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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冗余与效率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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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1年八月,王僧辩接到萧绎命令在寻阳原地休整,待诸军汇集。这给了侯景喘最后一口气的机会。 最开始侯景认为南方人怯弱容易收拾,打算等拿下中原后再称帝。结果巴陵之战后他手下大量的猛将都战死了,侯景担心自己也活不长了,于是决定死前过把做皇帝的瘾。王伟也劝他,战败后必须废帝以显示权威。 于是萧纲被废,禅位给了萧欢之子萧栋。 萧纲禅位后也没闲着,进行了最后的文学创作,由于没有侍者和纸张,萧纲写了满墙的悲伤诗文。十月初二夜,萧纲在人生最后一次大醉后被杀。 在文化圈里,当年曹操、曹丕、曹植号称三曹,萧衍、萧统、萧纲、萧绎则号称四萧。 四萧都是当时的顶级文化人,但他们的结局和后世的风评与三曹相差很远。他们差在哪里了呢? 曹操在马上征战了一辈子,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坐镇洛阳顶着狂暴期的关羽;曹丕的文学成就更是不输四萧中的任何一个,与此同时他剑术通神,骑射如飞。 男人,头脑和体魄是都需要强壮的。民族,是需要血性的。一个人满嘴锦绣文章不假,但那是为好好讲道理时用的。有些文化人书读迂腐了以后通常意识不到,“好好讲道理”是一种奢侈。因为这世界从来不让人好好讲道理。 文明做事始终有个前提——武力的保障。是我的大粗胳膊让你乖乖坐下来听我讲道理,而不是我一通道理让你乖乖坐下来。 那么疑问来了,在日常生活中,不是傻子才打架吗?不是打架就是打钱吗?不是什么事都要冷静坐下来好好商量吗?这么想就是格局小了。 我们生活在由人民子弟兵保卫下的伟大祖国,我们背后有强大的国家让我们有福气踏踏实实做个文明人。世界哪有那么多道理可讲,满眼望去都是侯景。当你吃饱了,后面又有飞机大炮作为后盾,然后你输出的文化价值才有意义。 正如萧纲写的那满墙诗句,侯景只会笑笑,骂一句“傻瓜”,然后接着去作恶。也正如东道行台刘神茂听说侯景败了,然后才“爱国”,响应江陵了。 十一月,侯景派赵伯超、谢答仁等出兵讨伐刘神茂。 刘神茂的三吴联军战斗力一如既往地弱,他原本打算趁乱入股,但没想到王僧辩歇了,自己成替身了。侯景这艘烂船也有三斤钉,东部投机者们被打败,刘神茂被抓到建康。 十一月初九,侯景加九锡,置百官。 十一月十九,萧栋禅让于侯景,侯景于南郊即皇帝位。 552年二月,萧绎命王僧辩等东击侯景。 陈霸先率甲士三万,携强弩五千张,乘舟舰两千从豫章出发,出湓口在白茅湾与王僧辩会合,双方筑坛歃血盟誓。 二月底,诸军发寻阳,船舰排数百里,盟军一路开到芜湖,侯景守将张黑弃城逃走。 