广募关陇豪族的力量进行兵员补充，至此真正意义上的关陇贵族集团开始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关陇的各地豪族如京兆韦氏，河东柳氏、裴氏、薛氏，武功苏氏等高门大姓从此大量进入了西魏中央军系统。

西魏此后由六军慢慢扩充成了十二军乃至最后的二十四军，其领导层还是之前的那些早期功臣，但中下层的大量毛细血管已经开始融入了强烈的关陇基因。

武川贵族集团渐渐迭代为关陇贵族集团，外地大臣和本地豪强渐渐融合为一个整体。

前面的工作是上层的融合，这次改姓则是帮底层的兄弟们完成了归属感的思想统一。以“六柱国系统”打造联盟，从而彻底消除了各民族之间的隔阂。

一千多年后，在白山黑水之间，有一个民族抄了宇文泰的作业。虽然方法与时俱进，有所变种，但其核心思路都是一样的。这个民族随后迸发出了让整个东方世界颤抖的战斗力，这就是女真的“八旗”制度。

宇文泰在灭蜀后加速改革，奔着改朝换代绝尘而去。换房本需要灭国的军功，眼下就有个极软的烂柿子。

554年三月，宇文泰派侍中宇文仁恕出使江陵，通知萧绎西魏换皇帝了。

据说刚好北齐的使者也到了江陵，据说萧绎对宇文仁恕的规格不如对北齐使者高，据说萧绎还要求按过去的版图来划定边境线，言辞挺傲慢。

宇文泰道：“古人有言，天之所弃，谁也没戏，说的就是萧绎啊！”其实，这就是个欲加之罪。因为就在去年年底，萧绎担心被西魏攻击刚刚给宇文泰加大了送礼的节奏。

荆州刺史长孙俭曾多次陈述灭梁方略，宇文泰把长孙俭召入朝堂问策。

长孙俭说：“江陵位于江北，离我们边境不远，观南梁形势不欲东下，而萧家骨肉相残老百姓已经很厌恶他们了。我们荆州军资器械储积已久，若您派大军南讨别担心后勤问题，既然我们已经拿下蜀地就更该趁势平定江汉，抚而安之收其赋税以供军国，再平天下那就是席卷之势啊！”

宇文泰听到了想听的：后勤没问题。随后，他命长孙俭回荆州继续秘密准备。

梁朝旧臣马伯符听说了这件事，派密使给萧绎示警。散骑郎庾季才也对萧绎道：“天象示警，江陵不祥，您赶紧挪地方吧，就算西魏入侵也只是丢了荆湘。”

萧绎也是看得懂天文的，知道荆州有灾，长叹道：“祸福在天，哪里是避就能避开的。”

554年十月，西魏派柱国大将军常山公于谨、中山公宇文护、大将军杨忠率兵五万灭梁。此时的萧绎正在举办《老子》精神宣传活动，作为主讲人对文武百官宣传《老子》精神。

十月初十，武宁太守宗均报告西魏即将入侵，萧绎召百官商议对策。

领军胡僧、太府卿黄罗汉和侍中王琛都认为西魏不会南侵，萧绎于是派王琛出使西魏，暂停《老子》的学习并宣布内外戒严。

王琛走至石梵（今湖北天门东南）未见魏军，驰书报黄罗汉说哪里有什么敌情！

十月十七，萧绎又恢复讲《老子》，百官穿着军装听。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那么大的瘾。

十月十八，萧绎派主书李膺去建康召王僧辩为大都督、荆州刺史回援江陵，命陈霸先移兵驻守扬州。

十月二十一，萧绎夜登凤皇阁，焦虑踱步叹息道：“客星冲犯翼宿、轸宿，看来大事必败。”就这样，萧绎乖乖地在江陵等来了西魏大军。

十一月初一，魏军渡过汉水，于谨命宇文护和杨忠率精骑只用一天时间就闪电占领了江津，切断了萧绎的东归之路。

十一月初四，西魏大军已经来到了距江陵四十里的黄华。

十一月初五，魏军兵临江陵城下。

十一月十五，梁军军营栅栏失火，烧毁了几千家民房和二十五座城楼，萧绎亲临烧毁的城楼视察，远望魏军渡江涌来，四顾叹息。

十一月十七，于谨军围城，江陵内外断绝。

十一月十八，萧绎巡视城防并作诗，群臣对诗。

十一月二十六，王褒、胡僧、朱买臣、谢答仁等相继出城迎战，但都败退回城。

萧绎给王僧辩写了封信：“我忍着不死就是在等你，快来吧！”

