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年九月二十五，北魏帝国的天柱大将军尔朱荣被杀。

砍倒“镇狱明王”尔朱荣后，逍遥哥元子攸当天大赦天下，随后派奚毅和前燕州刺史崔渊率兵镇守北中城。元子攸的心很大，打算彻底困死洛阳的尔朱氏力量。

元子攸，你对尔朱荣的军事力量真的了解吗？

当夜，尔朱荣的媳妇率尔朱荣部曲烧了西阳门出屯河阴。

九月二十六，尔朱世隆展示了尔朱荣带来的四五千特种兵的战斗力，率军控制了河桥并攻坚打掉了北中城，杀了叛徒奚毅，洛阳开始震惊惶恐。元子攸派前华阳太守段育前往慰问，被尔朱世隆斩首示众。

之后胆小的尔朱世隆想马上回并州，但司马子如劝他说：“兵不厌诈，如今天下大乱，只有强者才能通吃，现在我们不能示弱，如果北逃恐怕眼下这队伍就崩盘了，不如分兵守住河桥，咱们回军京师出其不意或许可以成功。就算不能成功也能显示我们留有余力，使天下畏我之强，不敢叛离。”

十月初一，尔朱世隆派尔朱拂律归率一千身穿孝服的胡骑来到洛阳城下索要尔朱荣尸首。元子攸表示罪只在尔朱荣一人，你们都撤了吧。

尔朱拂律归道：“太原王天下奇冤，把尸首给我拿来！”然后千人骑兵团开始大哭。

元子攸派朱瑞带着免死铁券去找尔朱世隆，希望跟他达成交易。

尔朱世隆不傻，知道元子攸如果真想放过自己就不会把北中城堵住，他这是糊弄谁呢？

更重要的是气氛都烘托到这里了，他就算想走弟兄们也不干，尔朱世隆坚决道：“必须报仇！绝不投降！”

元子攸随后取出国库内剩下的金银招募了敢死队，据说凑了一万人出城交战，但被尔朱拂律归的千骑打得大败。尔朱荣练出来的兵尖子，可不是闹着玩的！

洛阳城里的群臣一筹莫展、不知所措，通直散骑常侍李苗道：“我虽然不是武将，但请求带一支部队去截断河桥。”

十月十三，李苗募人从马渚上游乘船在夜间顺流而下，在离桥还有几里时将船点燃焚烧河桥，南岸士兵看到火起争前恐后向北逃，一会儿桥就被烧断了，但李苗的敢死队也很快被尔朱军干掉了。

由于河桥不保，尔朱世隆最终北撤，行至建州（今山西晋城北）时刺史陆希质闭城拒入，尔朱世隆再次展现战力攻坚破城，敢惹不敢扛的陆希质一个人跑了，建州全城百姓被屠。

汾州刺史尔朱兆听到尔朱荣的死讯后第一时间从治所西河县（今山西吕梁汾阳县）率兵占据了晋阳，随后去长子（今山西长治）会合了尔朱世隆。

徐州集团军的尔朱仲远此时也收到消息开始向洛阳出兵。

此时贺拔岳和尔朱天光正兵分两路分别在西北剿匪，听到爆炸性消息后开始汇聚泾州，随后也准备引兵向洛阳出发。

十月三十，尔朱氏推举太原太守、行并州事长广王元晔即皇帝位，元晔任尔朱兆为大将军；任尔朱世隆为尚书令，加封为太傅、司州牧；任尔朱荣的堂弟尔朱度律为太尉；任尔朱世隆的哥哥天柱长史尔朱彦伯为侍中；任徐州刺史尔朱仲远为车骑大将军，兼尚书左仆射、三徐州大行台。