此时侯子鉴守姑孰和南州以抗西军,侯景派史安和等率两千兵前去助战后下诏表示:“兄弟们坚持住,我后脚就到,我会亲自坐镇姑孰。”又派人告诫侯子鉴道:“西军善水战,勿与争锋。任约就败在这上面了,你想办法跟他们在陆上打一仗,必能打败他们,你可以在岸上结营,引船上岸以待之。”侯子鉴随后舍舟登岸闭门不出。 王僧辩有陈霸先的支持也根本不怕跟他耗着,在芜湖停兵十几天。 侯景党徒大喜,告诉侯景说:“西军怕了要逃跑,要是不出击就让他们跑了。”侯景命侯子鉴做好水战准备。 具体过程不讲了,总之侯子鉴觉得王僧辩要跑,随后被人调动上了船,然后淹死了好几千人,侯子鉴只身逃脱收拾残兵逃回建康。 侯景听说后吓哭了,拉被子躺下缓了缓,很久才起来叹道:“这个混蛋,把老子给坑了!” 三月十二,王僧辩督率各路水兵抵达张公洲。 三月十三,盟军趁涨潮进入秦淮河,挺进至禅灵寺前。 侯景命人收集秦淮河的大小船只与出海巨舰,装满石头沉入江里堵塞住秦淮河口,然后指挥军队沿秦淮河防线自石头城到朱雀航筑了十几里长的防线。 王僧辩向陈霸先问计,陈霸先道:“石头城是制高点,必须拿下,诸军要是害怕,我率军去北岸登陆。” 三月十四,陈霸先在石头城西抢滩登陆扎营筑栅,其他军随后也登陆成功连筑八垒,一直延伸到石头城东北,形成包围之势。 侯景担心退路被截断,亲率侯子鉴等也在石头城东北筑起五垒扼守大路,然后刨了王僧辩他爹的墓,剖棺焚尸表达愤怒。 具体的地图就不画了,打强弩之末也不必细说,前面建康城防已经画得太多了。 三月十九,王僧辩向招提寺北进军,侯景率一万步兵、八百铁甲骑兵严阵以待。 陈霸先对王僧辩道:“他现在跟咱们孤注一掷了,我众贼寡,当年葛荣就是那么被他抓的。咱们把兵都散开,别跟他玩会战。” 侯景冲击王僧志军阵,王僧志退兵引诱,陈霸先派徐度率两千弩手横截其后,侯景看情形不对赶紧撤退。陈霸先与王琳、杜龛等随后以铁骑冲击,王僧辩大军跟进,侯景兵败退回,石头城守将卢晖投降,王僧辩入据石头城。 副将戴冕、曹宣等随后攻破侯景所设五垒,但很快侯景再次率军杀回,将五垒悉数夺回。 陈霸先大怒,亲自率兵攻击,与侯景的最后精兵展开了白刃战,侯景亲率一百多骑兵扔了槊执短刀,左右冲击陈霸先军阵,冲不动,侯景军的战斗意志崩溃,陈霸先最终击败侯景的最后抵抗一路追至西明门。 侯景回城后准备逃跑,王伟劝他做最后一战,自古哪里有逃跑的天子? 侯景叹道:“我当年败贺拔胜、破葛荣,扬名河朔,渡江平台城、降柳仲礼如反掌,现在是老天要亡我!” 把责任推给老天后侯景把自己在江东生的两个儿子装到皮囊里挂在马上,与房世贵等百余骑东走去吴郡投奔谢答仁。 在侯景走后,王僧辩没有约束麾下军士,建康又一次开始了地狱模式,本就剩余不多的建康百姓再次遇到了强奸抢劫大队,所谓“剽掠居民。男女裸露,自石头至于东城,号泣满道”。 当夜乱兵大火烧了太极殿及东西堂,宝器、羽仪、辇辂无遗,台城里面成为废墟。 三月二十,王僧辩调五千精兵追击侯景,侯景在一败再败后与身边的亲信几十人乘一只小船逃跑打算去山东,侯景想致敬慕容德在山东半岛东山再起。 由于人多船小,侯景把两个儿子推到水中淹死了。两个婴儿能占多大地方? 侯景出卖了自己最后的资源,打光了最后一张可怜的牌。他觉得自己的举动能团结住最后的这几十人,“你们看我连孩子都不要,在座的每一位对我都很重要”。 