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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邙山,府兵制的开始;玉壁,敕勒川的离歌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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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3年三月,西魏军包围了河桥南城,高欢不久率兵十万临黄河北岸。 宇文泰把部队撤到了瀍水,一副示弱的样子。他的目的是勾引高欢大部队过河,然后放出埋伏在上游的火船偷袭烧掉河桥,将高欢拦截在黄河南岸。但很遗憾,河桥对此早有预案。 东魏有三座城专门保护那座桥,斛律金派人用一百多只小船装载着长锁链先做了道保护墙,等火船来时就给转移到岸上去了。 高欢过了河后连日据邙山为阵,根本不跟宇文泰打。高欢很明白,宇文泰的物流线根本打不起这仗,我耗死你! 所以说宇文泰从最开始接收虎牢这个礼物时就冒着巨大的成本风险,只要河阳城在东魏手里,单是运粮食西魏就守不起虎牢。 宇文泰看到高欢不上套,开始主动来和高欢会战。 自瀍水到河阳四十里路,沿途无水,高欢收到消息后道:“非渴死他们不可!”随后整好队形严阵以待。 等宇文泰大军临近后,高欢猛将彭乐率数千精骑直接从右翼杀出去了,最开始高欢还以为他临阵叛变了。 一会儿战报传来,彭乐抓了西魏的临洮王元东、蜀郡王元荣宗、江夏王元升、钜鹿王元阐、谯郡王元亮、詹事赵善,以及督将僚佐四十八人。 这是极其神奇的一幕,西魏表现得不堪一击,彭乐抓了一群西魏的宗室回来,宇文泰的那些有用的嫡系一个没弄过来。 西魏退军,高欢命彭乐追杀,宇文泰被追上,窘迫道:“你个大傻子,今天我要是不在了,明天你还在吗?还不赶紧去前营收金银宝贝!” 彭乐同意了,拿了宇文泰的一条金带回来,说宇文泰已经吓破胆了。 高欢很快知道了真相,气得抓起他的脑袋就往地上摁,还数落他在沙苑的时候就吹牛,甚至拿着刀好几次想砍了他,但最终高欢控制住了自己的情绪。 彭乐请求以五千骑兵再去抓宇文泰,高欢道:“都让你放了还捉什么!”于是命人取三千匹绢压在彭乐身上当赏赐。 此战可疑之处甚多。 1.彭乐率军冲击顺利得不像话,西魏“所向奔退”,根本没遇到抵抗就杀进了宇文泰大营,以至于有人说彭乐是约好了要临阵投敌。 高欢随后也不以为然地做了人品解读,说彭乐最开始叛韩楼,然后叛尔朱荣,现在又叛自己。 2.彭乐绑了一大堆西魏宗室过来,都是没什么用的人,最关键的是第二天宇文泰和高欢再次决战,战斗力和士气根本没受影响。 3.宇文泰的那句话有玄机。 明明抓了宇文泰绝对是万户侯的级别,但宇文泰却说:“痴男子!今日无我,明日岂有汝邪?”宇文泰和彭乐大概率有关系。 综上,无论是彭乐的战场表现还是战果,无论是宇文泰的反应还是他的结局,此战更像是宇文泰对西魏宗室光明正大的阳谋暗算。 第二天,双方再战。 宇文泰的战力和高欢的脑力在这一战得到了淋漓尽致的体现。 战役开始,宇文泰还是老习惯统中军,赵贵统左军,若干惠统右军。 高欢在军阵里的位置不详,推测应在中军或左军,他在右军部署了大量士兵。 在战役开始之后宇文泰收到了一个消息,高欢军中有个盗杀军中驴子的士兵按律应该被砍头,但高欢没杀说要回并州再处决,结果第二天战斗的时候这个人逃过来告诉了宇文泰高欢所在的位置。 这个理由太过于无厘头,按理讲这个人更像是东魏的间谍,但宇文泰随后调集了中军和右军的精锐开始朝高欢方向猛烈攻击,大破高欢。 