十一月初四，洛阳的元子攸和晋阳的元晔纷纷将尔朱天光进爵为王。

尔朱天光和武川派的思路则是希望把小皇帝控制在关中自己再立一个山头，局面一时间相当纷乱。

十一月初五，尔朱仲远已经拿下西兖州。

十一月二十，元子攸命贺拔胜为东征都督跟随郑先护去讨伐尔朱仲远。

郑先护对贺拔胜并不信任，战前不让贺拔胜进营，贺拔胜的人马未得休息，紧接着尔朱仲远兵到，贺拔胜战败投降。

《孙子兵法》中说：“是故卷甲而趋，日夜不处，倍道兼行，百里而争利，则擒三将军！”

贺拔胜被郑先护阴了。长途奔袭就是为了赶在尔朱仲远之前到达战略要地，但到了地方“自己人”却突然不让他进城把他晾外面了。

郑先护就是想让尔朱仲远干掉贺拔胜这个叛变的墙头草。他心肠是多么地狠毒，斗争是多么地残酷啊！

贺拔胜在尔朱荣死后的选择瞬间太过于电光火石，他叛变尔朱氏的时候并没有思考过，自己在元子攸那里的根子很深吗？有人的地方就分派别，他的属性是什么呢？这问题真到了抉择时临时想来得及吗？

贺拔胜的力量源泉是武川，他的威名声望在六镇，他应该去关中、去太原！

好在尔朱仲远一直远在徐州并不清楚状况，贺拔胜的解释顺利过关，但这个时候的贺拔胜已经没资格在这个乱世的最高舞台上“长袖善舞”了。

一个人跟对人很重要，但很多时候又都是命运的安排。这里说的不是贺拔胜，说的是贺拔胜的手下。

贺拔胜此时的部曲规模是千人骑兵团，之前元子攸在他投诚后就命他率这支队伍去讨伐尔朱仲远。

大家还记得贺拔岳当年和并不隶属于自己的侯莫陈悦、李弼等“间接武川派”凑了千余人西进入关吗？当年那支队伍里的人，后来都成大将了。

贺拔胜手上的千人军团极大概率也是武川部曲，因为从当时来看，一定是跟着他这个武川头马的前途更光明。

他的股本肯定也是武川军最精锐的，要远比西征的那些连马都没有的二队来得强，毕竟从平葛荣、镇中山、打陈庆之来看，尔朱荣一直把他当顶级刀锋来用。

但跟着贺拔胜的这些人最终除了一个独孤信之外，都淹没在历史的尘埃中了。

因为贺拔胜的光芒太耀眼，识人的尔朱荣除了让他短暂镇守过中山威慑北境之外，始终把这位霸气外露的杀器放在了自己可控的范围内。

同样被尔朱荣看穿的人还有高欢。对于“戏妖”，尔朱荣给予了更高级别的“观察”对待，但这层防范，却最终随着他的意外离去成了时代对高欢的馈赠。

尔朱兆会合尔朱世隆后准备南下打洛阳，于是派人找高欢出兵。

高欢派长史孙腾推辞道：“我这一堆叛乱还没平息，现在不能去，您先去，等我这里完事马上就去找您。”

尔朱兆让孙腾给高欢带话：“你告诉高欢，我做了个梦，必胜。”

高欢听了以后说道：“尔朱兆大逆不道，我不能再跟尔朱氏混了。”

这话听听就好，高欢要是忠君这世道就没吕布了，史官这是在帮高欢与尔朱氏做切割。

高欢跟西面的武川派一个思路，怀朔派也在观望。眼下局面太乱，看看再说。

尔朱兆之所以找高欢调兵，是因为高欢此时就在不远的晋州做刺史（治所今山西临汾）。

尔朱兆之所以能在尔朱荣出事后第一时间控制晋阳并在后面成为尔朱氏的话事人，是因为他继承了尔朱荣的遗产。而他能继承，则是因为他这个汾州刺史（治所今山西吕梁汾阳县）离晋阳太近了，他是拱卫尔朱荣大本营的嫡系部队。