萧绎引以为傲的人质计划不知什么时候出现了一个漏洞，王僧辩此时身边有一个儿子王頠。哪怕身边只有一根苗，也不再忍你这个暴躁易怒之主了！

萧绎当年怎么对他爹的，此时他的众将就是怎么对他的：没有一个人来救他。

魏军在年底展开了全面攻城，领军将军胡僧中流矢而亡，军心崩溃，有叛者打开西门迎魏军，萧绎带着他的太子、王褒、谢答仁、朱买臣等退至金城自保。

最后时刻，萧绎入东竹殿命舍人高善宝把自己收藏的古今书籍十四万卷全部烧毁，自己准备跳到火里自杀但被左右拦住。萧绎又用宝剑砍柱，剑也折断了，随后长叹道：“文武之道，今天晚上全完了。”

当年始皇帝收拢天下图书被项羽一把火烧了，后来经西汉一朝的恢复，到了王莽覆灭时再次被赤眉军毁掉大半，万幸刘秀中兴，自己也是个儒家的读书种子，各地又纷纷献上藏书，东汉末年，献帝逃跑时七十余车藏书毁于战火，后来东晋东渡时只有三千余卷书籍，刘裕灭掉后秦又从后秦图书馆打包回来了四千卷古书。在这一代代的艰难积攒下，到了梁代，文化始大成，萧衍藏书六万卷，萧绎藏书八万卷。

侯景打台城时，萧纲火烧东宫把自己那数百橱书都烧了；侯景被灭后，萧绎又千里迢迢地把他爹的六万余卷藏书全拉到了江陵。拉来的目的，就是给他陪葬。大量的上古典籍因为这个自私软弱之人就此失传。

萧绎烧书后出降，西魏军随后紧急抢救，但这些书籍最终大半被毁仅剩四千余卷，事后西魏审判萧绎，问他为什么要焚书。

他回道：“我读书万卷才导致了今天的下场，所以都把它烧了！”

萧绎还打算让数千死囚给他陪葬，当时有司启奏希望赦免囚徒而战，萧绎不同意并下令全部处死，只不过因为城破没来得及实施。作为一个失败者，萧绎在以奇丑无比的姿势进行报复：毁灭所能控制的一切，给自己失败的人生进行殉葬。

于谨逼萧绎写信招降王僧辩，萧绎拒绝了。

使者说：“你觉得你说的还算吗？”

萧绎道：“就因为我早就说的不算了，所以王僧辩也不会听我的。”既然你那么明白，也没什么活着的必要了。萧绎被于谨弄死了。

拿下江陵后，梁王萧詧的部将尹德毅劝他：“魏人贪婪残暴，现在魏之精锐尽聚于此，若殿下设宴请于谨等前来，预伏武士干掉他们，再分命诸将袭击他们的营垒一个也别让他们跑。然后您再抚慰江陵百姓，对百官因才而授，王僧辩及其党羽您写封信就能归附于您，到时候您回建康登基，这是多好的机会啊！天予不取，反受其咎啊！”

萧詧面对这个天真的想法表示魏人对他很好，他不能背德。

宇文泰随后立萧詧为梁主，给了他荆州界内不过三百里的地方，拿走了他的雍州之地，让他住在江陵东城，又安排防主率兵居西城，名为助防，实为监管。

萧詧随后有点儿遗憾没有采用尹德毅之策。

别遗憾了，就凭你杀得了那群老狐狸？萧氏一门祸国至此，做什么都没意义了。更何况，你根本没那个血性。

于谨虏走江陵男女十余万人，收其府库珍宝，得宋浑天仪、梁日晷表、魏相风乌、铜蟠螭趺及诸多政权象征法物北上回了长安。

无论贵贱，江陵百官及百姓被没为奴婢者十余万。

自东晋渡江后两个半世纪了，在哪个朝代都当爷的门阀贵族们终于没能在这次劫难中逃掉。侯景之乱中贵族集团已经损失大半，幸存者一路辗转来到了江陵，至此被全部打包团灭。在去长安的路上魏军将弱小者全部杀掉，人马踩踏及冻死者又有十之二三，只有极少数人活着到了关中。