宇文泰为何要相信这个情报?因为宇文泰很快发现了高欢的指挥部,于是让贺拔胜带着三千敢死队去攻高欢了。贺拔胜直接把高欢打崩了,随后进入追逐环节。 贺拔胜看见高欢的背影大吼道:“贺六浑(高欢鲜卑名)!我贺拔破胡必杀你!”据说贺拔胜的矛眼看着就要扎到高欢了,但这时他的马被射死了,等后面骑兵赶到时高欢已经跑远了。贺拔胜很遗憾地说:“我今天没带弓箭,这是天意啊!” 这段历史是真实存在的,不是贺拔胜事后吹嘘,贺拔胜的儿子因为历史原因都在东魏,此战后全被高欢弄死了,贺拔胜随后也因此气死了。在《北齐书》中也有很多侧面记载,比如高欢的亲信都督尉兴庆殿后被干掉了,比如贺拔胜的那匹马被武卫将军段韶射死了。 有人可能会问,仗打成了这个德行,高欢的脑力还有什么可吹的吗? 来,我们复盘下高欢的思路: 1.将重兵汇聚于右翼专门打击宇文泰的左军。 2.战前放跑死囚泄露自己所在,然后还把自己的旗鼓标志高敖曹般地亮明身份去确认情报。 3.以自己为诱饵,引诱西魏军来攻。 至此,高欢的行为可能会产生两种后果: 1.西魏全军看到高欢的广告牌后都疯了,然后阵脚乱了都来抢万户侯,跟沙苑之战他崩溃时是一个样子。 这个作用确实起到了,西魏全军都行军无纪律,受到了一定影响,后来追责时所谓“太祖以邙山之战,诸将失律,上表请自贬”。 2.宇文泰会派精锐来打他。 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宇文泰的中军和右军全压上来了。 那么,高欢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呢? 1.他作为诱饵让西魏阵脚大乱,然后自己死扛西魏的精锐,扛不住的话就逃回河阳城。 2.他要用布置在右侧的压倒性优势兵力去打穿西魏的左军,然后趁势拿下西魏军营,既断了宇文泰的归路也断了宇文泰的粮草。(见图12-14) ![]() 一旦这个战略构想达成,宇文泰就会被困死在洛北。但高欢的这个战略构想并没有起到那么好的效果。 1.他的军队崩溃得比预想中的快,西魏左军还没崩的时候,他自己这个诱饵就差点儿成祭品了。 2.虽然高欢部署了大量兵力在“大漏勺”赵贵的左军一侧,但他并没有快速打穿,西魏在左军不利后发现了高欢的阴谋,因此开始全线撤退。 此战西魏立功将领还是不少的,比如贺拔胜和若干惠。 比如永远稳定输出的杨忠,此战又是先登陷阵冲垮高欢,战后连他的母亲都被追封了。 比如宇文泰的干儿子蔡祐,此战穿得跟个机器人一样所向披靡。 比如豆卢宁,战后进爵郡公,增封邑。 虽然诸将立功不少,但是宇文泰只对王勇、耿豪、王杰这三人进行了特殊嘉奖。 王勇在战役中率三百敢死队员执短兵器,大呼直进,出入冲击,杀伤甚多,敌人没有敢抵挡他们的。耿豪和王杰也都是这样。 宇文泰之所以对这三个人进行特殊嘉奖,是因为在赵贵左军“失律”被东魏大军猛击时,是这三个人稳住了局面,拖延了时间,最终没能让高欢的算计得逞。 西魏全军撤退后,差点儿丢命的高欢开始收获他的搏命果实,率大军追击。西魏损失惨重,一度于谨和独孤信都“投降”了。 不知道于谨和独孤信是真投降还是假投降,反正投降后东魏军继续前进扩大战果,随后于谨和独孤信又拾起兵器从后面杀来,把东魏的追击军给打散了,至此战役结束。 右军总指挥若干惠退回弘农后还在和宇文泰叹息此战的功败垂成,认为就差一点儿啊! 实际上真的如此吗?西魏差的这一点儿,其实已经是超常发挥了。别看高欢被追得鸡飞狗跳的,但战略计划却是围绕着他的思路开展的。 放兵泄密,展示旗鼓,这都是“致人而不致于人”,让西魏军觉得有利可图,让西魏军跟着自己走。 这个战略计划本质上的思路和韩信背水一战时自己当诱饵一样,这个诱惑实在太大,西魏军没办法不追,因此被调动乱了阵脚。 