高欢这个位置，就相当值得玩味了。（见图11-2）

高欢西面是武川派的关中，南面是尔朱氏主导的洛阳，东面是上党王元天穆，北面是尔朱荣本人。高欢的战略能动性极低，他憋得是相当难受。

作为对比，大家看一下尔朱荣对其他异姓大将的态度。

尔朱荣放在中原的斛斯椿是东徐州刺史（治所下邳，即今江苏徐州邳州），贾显度是南兖州刺史（治所今安徽亳州）。

他放在关中的贺拔岳是泾州刺史（治所今甘肃平凉泾川县），侯莫陈悦是渭州刺史（治所今甘肃定西陇西县）。

他放在北境与河北的叱列延庆是恒州刺史（治所平城，即今山西大同），侯渊是平州刺史（治所范阳，今河北迁安），樊子鹄是殷州刺史（治所广阿，即今河北邢台隆尧县）。

对于高欢，识人的尔朱荣并没有远放，前面那些外放的刺史尔朱荣都没有太上心，但对于高欢，尔朱荣是本着亲自督导的态度放在了眼前盯着。

我们再来回顾一下图11-2，看看尔朱荣给高欢打造的这个笼子。高欢的四面战略空间完全被挤压，他要是想偷袭尔朱荣，前面还要经过尔朱兆这一关。

再品一下尔朱荣对尔朱兆的那句告诫：“我要是不在了，你早晚被高欢弄死。”尔朱荣早就把高欢看穿了。尔朱荣比高欢大三岁，年富力强。

高欢这辈子的天花板本来已经清晰可见，这个晋州刺史的人事任命本来是让他这辈子好好上班的人生规划，但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镇狱明王”尔朱荣突然死了。

锁妖塔崩，群魔下界。

晋州刺史这个位置瞬间成了高欢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面对高欢的观望，尔朱兆也没有再搭理他，尔朱兆知道需要用一场大胜再次明确尔朱氏老大的地位。

十二月初一，尔朱兆一路南下来到黄河直接率骑兵过了黄河。虽然深冬水流量小，但令元子攸没想到的是，那一天黄河水还不到马腹。

十二月初三，暴风狂作，黄沙漫天，直到尔朱兆率骑兵打到洛阳宫门时卫兵才发现。

元子攸被抓，尔朱兆扎营于尚书省，用天子金鼓，杀皇子，奸淫皇宫女眷，纵兵抢掠洛阳。

等尔朱世隆来到洛阳后尔朱兆给了自己叔叔一个下马威，他拔剑道：“叔父你在洛阳那么久，耳目应该很广，怎么让天柱大将军受此大祸呢？”

明明不久前还见过一起立的新皇帝，现在突然来那么一下子，尔朱世隆也明白了尔朱兆什么意思，你不就是想当新老大在这里栽我的面子嘛？尔朱世隆下拜认错，但从此恨上了尔朱兆。

尔朱荣死的时候，元子攸曾下诏命河西的纥豆陵步蕃攻袭秀容郡以牵扯尔朱氏火力，但尔朱兆选择了闪电战拿下洛阳，等到尔朱兆走后纥豆陵步蕃挥军南下，兵势甚盛。

尔朱兆无奈只得迅速回师晋阳，留尔朱世隆、尔朱度律、尔朱彦伯等人守洛阳。

十二月十三，拿下洛阳仅仅十天后，尔朱兆又长途奔袭带着元子攸回到了晋阳。

据说高欢听说了元子攸被抓还打算去劫狱，但没劫到，然后还给尔朱兆去了封信，说你不能动皇帝哈！

成书于北齐的《魏书》为了保护自己家的皇帝形象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以高欢的为人，即便去信也只会表达一件事：赶紧给天柱大将军报仇啊！毕竟你弑君后，我才好做更多的动作。