他没想到,他的舅哥羊鹍会趁他睡着后将船开回了京口。 船开回胡豆洲时,侯景睡醒发现方向不对,羊鹍对侯景说:“我们为大王出过不少力,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一事无成,最后想借你的头换点儿富贵。” 侯景被羊鹍用长矛刺死,羊鹍又把盐装入他肚子里将他做成标本送回了建康。 王僧辩把侯景的脑袋送回了江陵,砍下他的手,派谢葳蕤送到北齐,把侯景尸体扔在市集上,肉被建康百姓抢走吃掉,当初他宠爱的萧纲之女溧阳公主也分了一杯羹。 除了被推入河里的两个孩子外,侯景还有五个儿子留在北齐,高澄把他长子的脸扒皮后用油锅烹了,其他四个儿子全部阉割为奴,后来高洋做了个噩梦后将这四子也全都下了油锅。 侯景兵败时随身带着传国玉玺。这块历经沧桑的石头在当年冉闵败后被东晋“搞国际援助”时拿了回来,此后的燕、秦、魏都声称自己的传国玉玺是真的。 侯景命侍中赵思贤掌管并交代说:“如果我死了就把它扔到江里去,别让吴儿又得到它。”赵思贤最终将传国玉玺辗转送回了邺城。这块魔石还将继续见证这周而复始的“谁强谁弱总成空,傀儡棚中搬弄”。 五月十一,侯景的首级送到江陵,被挂在市集示众三天之后做成了标本,跟当年的王莽头一样永久存放在了武库。 古时的人认为恶人的头颅可以辟邪。侯景的恶魔脑袋那是相当值钱。 侯景被有文化的萧绎定义为王莽一样的人,也意味着萧绎拿自己当了汉朝中兴的刘秀。梦想是好的,但他这个读书破万卷的文化人却远没有刘秀当年兜底整个时代的战斗力。 且不说刘秀的那些战神记录,当年刘秀刚创业时骑着牛就敢上战场,而萧绎却连马都爬不上去。他除了出卖自家人之外,没有任何核心竞争力。 前面侯景军逼江陵之时,萧绎为了向西魏求援,命令梁秦二州刺史萧循把汉中割让给西魏,召他回江陵。 萧循是萧衍九弟萧恢的第十七子,对他堂哥的这个操作比较蒙,心想“你自己裸贷却把我给扒光抵押了”,于是不同意。 宇文泰也不说废话了,直接派达奚武、赫连达等率三万军去打汉中,又派大将军王雄兵发子午谷打上津。 萧循派人向益州的萧纪求援,萧纪派潼州刺史杨乾运去救援。 萧纪在蜀地已经十七年了,内修耕桑盐铁之政,外通商贾远方之利,充分发挥了天府之国的经济潜力,他的军备完整,光马就攒了八千匹。 到这时候,拥有最强实力的萧纪直接不装了。552年四月初八,萧纪即皇帝位,改年号为“天正”。 杨乾运率军至剑门北,达奚武在白马把杨乾运暴打,并把斩获的首级列于南郑城下大骂萧循。 萧循被挑逗,大怒出兵交战,被达奚武打败,随后投降。西魏抓了男女两万人口回了长安,至此,剑门以北全部纳入西魏版图。 刚刚称帝的萧纪根本志不在北,汉中不是重点,重点是姓萧的只能有一个皇帝!由于萧纪已经在蜀称帝了,552年十一月,萧绎也在江陵即了皇帝位。萧纪开始跟他哥争夺到底。 之前萧纪也声称要讨伐侯景,但当时萧绎给他弟弟写信说:“蜀地你可得镇住了,别乱动,咱们是刘备、孙权,各安其界,情比鲁卫,常通书信联络哈。” 萧纪当时收拢了三万兵让他的世子萧圆照接受萧绎指挥东下,但萧绎根本不信,萧圆照率军至巴水时,萧绎就授给他信州刺史,命其屯兵白帝城,不许继续东下了。 当时东面一片混沌,萧纪也就选择了继续观望。 萧绎称帝后,萧纪以讨伐侯景为由出兵东下。 