更重要的是高欢的主场作战优势太大,这座河阳城对于高欢来讲简直就是物流和地利的超级加成。从头到尾都是宇文泰不得不来和高欢决战,这其实还没打,宇文泰就已经输一半了。 高欢算计到了极致,要不是西魏的超级战斗力,西魏的高级将领不知道要被一网抓住多少。 邙山战后,高欢逼近陕城,宇文泰派达奚武等去抵挡,东魏行台郎中封子绘对高欢说:“统一东西的机会就在今天,您别犹豫啊!” 高欢觉得有理,于是召集众将问什么想法,大家都说这条路没有给养和草料,不能追。 高欢考虑再三后放弃了,仅派了刘丰去追,就当刮刮彩票。 高仲密刚投降的时候,宇文泰去玉壁调了王思政守虎牢,结果王思政刚走一半路邙山就战败了,于是宇文泰命王思政守弘农。王思政到了陕城下令开城门,然后自己脱了衣服就开始睡觉。陕城军心被这位“行为艺术家”给稳定住了。 几天后刘丰到了陕城,一听说玉壁大神在城里,于是撤了。 此次邙山之战是西魏立国以来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大败,西魏兵员损耗很大,大量老兵折在了撤军路上。 因此,宇文泰在上书自贬后第一时间开始广募关陇豪族,进行兵员补充。 至此,真正意义上的关陇贵族集团开始正式登上历史舞台。 此后的三年,宇文泰每年十月都要举行大阅兵对新增的队伍进行检阅。 本来西魏政权是以武川集团为核心打下来的,在苏绰改革后,宇文泰手中已经有了国家操作系统的全盘账本,当户口和征税系统搞定后,其实以此为基础从广大户口中吸纳兵员是最好的途径。这样的成本是最低的,手中的权力股份不会被其他利益集团稀释。 关陇各地豪族在北魏大乱后各自手里聚拢的“乡兵”在此之前并不被宇文泰的武川集团所吸纳,通常只是本乡守本土。 但邙山大败之后,宇文泰的中央军兵员大损,来自高欢的巨大压力使宇文泰根本没时间去临时从没打过仗的平民中征集兵员,而是无可奈何地将手伸向了关陇各地豪族的乡兵。 关陇各地豪族如京兆韦氏,河东柳氏、裴氏、薛氏,武功苏氏等等高门大姓,从此开始大量进入西魏中央军系统。 西魏此后由六军慢慢扩充成了十二军乃至最后的二十四军,虽然其领军还是之前的那些功臣,但中下层的大量毛细血管已经开始融入了强烈的关陇基因。 武川贵族集团渐渐迭代为了关陇贵族集团,外地高层和本地豪强渐渐融合为一个整体。从长远来讲,这并不是一件坏事。 为了将地方豪族的“乡兵”改造成自己的中央军,宇文泰不只给中层发了红利,他的军制改革从上到下都做了很多工作。 比如独立出了军籍,实行兵、民分离,让各地乡兵离开了土生土长的家乡来到了朝廷变成了“府兵”,被编入二十四军系统的乡兵从此不再有生产任务而成了职业兵。 让各地乡兵任劳任怨地成为统治者手中的人,统治者是需要出血的,军籍家庭也被给予了很高的政治待遇和赋税物质支持。 宇文泰们都是从一个叫作武川镇的地方出来的,他们知道当年六镇的镇民是怎样爆发出了巨大的力量颠覆这个时代的,他们也知道当职业兵最大的痛点在哪里。荣誉和利益,成了考量重点。 这套系统,慢慢演化成了府兵制。 “府户”中,每六家为一个整体,从六家中儿子最多的那家选一个最棒的青年来当兵,这孩子是为了六家当兵的,六家因为这孩子享受到远高于普通平民的利益优待,这孩子的所有兵器后勤也需要从这六家出,六家对这孩子也都当成自家孩子来对待。 这种共荣共损,这种家乡期望,让军人开始产生责任感和荣誉感。 到了573年,宇文泰第四子宇文邕筹备灭齐之前,为了彻底使府兵皇权化,对府兵授予更多的荣誉,改军士为侍官并募百姓进一步扩军,所谓“建德二年,改军士为侍官,募百姓充之,除其县籍。是后夏人半为兵矣”。 这句“是后夏人半为兵矣”,说的既是比例,也是参军的意愿。 