十二月二十三，尔朱兆将元子攸缢杀于晋阳的三级佛寺，然后前一秒还保皇的高欢就跟尔朱兆并肩作战了。

一个月里南下北上来回长途拉练的尔朱兆会战纥豆陵步蕃后失败，在这个时候他调来了高欢，双方合力干掉了纥豆陵步蕃。

此战后，尔朱兆和高欢结拜成了兄弟。

史书在这里编得很离谱，前一秒的保皇斗士下一秒跟刽子手结拜了，你能把站街女往烈女方向编吗？还有点儿逻辑和操守吗？

做完这个神圣又扯淡的动作后，《北齐书》中对高欢的“六镇兵大礼包”做出了解释。

葛荣手下的六镇兵当初有二十多万被尔朱荣带到了山西，随后被各种欺凌，已经反了二十六次，尔朱兆很头疼，就问高欢怎么办。高欢说：“这些六镇的余孽不能都杀了，得选您信任的人控制他们，他们敢闹事您就去追责首领。”

尔朱兆说：“好主意，但谁能控制这些兵？”

此时坐在帐中的贺拔允说：“高欢合适。”

高欢上去一拳就打掉了贺拔允的牙，怒道：“天柱大将军在时你不过是只鹰犬，现在天下大事都由新王决定，你在这里胡说八道什么，兆哥快杀了他！”

没看过戏的尔朱兆觉得高欢真忠，随后把六镇兵给了高欢，高欢担心尔朱兆说的是酒话，怕他酒醒后改变主意，出了大帐后马上表示六镇兵现在都归我管了，大家都去汾水以东集合听我号令。六镇兵看到了大救星。

这段历史出于高欢本传，主要表达了三件事：

1.高欢在接手六镇兵之前就已经很厉害了，能够帮尔朱兆平定北方的叛乱。

2.高欢够意思，帮尔朱兆平叛不提钱的事。

3.高欢得人心，尔朱氏不得人心。

实际上我们细细推敲这件事根本不可信。高欢的传记在粉饰的时候前后矛盾、错误非常多，毕竟九真一假好编，九假一真就属于难为人了。

1.六镇兵人数根本不对。

此时说二十多万被杀了一半，但同是出自高欢本传，后面高欢跟尔朱氏大决战的时候总家底不过三万人，所谓“神武令封隆之守邺，自出顿紫陌。时马不满二千，步兵不至三万，众寡不敌”，这还是在河北已经韬光养晦了一年的结果。

后面高欢使计让六镇兵表忠心的时候曾经给过一个数字：万人规模。原文如下：“乃诈为书，言尔朱兆将以六镇人配契胡为部曲，众皆愁怨。又为并州符，征兵讨步落稽。发万人，将遣之，孙腾、尉景为请留五日，如此者再。”也就是说，被高欢收编的六镇兵是万人左右，不是半数的葛荣军队。

2.人事调动上不具备可行性。

六镇兵属于被强烈看管盯防的队伍，已经叛乱了二十六次，怎么可能在酒桌上刚达成了交易，大晚上一句话就被高欢全部调动到了汾水以东，要是以这样的松懈程度尔朱兆早就被打死好多次了。

在《魏书·尔朱兆传》和《北齐书·慕容绍宗传》中，对于另外两个亲历者，史书给出了更为合理的解释。

《魏书·尔朱兆传》：“兆入洛后，步蕃兵势甚盛，南逼晋阳，兆所以不暇留洛，回师御之。兆虽骁果，本无策略，频为步蕃所败，于是部勒士马，谋出山东。令人频征献武王于晋州，乃分三州六镇之人，令王统领。既分兵别营，乃引兵南出，以避步蕃之锐。步蕃至于乐平郡，王与兆还讨破之，斩步蕃于秀容之石鼓山，其众退走。”

翻译下：尔朱兆回军后不断被纥豆陵步蕃打败，尔朱兆准备去河北，这个时候派人找高欢参股，将六镇兵分出来给高欢统领作为出兵的好处。等将六镇兵分出去以后，尔朱兆率兵南撤保存实力。后来在乐平郡（阳泉附近，井陉道上）尔朱兆与高欢击败了纥豆陵步蕃，一路追杀至石鼓山（今山西忻州原平东）将其斩首。