二百年前，一身戎装的桓温被刘惔骂为老贼，桓温怒斥道：“我若不为此，卿辈哪得坐谈！”如今“老贼”不在了，坐谈的士大夫们也都为奴做娼去了。

556年正月初一，西魏行周礼，建“天、地、春、夏、秋、冬”六官，宇文泰为太师、天官大冢宰，李弼为太傅、地官大司徒，赵贵为太保、春官大宗伯，独孤信为夏官大司马，于谨为秋官大司寇，侯莫陈崇为冬官大司空，其余百官皆仿周礼。

早在大统中期苏绰还活着的时候，宇文泰就想完完全全地按照周朝制度建立中央政权了，但当时没改革动，在占领整个西部中国后，宇文泰终于推动了自己的改革。

宇文泰虽然把姓都改成了“胡姓”，但方方面面都在看齐周礼。他要做中华的正统。

接下来，他要走改朝换代的最后几步了。

在这之前，他还有一件事要做——接班人的问题。准确地说，是独孤信的问题。

宇文泰之前娶了孝武帝的妹妹冯翊公主为正妻，生了嫡子宇文觉，宇文觉十五岁时，娶了西魏皇帝元宝炬之女晋安公主为妻。

宇文泰更早之前还生了个庶长子宇文毓，宇文毓二十三岁时，娶了独孤信长女为妻。

在这群大佬中，独孤信永远是宇文泰最害怕的存在。

自540年起，独孤信就被宇文泰扔在陇右了。在长达十年的时间里独孤信只下过一次陇山，就是当年的邙山之战。宇文泰不放心独孤信这个上一次的长跑冠军在大后方举办第二届冲刺大赛，于是将他调回了邙山前线。

独孤信在陇右干得有声有色，完全没有抱怨被挤出了核心圈，他将陇右打造成了模范地区，这块最爱闹暴乱的地方不仅不闹了，老百姓的日子还过好了，而且还吸纳了数万家流民。

独孤信原名叫独孤如愿，本来是挺诗意的名字，但宇文泰最爱给人当爹，看到陇右治理得那么好，就给独孤如愿改名成了独孤信。

在这期间独孤信还先后去岷州、凉州平叛，他到了就平定叛乱，大拳头一点儿没受宇文泰挖墙脚的影响。

548年，到哪儿都放光的西北王独孤信进位柱国大将军，因守洛阳、破岷州、平凉州等功增封，五个儿子都封了侯。

独孤信在陇右多年乞求还朝，宇文泰始终不许，最终在550年宇文泰才让独孤信东征下陇山，随后回朝做了尚书令。

别看独孤信多年在外，但他和李弼是第二梯队，都是548年就加封的柱国大将军。

赵贵、于谨和侯莫陈崇都是549年，李虎垫底，是550年。

最关键的是独孤信又能干又能生，六个儿子七个闺女打造出了一个巨大的姻亲关系网。由于独孤信的存在，宇文泰的庶长子宇文毓这个年龄具有巨大优势的独孤家女婿慢慢成为武川集团分头押注的存在。

宇文泰在这一年三月决定正式确立继承人并当着百官的面赤裸裸地向独孤信开炮：“我想立嫡子为世子，但担心大司马对此有疑心，该怎么办呢？”

我们之前说过，做上司的，说话要尽量说一句留三句，要引而不发，不能上来就杀伤性太大，因为权力要去层层放大。

结果宇文泰上来开炮那么猛，这就相当于开战了。

宇文泰的心腹尚书左仆射李远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怒吼道：“从来立世子看的都是嫡出，有什么可疑虑的？要是担心独孤信我现在就宰了他！”然后他拔刀就站起来了。

宇文泰赶紧站起来道：“不至于不至于！”独孤信也赶紧表忠心，李远这才把刀收起来。

宇文泰很不体面地将宇文觉立为太子。

为什么宇文泰这事处理得如此不体面？极大可能是因为独孤信的魅力和势力实在太大，不说这么决绝就会有缓和的余地。宇文泰不想给独孤信一丁点儿空间。

宇文泰死后，他这辈子的好兄弟赵贵就找独孤信联盟了。宇文护杀赵贵时眼都不带眨的，但杀作为同党的独孤信时可没杀动，后来还是费了好大劲拐了好大弯才给独孤信逼自杀的。

退朝后，李远拜谢独孤信道：“今天碰见这种大事不得不喊杀你，别往心里去。”