萧绎听说后在木板上画上萧纪的图像亲自往上面钉钉子搞巫蛊,与此同时又把侯景的俘虏押送到萧纪那里告诉他侯景已平。 面对外患,萧绎再次用老套路给西魏写信:宇文爷爷您收了我弟弟吧。 宇文泰兴奋地说:“取蜀制梁,在此一举!”但是没人愿意去。 只有宇文泰的外甥尉迟迥认为没问题,宇文泰问他怎么打,尉迟迥说:“蜀地已经和中原分离一百多年了,所恃不过其地险要,忘战久矣,眼下我们铁骑昼夜兼行去偷袭,必定战无不胜。”这话是正确的废话,跟没说一样。 553年三月,宇文泰命尉迟迥督开府元珍、乙弗亚、俟吕陵始、叱奴兴、綦连雄、宇文升等六军,率领一万两千甲士和一万匹马,南下伐蜀。注意,这场战役花的是宇文泰的私房钱。 尉迟迥是他外甥,那六个将领跟其他武川大佬们没有任何隶属关系,甚至名不见经传,连史书都没有记载。 自古伐蜀都是“诸将咸难之”,而且那地方天高皇帝远,打下来了宇文泰也不一定会放心,邓艾、钟会的例子就是前车之鉴,而且守蜀还将远离长安权力核心圈,所以没人搭理这茬。 宇文泰也不矫情,直接派外甥拿私房钱打。 高欢死后宇文泰攒下的巨大资源盈余让他在这个时候收割起来极其丝滑,后面会细分析。 553年四月,萧纪军队抵达巴郡,听说西魏有动静于是派前梁州刺史谯淹回师救蜀。 因为后方有了隐患,军中将士们都担心自己家小被西魏“三光”,所以军心思归,但萧纪依旧认为“攘外必先安内”,必须先弄死他哥哥后再谈外敌的事。 他觉得自己有剑阁天险根本不必担心,但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潼州刺史杨乾运已经被宇文泰收买了。西魏轻易突破了剑阁。 五月十三,尉迟迥进军到涪水,杨乾运献潼州投降。尉迟迥分军守潼州后一路挺进成都。 此时大军都被萧纪带走了,成都守军不满一万,军械和粮草也都被调往前线了。六月,尉迟迥围成都城。 萧纪军至西陵,然后走不动了。 萧绎已经在峡口修了两座城堡,还运来很多大石头填江并拉上铁索拦江。 萧绎给萧纪去信:“你回去吧,我平了侯景天下归心,你别争了。”萧纪不同意。 这个时候王僧辩诸军已经开始西上救援,萧绎再次给萧纪去信:“你走吧,咱们是兄弟啊!”萧纪还是不同意。 又过了段时间,萧纪被绊住日久突破不过去,再加上听说西魏深入后方成都已经危险了,于是派人去找萧绎求和。这时萧绎看出来萧纪不行了,而且王僧辩们都回援了,于是他开始不同意了。 七月十一,萧纪战败被杀,太子萧圆照等兄弟三人被押往江陵,萧绎取消了萧纪的族籍,另赐姓饕餮氏。这个文化人啊。 尉迟迥包围成都近两个月后,八月初八,成都投降。尉迟迥令官吏百姓都各安其业,只没收奴婢和仓库货物赏赐将士,军纪被控制得很好。 那么问题来了。西魏可从来不是什么文明部队,打汉中和后面打江陵都跟流氓团伙一样,为什么尉迟迥在蜀地能够极其克制,军纪极棒?答案是没有内耗。 自尉迟迥以下,这支部队本质上是宇文泰的私兵,是帮宇文泰来打新地盘的,并不存在和其他“本国势力”争抢的情况。 要是独孤信、赵贵、李虎这些人都同意伐蜀可就坏了,很可能每个大佬都得派参股部队,等打下成都后整个蜀地就惨了。 前面打汉中的时候,达奚武、王雄、赫连达这三个“二十四大将军”级别的人出场,最终的结局就是将汉中的所有人口打包拉回关中了。 