尔朱兆先给的好处，高欢才出的兵。

《北齐书·慕容绍宗传》：“纥豆陵步藩逼晋阳，尔朱兆击之，累为步藩所破，欲以晋州征高祖，共图步藩。绍宗谏曰：‘今天下扰扰，人怀觊觎，正是智士用策之秋。高晋州才雄气猛，英略盖世，譬诸蛟龙，安可借以云雨。’兆怒曰：‘我与晋州推诚相待，何忽辄相猜阻，横生此言！’便禁止绍宗，数日方释。遂割鲜卑隶高祖。高祖共讨步藩，灭之。”

翻译下：纥豆陵步蕃不断将尔朱兆打败，尔朱兆决定找高欢来帮自己。慕容绍宗劝他：“现在天下纷乱，人心难测，高欢不是人臣之相，他是蛟龙怎么能给他云雨！”然而尔朱兆不听，还把慕容绍宗关了起来，并把鲜卑兵也就是六镇兵给了高欢，随后两人共同消灭了纥豆陵步蕃。

找救兵而已，慕容绍宗何来的“譬诸蛟龙，安可借以云雨”？慕容绍宗说的就是尔朱兆以六镇兵为交换让高欢北上，后面也说了“遂割鲜卑隶高祖”后才共同讨伐的纥豆陵步蕃。

综合评定后，我们还原一下当时的状况：

1.当时剩下的六镇兵在人数上并没有多少，万人规模左右。

葛荣手下方便被控制的队伍早就被尔朱荣重新整编了，比如灭葛荣后收编的武川派宇文泰、独孤信、赵贵等，比如高欢手下的广宁派。

广宁派的主要人物如下：

韩贤，广宁石门人，壮健有武用，起初跟随葛荣作逆，葛荣失败后被迁至并州，他先是被尔朱荣擢充左右，后来跟了高欢。

任延敬，广宁人，起初跟随葛荣，很受葛荣待见还被封为王。葛荣失败后，他带着部下率先投降，被封为镇远将军、广宁太守，赐爵西河县公，后来跟了高欢。

潘乐，广宁石门人，他家本是当地大族，魏世分镇北边因此换了户口。潘乐宽厚有胆略，最初归附葛荣被授为京兆王，时年十九，葛荣失败后，他跟随尔朱荣为别将讨元颢，以功封敷城县男，高欢出牧晋州时引为镇城都将。

广宁派之所以会集体投票给高欢，是因为在高欢那里有自己人——蔡俊。

蔡俊，广宁石门人，在高欢还没发迹时他就看出来这个人不是池中之物。后来在杜洛周处，蔡俊和高欢谋杀杜洛周失败后投奔了葛荣，在葛荣处两人又想搞阴谋，随后一起逃到了尔朱荣处，再之后一起破葛荣，一起平元颢，蔡俊跟随高欢创业。

蔡俊与高欢是贫寒之交，两人还一起做过很多阴谋之事，属于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做过很多事的铁杆。

上述这些人，都是被尔朱荣从葛荣处整编来的，此时的六镇兵已经被收编两年了，他们要么整编分流，要么反叛被杀，要么练兵损耗，已经没多大规模了。

2.剩下的这部分六镇军对于大兵压境的尔朱兆来讲是烫手的山芋。

六镇兵可能在尔朱荣手下相当乖，但尔朱荣突然死亡后尔朱兆控制不住这股力量。留这些人在晋阳，尔朱兆出去战斗担心大本营被偷袭，拿在手里又使唤不动还需要派兵看着，这样就大大削减了己方的机动性和战斗力。所以尔朱兆及时止损将这部分兵分给了同是六镇出身的高欢。