独孤信也拜谢李远道：“亏了您才把这事定下来。”

宇文泰防备了独孤信一辈子，最终老天自有剧本，他定完继承人后没过半年就在北上巡边的路上突发疾病，并且病情急剧恶化。他到寿数了。

宇文泰这一年刚刚五十岁，假如再给他十年时间，中国的历史走向可能会完成一个“从周到周”的千年大循环。英雄的阳寿，是历史的最大变量。

他的长子宇文毓当初是如何成为独孤信女婿的已经无法知道了，但如果宇文毓娶的不是独孤信的闺女，宇文泰也不至于这么急急忙忙地确定接班人。一切都可以等改朝换代后再说，宇文泰此时此刻也就会有更多回旋的余地，他可以传位给自己二十三岁的庶长子宇文毓。

由于宇文觉年纪太小了，宇文泰派驿马传令急召侄子宇文护，宇文护赶到后宇文泰对他说：“我几个儿子都还年幼，外寇很强，天下之事就委托你了，你要完成我的遗志。”

十月初四，宇文泰崩于云阳。

十月初五，十五岁的世子宇文觉继位，接班为太师、柱国、大冢宰镇守同州。

宇文护当时四十四岁，虽然被宇文泰倚重，但威望毕竟不够，老臣都想执政，根本不服他，于是宇文护找来了宇文泰的铁杆嫡系大佬于谨，时年六十四岁在八柱国中岁数最大的于谨说：“你别管了，到时我跟那群老家伙拼了，你一定不能退让！”

第二天，西魏选新领袖，于谨上来就定调道：“魏本来都完蛋了，要不是安定公宇文泰迎纳并辅佐了魏，国家就没有今天的局面，现在安定公过早离开了我们，他的世子虽然还小，但中山公宇文护是他一向看重的侄子，现在接受了顾命之托，军国大事按理应归中山公决断！”

于谨言辞神色严厉，众人都不敢说什么。

宇文护接着于谨的话说：“辅政是我的家事，我虽然平庸愚昧，但现在又怎么敢推辞呢！”

于谨作为宇文泰的平辈，之前宇文护见面时是要对于谨跪拜的，这次选举大会于谨却带头跪了宇文护，就此群臣被于谨绑架拜了宇文护。由于宇文护辅政西魏是没有合法性的，纯属黑帮强上，于是加速了改朝换代。

十二月十七，宇文觉被封为周公。

十二月三十，魏恭帝下诏禅位于周公宇文觉。

557年正月初一，宇文觉即天王位，柴燎告天，追封宇文泰为文王，封魏恭帝为宋公，以木德承魏水，行夏立法。

魏正式成为过去。

从拓跋珪那迷雾般的破案开国往事开始，我们没想到，这个国祚竟然陪伴我们走了这么久。这个中国历史上最长乱世中存在感最强的国祚，至此终于写完了它的最后一笔。

百年梦魇轮回的子立母死，飞龙在天设立六镇的拓跋焘，史上最伟大的女政治家文明太后，最强潜伏者的乱世祸根孝文帝，功比孟德祸比董卓的尔朱荣，还有给这乱世收尾的绝代双骄。

强权与血性，从头到尾贯穿了这个朝代。中国这次三百年的民族融合也在北魏一朝趋于大成。

宇文泰拿下了武川集团的最终创业果实并由宇文护继承执政后，很多人不服。

不过没关系，宇文泰给他侄子留下了足够多的冗余资源，为的就是应对这种突发状况的平稳过渡。北周的江山是稳的，除非“阳寿”来添乱。

此时此刻我们来看看华夏的东南，江左六朝的最后一朝也吹响了绝地反击的号角。

在整个江东都已油尽灯枯之际，陈霸先一脚蹬死了花架子的王僧辩，当北齐在王僧辩一党的领路下复制了侯景入梁之势的剧本后，陈霸先让所有人彻底明白了一件事：侯景之乱是人祸。

岭南的小伙子们在一次次硬桥硬马的对掌中将北齐军震进了长江，生猛倔强地挤上了最后的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