后面灭萧绎的时候也是一样,于谨、杨忠、宇文护等大柱国上阵,最终还是打包了十多万人口回长安。 如果是全体高层同意的开战,那就意味着不是你派了你的嫡系去就能不花钱堵别人的嘴了。 到了柱国、大将军的级别,就已经不是各方面势力都完全听命于宇文泰的了,里面有着方方面面复杂的关系,人也不会永远是当初那个单纯的少年的。 赵贵是当年拥立宇文泰的铁杆,但宇文泰知道赵贵后来打算搞掉他的家产时是和谁联手的吗?是与他同辈分的独孤信。 杨忠这些年一直被宇文泰拉拢着,但他知道杨忠儿子娶的是谁的闺女吗?是杨忠老上级独孤信的闺女。 独孤信有七个闺女,其中三个天下知名:一个嫁给了宇文泰的儿子,一个嫁给了杨坚,一个嫁给了李渊他爹。此外人家还有四个闺女呢,只不过史书没有记载而已,但可能嫁得差吗? 宇文泰防独孤信防了一辈子,但他阻碍得了独孤信成为柱国大将军吗? 宇文泰自己也有十三个闺女,也是遍地撒网地嫁给了贺拔岳、李弼、于谨、赵贵、若干惠等这些大佬的儿子用于编织关系。 为什么后来宇文家的江山被杨忠的儿子撬走了呢?因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永远是在变的,是需要不断投入资源去维系的。 这世道没有永远不变的事。 宇文泰很明白,打的是国家层面的仗不假,西魏有大量余力去南面占便宜不假,但方方面面都需要去收买、去安抚,不可能打完仗最后都让自己接管了,要和大家一起分享才行。灭蜀则不同,你们本来就都不同意,是我宇文泰慧眼独具。 整个益州战后被授权给尉迟迥独家代理,尉迟迥被任命为大都督,督益、潼等十二诸州军事,益州刺史。 自剑阁以南尉迟迥得到了完全的授权,所有的人事权和财政权他一个人说了算,所谓“自剑阁以南,得承制封拜及黜陟。迥乃明赏罚,布恩威,绥缉新邦,经略未附,夷夏怀而归之”。 蜀地百姓之所以没经历与江陵、江东百姓一样的悲惨遭遇,是因为宇文泰此时的超级资源储备。 此时西魏的国力强大,积攒着大把现金流,北面、东面都没有损耗,灭蜀甚至没有派一个柱国级大佬坐镇,于谨和李弼这种铁杆始终在宇文泰身边拱卫他,他仅用一个小辈分的尉迟迥,用点儿私房钱就把事平了。 如果宇文泰跟高洋一样,北面跟游牧民族结了仇,就需要派大佬级别的人始终坐镇北面,得派谁去呢? 肯定得是自己最信任的人,于谨弄不好就得常年镇在北面,同时带走大量嫡系部队。整个西魏都得往北面投钱,更不要说黄土高坡本就是物流噩梦,时间长了,“独孤信们”就会给他找碴儿。 再遇到南面这种好机会,如果面对满朝文武的不同意,宇文泰就没有底气再派他外甥南下。 南北两线开战,万一陷里面呢?万一蜀道难打成烧钱战了呢? 还是那句话,当用尽所有资源后,你的所有动作都会变形。你要为小概率的各种风波伤神费力。更不要说在这乱世,你不知道会有什么天灾人祸会增加你的成本,你需要冗余的资源帮你躲过天灾。 灭蜀的胜利和体面,看上去丝滑顺畅,其实背后是宇文泰“手有余粮心不慌”:尉迟迥全折里面我也不怕,他不行我再派于谨,李弼还在我身边呢,我在长安始终是占据绝对优势,独孤信敢跟我瞪眼? 不是所有的钱都最高效率运转赚得就最多,一个意外你资金链也许就崩了。不是所有的时间一点儿都不浪费能办的事就最大,一场病你这辈子也许就都叠进去了。