高欢能得到尔朱兆“病急乱投医”下的这个“六镇大礼包”有两个原因：

1.高欢离得近。

尔朱兆放眼四望，高欢是唯二有资历有威望的六镇籍的合适人选。

2.高欢在尔朱氏内部有人。

说高欢是唯二的人选，是因为此时尔朱兆的身边还有贺拔允。

贺拔允是贺拔三兄弟中的长兄，资格不是一般的老，但贺拔允却并没有得到尔朱兆的青睐。高欢能够跑赢贺拔允的关键，在于他在尔朱氏那边有个关键的人脉。

高欢成功的诀窍是他将在任的贪腐所得都送给了自己当初在怀朔结交的生意人好朋友刘贵，刘贵随后帮他在尔朱荣那里上下打点。

刘贵在尔朱兆这里同样说得上话，因为在讨灭纥豆陵步蕃不久后，高欢再次请刘贵去公关尔朱兆，表示山西大地没有粮了，人们都开始吃老鼠了，让他带着叫花子军团去山东吧，等吃饱了他再回来，尔朱兆同意了。

这个时候慕容绍宗又来说真话，说“不行啊，高欢走了就制不住了”！

尔朱兆说：“我们结拜过，瞎担心什么！”

慕容绍宗表示这都什么时代了，亲兄弟都不可信，更何况把兄弟！但这个时候尔朱兆身边已经都被高欢买通了，随后慕容绍宗又被关了禁闭。

至此，我们列一下高欢这辈子最关键的两个贵人。

第一位贵人：妻子娄氏。

高欢因为娶了娄氏才开始有资格软饭硬吃，结识了这些高质量的朋友，比如怀朔户曹史孙腾当初是他的好朋友，后来成了他的心腹长史，比如前面说的帮他拉来了广宁派的好朋友蔡俊。

他岳父家娄家更是倾家支持，其小舅子娄昭方雅正直，有大度深谋，弓马冠世，带着队伍跟他打天下。

因为娶了娄氏，高欢还认识了妹夫窦泰。窦泰是大安郡人，其父兄在六镇之乱中帮助镇将杨钧固守怀朔郡后遇害，窦泰带着父兄骸骨归附了尔朱荣，高欢去晋州后又去投奔了高欢。窦泰帮高欢拉来了众多太安郡股东，如韩轨，如尉长命，如莫多娄贷文。

第二位贵人：他在怀朔的奔走之友刘贵。

没有这位秀容籍贯的“奔走之友”，高欢这辈子都不可能出头。

1.是刘贵把他引荐给了尔朱荣，随后他才有资格被尔朱荣发现并看中。

2.是刘贵成为他贿赂尔朱氏的关键通道，帮助他在晋州不断调来了看中的发展对象。

3.是刘贵帮助他在尔朱兆那里建立了沟通渠道并最终顺利得到了无主的六镇兵，进而顺利东进河北。

老天给高欢的起手牌确实不起眼，但却早就把时代的钥匙悄悄塞给他了。

高欢一路东归，准备走滏口陉出太行山，半路上遇到了尔朱荣的媳妇，本着上司妻不“客气”的态度，他把老上司媳妇的三百匹马抢走了。

尔朱兆听说这事后开始狂追高欢，到了襄垣（今山西长治襄垣县）终于在漳水对岸追上了。

高欢隔着河对尔朱兆道：“我那不是抢，是借，山东流氓多，我得防着点儿，您可能误会了，我现在过河受死不难，就是我一死手下这群人就得疯了。”

尔朱兆表示我没这意思，还直接骑马过来单刀赴会，并把自己的刀给高欢以示诚意。

高欢哭得很伤心，随后两人又宰了匹白马发誓永为兄弟，然后就是无限畅饮。

尔朱兆从头到尾都活在了五百年前，他还觉得在这个时代誓言是个好东西，可惜了那匹白马。

其实高欢集团半夜就准备绑他了，之所以没下手是因为高欢觉得现在实力不够，还打不过尔朱兆。

第二天尔朱兆回营，又来喊高欢，高欢打算去安抚一下但被孙腾拦住，尔朱兆隔河骂了一通街就回晋阳了。

时间来到了531年。

自尔朱荣死后，步步踩对点的高欢在最合适的时机来到了河北大地。

在河阴之变的层层演化后，高欢迎来了6世纪最关键的入主河北的窗口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