这样的兵员素养和机制,对比周围的邻居慢慢形成了降维打击。 从立国时的那次十死七八的关中大天灾,到邙山大败后的广募关陇豪右以增军旅,历史之神在这个珍珑棋局上完成了最后的破局。 无论是面子上的八柱国二十四大将军,还是里子中的制度化凶悍府兵;无论是面子上的关陇贵族集团,还是里子中“文案程式,朱出墨入,计帐、户籍之法”的国家账本,此时的天下金角,已经凑齐了开创下个时代的“灭霸手套”。 西魏轰隆隆的国家机器开启的同时,宇文泰在东方世界的最大阻碍即将离开历史舞台。 543年,冬十月,大阅于栎阳,还屯华州。 544年,冬十月,大阅于白水。 545年,冬十月,大阅于白水,遂西狩岐阳。 连续三年十月大阅兵的宇文泰罕见地于546年的七月就“大会诸军于咸阳”,提前集结了全国之兵。 在此之前,整个东方世界(东魏)的物资、兵员在高速运转的情报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宇文泰的办公桌上。 一个月后,546年八月,高欢于晋阳集结了整个山西与河北的兵力,凝聚全东魏之兵南下伐西魏。 九月,高欢来到了他最后的战场,玉壁城。 面对高欢倾一国之力的逼近,宇文泰这次没有援救玉壁。他相信玉壁城的守将足以应付。这位守将,叫韦孝宽。 韦孝宽是独孤信的嫡系,两人关系极好,所谓“时独孤信为新野郡守,同隶荆州,与孝宽情好款密,政术俱美,荆部吏人号为连璧”。这两人是号称连璧的。 韦孝宽在当年河桥之战前跟着独孤信入了洛阳,但在河桥之战中没有任何封赏,极大概率是跟独孤信跑了。 这些年,独孤信被宇文泰安排去陇右平叛,韦孝宽则被安排到了河东镇边,两人被拆得相当开。 王思政被调离玉壁的时候,宇文泰让他举荐一个人替他守玉壁要塞。王思政“举荐”了韦孝宽。 调王思政的任命是宇文泰下的,接任人选却让王思政去举荐。宇文泰用人的手段属实高明。 高欢不是没在玉壁城下灰头土脸过,这座天险给谁其实都是送了个天大的富贵。宇文泰是不想得罪人的,所以他通过王思政之口将这个富贵和战功送给韦孝宽,就此拿下独孤信这个“情好款密”的嫡系。 韦孝宽最终心领了吗?有的联系,打断了骨头连着筋。三十四年后,高寿的韦孝宽会做出自己的选择。 高欢连营数十里,直到玉壁城下,在城南凿地道,城北起土山,开始强攻玉壁。 面对地道战,韦孝宽提前挖长沟,挑精兵良将驻守于大沟上,每当东魏凿通了地道就打地鼠般杀掉,与此同时还准备了一堆柴火,只要东魏军从地道进来就把柴火塞进地道然后用皮鞲做的鼓风机吹风玩炭烤。 高欢还带来了一种高科技的攻城车,玉壁城的城墙都不好使,韦孝宽又拿出了一个布缝的网,攻城车每次撞城门都先撞在这网上被吸收走一大部分能量。 东魏军于是找来易燃品绑在长竿上灌油点火打算烧了韦孝宽的网和城楼,韦孝宽又拿出了一种锋利的大钩子,专门砍那火竿。 高欢又在玉壁城墙四面下挖了二十条地道,先在地道中用木柱支撑地上的城墙,然后同时放火烧掉这些木柱,于是城墙有的地方塌了,韦孝宽则又拿出了一堆木栅栏做了临时城墙,由于天险难爬东魏军还是冲不进去。 总之,高欢使尽了所有手段,全被韦孝宽破了,所谓“城外尽其攻击之术,孝宽咸拒破之”。 眼看打不动,高欢开始劝降韦孝宽:“你也没有救兵,为什么不降?” 韦孝宽道:“我城池严固,兵员和粮食都还很充裕,你白白送死,我以逸待劳,哪有守一个月就让人救援的?我倒是担心你那么多人都回不去了。我韦孝宽堂堂关西男子汉,肯定不会做投降将军的!” 劝降这招不好使,因为所有在外带兵的军官在宇文泰那里都有人质,八年前东魏打南汾州,韦孝宽同宗的南汾州刺史韦子粲就投降了,被宇文泰灭了全族。 东魏军随后又对玉壁城内的士兵宣传:“韦孝宽有荣华富贵,你们为什么要和他赴汤蹈火?”