体内永远留一股含而不吐的真气,是你抵御外邪的最关键法宝。 我们之前讲乾卦的时候说过,龙行九天之时,切忌自满,切忌独占,切忌自毁长城,飞龙升腾到极致之时势必孤寂无助,龙有灾祸之困,也就是乾卦的第六重境界,“亢龙有悔,盈不可久也”。核心在“亢”。 “飞龙在天”之时,一定要时时刻刻警惕适可而止,要斗罢艰险再出发,要敢于自我革命,要加强自我净化、自我完善、自我革新、自我提升,始终保持同老百姓的血肉联系,而不是升于极致后的过分之“亢”。 飞龙者,手握权柄,雷霆万钧,但事不可做绝,势不可用尽。你的雷霆万钧一旦全打出去了,你的弱点就暴露出来了。凡事太尽,缘分势必早尽。 当年刘裕伐关中,三千里兴兵讨虎狼群伺之国,为“亢龙有悔”,为“其势用尽”。“亢龙”尚且如此,更不要说侯景和萧绎这种“瘸龙”了。 天地本不全,万物亦应合此不全之奥妙,用势穷尽非天理之数,非人力所能及哉。 至此,天下一统的最难板块已经提前被西魏拿到手了。 我们再来看看此时“西梁女国”内耗锦标赛冠军萧绎的家底账本。 自巴陵至建康的长江以北地区已经全部被东西魏占领,荆州地界北边尽头是武宁,西边尽头是硖口,岭南被萧勃占据,此时萧绎手里控制的民户不到三万。不到三万户,也就是不到十五万人。 萧绎灭掉侯景赢得皇位的最终代价,是对西魏的极致谄媚。他手里不仅没有牌了,他还做了个傻选择。 安了内的萧绎开始面临是否迁都建康的抉择,其领军将军胡僧、太府卿黄罗汉、吏部尚书宗懔、御史中丞刘彀等纷纷劝谏不可:“建康王气已尽,北面就是敌虏,如果有什么不测后悔就来不及了。况且自古就相传荆州的小洲满百时就会出天子,现在枝江又生出了一个新洲,荆州之洲已满百,所以您龙登九五正是应验了呀!” 龙飞就不要想了,云梦泽在缩小,江汉平原在进一步扩大,江陵的独特地理优势即将东移给武汉了。 当中国这片最大的湿地湖泽群逐渐退去,江陵这座伴随我们整个秦汉乱世纪的荆州名城也将渐渐退出历史舞台。 萧绎让百官讨论这件事,黄门侍郎周弘正、尚书右仆射王褒又说入建康才是藩王变真皇的跃龙门,还是回建康定都吧。 荆州帮说:“周弘正这些都是东边人,可别搭理他们。” 周弘正道:“西面人想定都西边难道就是妙策?” 是否定都建康这件事参会者达到了五百人,最终萧绎下令投票决定。同意去建康的露左胳膊,结果以多半数通过。 但萧绎不想离开荆州,因为建康此时已经被祸害残了,他找术士杜景豪占卜吉凶,显示不能走。于是萧绎下定决心,留在江陵。 其实萧绎应该看看地图的,在西魏的帮助下萧绎虽然终于赢得了皇位之战,但此时西部世界已经被掏空了。江陵此时相当危险,他在三个方向上都已经被西魏包围了。尤其襄阳已经归西魏了,导致随枣通道也被西魏控制,西魏现在可以三个方向堵他,他跑都不好跑。 江陵位于江北,如果西魏长驱直入,就萧绎那个军力,拿什么跟西魏拼呢? 侯景之乱时,门阀贵族损失大半,幸存的都来了江陵,但最后到底是没躲过灭亡的命运。 伴随着萧绎的这个决定,旧时王谢的堂前燕,注定要飞到寻常百姓家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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