东魏军还向城里射箭,箭上附书信道:“能斩韦孝宽出降者,拜太尉,封开国郡公,邑万户,赏帛万匹。” 这同样没有用,上到韦孝宽,下到小兵,整个西魏的户口本都在宇文泰手里,叛国都是一个待遇,而且守城的还都是乡兵,太容易连坐了。 高欢又把韦孝宽的弟弟韦子迁锁至城下,说你不投降我现在就弄死他。韦孝宽表示你随便宰,并拿自己弟弟当了爱西魏教育题材团结了军心。 高欢苦战了五十多天,死了七万人,死活拿不下这座城。 高欢三年的精心准备在这座天险前无可奈何,他一辈子最大的武器是他的脑子,但这次他看到了自己“非人力所能及”的天花板。 这种级别的攻城器材,这种规模的攻城兵力,如果都打不下来玉壁城,这天下该如何一统? 某一夜,有星坠于高欢军营,牲口们一齐乱叫,士兵们开始害怕,高欢得病了。 高欢在顿兵两月战损近半后恼羞成怒,发病了。 十一月初一,东魏撤军北还。 十一月十一,高欢遣段韶跟随次子高洋守邺城,召长子高澄到晋阳。 高欢知道自己不行了,开始交代后事。中间为了安抚军心,高欢还强撑病体跟各位老将见了面,命斛律金作《敕勒歌》: 敕勒川,阴山下。 天似穹庐,笼盖四野。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高欢亲自合唱,悲哀之感油然而生,怆然泪下。 高欢想到了那梦开始的地方:在那遥远的地方,有个好姑娘。有天我走过她的帐房,这丫头回头留恋地张望。她那粉红的笑脸,好像红太阳。她的家底帮我把这软饭吃成了关东不落的太阳…… 高欢的一生,足够戏剧,足够精彩,他是中国历史上极其罕见的无资源开国之君。他没有显赫的出身、没有家底、没有兄弟姐妹帮衬,开局连条狗都没有。 上天就给了他一个漂亮脸蛋,但最终他却成为中国历史上软饭硬吃的天花板,没有之一。 我们唾弃他的私德,愤怒他的誓言,但我们也要客观地说:他除了那张嘴之外,还有什么呢? 穷小子的心酸,富贵公子永远不会懂,有些人的起点注定是绝大多数人不敢仰望的终点。 高欢生来就是一条怀朔镇的泥鳅,他要先努力向上跃成一条鲤鱼,再使尽全力游进黄河,才能换来那跃龙门的机会。 这让他在面对向上的资源交换时注定要倾其全部,但他的全部是什么呢? 有的人永远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有的人最后才会出卖自己的灵魂;但有的人,上来能卖的就只有灵魂。 这种级别、这种剧本的人,都是极度复杂的,他波澜壮阔的一生,自六镇之乱后的风云变幻我们已经用了二十多万字进行了详细书写,如果非要归根结底的话,恐怕也只有一句话能总结:既生欢,何生泰? 547年正月初八,公元6世纪的关东最高水平政治家高欢过世。 玉壁之战是后三国时代的关键转折之战,东魏劳师动众元气大伤,此后二十多年再未向西魏发动过大规模进攻,关东的核心竞争力高欢病逝,那个世道的最大魔王就此被解除了封印。 南面的萧衍已经看了近半个世纪的戏了。他今年八十四岁了,是截至他那个时代中国历史上的最高寿皇帝,登基后的这后半辈子看庭前花开花落,望天边云卷云舒。 如今北面卷出结果了,一个见识了近三十年乱世的妖魔作为失败者要被挤到江南了。魔高一尺,你的道高一丈了吗? 人们常说“弥勒佛,弥勒佛,吃饱不干活”。其实后面还有一句却少有人知,“来了妖魔鬼怪,还是我的活”。 萧老居士,你一辈子建了那么多座庙,你知道为什么每座庙门口笑脸迎客的弥勒佛两边,站着的都是怒目圆瞪的护法金刚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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