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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覆舟山,猛虎啸,东风破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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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裕从京口往西赶的时候,已经猜出来即将面临的极其艰苦的战斗。因为他已经得到了消息,建康方面大概率指望不上了。他不是去偷袭的,而是去与桓玄大军正面交锋的。 像造反这种事,没有狠人坐镇是干不成的,刘裕甚至一度后悔自己把摊子铺得太大了,还不如直接就布局京口、广陵二镇呢。 倒计时,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几天,刘裕派心腹周安穆去建康告诉刘毅的哥哥刘迈举事的时间。 其实建康城中的人根本不用通知时间,刘裕杀过来后建康城内就会知道,这帮内应再突然袭击,放个火开个城门搞个暗杀什么的效果最好。 但刘裕为什么要单单告诉刘迈呢?因为刘迈此时的官职是刑狱参军,掌管监狱,能把犯人都放出来制造混乱,所以需要提前根据具体时间去布置。 到了真要玩命的时候,刘迈怂了,全身由内到外地打哆嗦,周安穆看到刘迈给吓成这样,估计迟早要走漏风声,因此飞马而归。恰巧这个时候,桓玄任命刘迈为竟陵太守,刘迈不知道如何是好,选择了鸵鸟心态,准备去上任。 这样做,将来两头都好交代:刘裕造反失败了,自己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刘裕造反成功了,自己是被桓玄临时调整岗位的,要是赖着不走容易被看出异常,从而走漏风声。 就在刘迈要走的当夜,桓玄给刘迈送了封信,问道:“北府近来还太平?你最近见刘裕,你们哥俩聊什么了?” 刘迈以为桓玄知道了造反的事,于是挣扎了一夜,早晨自首去了。 桓玄听到消息后,犹如晴天霹雳一样,心虚了,先是封刘迈为重安侯,不久又琢磨明白了这是刘迈自己供出来的,毕竟刘迈先放走了周安穆,直到自己去信询问之后他才说这事,随后杀了刘迈,清洗了刘裕安排在建康的王元德、辛扈兴、童厚之等人,急召桓谦、卞范之等商量对付刘裕的办法。 桓谦等都说:“赶紧派兵镇压。” 桓玄说:“刘裕手下都是精锐死士,他干的是谋大逆的活儿,背水一战会跟咱们玩命的。咱们的主力是水军,派过去根本不够他打的,万一输了让他们涨了士气咱们就悬了。还是屯兵覆舟山,等他们走二百里,消耗他们的体力,磨磨他们的锐气,我们按兵不动不与交锋,刘裕等求战不得,自然散走。” 桓谦等人都不同意桓玄的建议,都觉得桓玄胆小得莫名其妙,刘裕已经被关进笼子了,还能闹出啥动静!因此没完没了地请战,最终桓玄派手下虎将顿丘太守吴甫之、右卫将军皇甫敷去迎击刘裕。 按理讲,桓玄的思路是没错的,对刘裕的战斗力分析也相当到位:就算刘裕走了两百里,气喘吁吁地来了,我们都不能跟他打,要等着刘裕内部士气低落和粮草出问题。打就得露馅,士气就得崩,说什么也不能打,刘裕的战力太强必须等他自己内部崩溃。 自打知道刘裕造反了,桓玄就开始高度忧虑,所谓“玄自闻军起,忧惧无复为计”。 身边人对桓玄说:“一群低级军官,也没多少人,有什么可怕的!” 桓玄道:“你们根本不了解那股力量有多么可怕,刘裕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雄才;刘毅赌博,是那种可以豁出全部财产的亡命之徒;何无忌是刘牢之的外甥,酷似其舅,这三人造反,怎么能让人不哆嗦!” 刘裕率军出征,狂走一百多里后,于三月戊午日行军至江乘,遇到了前来讨伐的桓玄骁将吴甫之。 吴甫之带的兵算是桓玄手下的特种部队了,不过明显不如对面的刘裕自带狂暴技能来得凶猛。刘裕扛着长刀冲锋,冲垮了楚军,吴甫之被阵斩。 刘裕乘胜进军至罗落桥(今江苏南京石埠桥),皇甫敷率数千人前来逆战,刘裕和檀凭之各带一队迎战,檀凭之那一队兵败众散,本人被杀,压力全部来到了刘裕身上。 刘裕迎来了造反最危急的时刻,史载皇甫敷率军将刘裕团团围住,刘裕倚树死战,皇甫敷要刺刘裕时,刘裕大眼珠子一瞪,骂出了长坂坡前张飞的感觉,皇甫敷被吓退。不久刘裕的后援赶来,皇甫敷中箭跌倒,刘裕拿刀把皇甫敷砍了。 刘裕这是用的什么战术呢? 总共就一千八百人,他分了三部,“以正合,出奇(读jī,预备队)胜”。他和檀凭之各带一队顶在了前面,把皇甫敷的几千人全部引过来,后备军做奇兵。 战斗全程和电影《投名状》中的舒城之战一样,这也是刘裕造反历程中最凶险的一战。 皇甫敷带来的这几千人都是桓玄的精锐,上来就把檀凭之砍死了,还差点就把刘裕干掉。但刘裕将敌军全都引出来了。 后备军及时出现,搅动战局,“擒贼先擒王”,射中了皇甫敷。刘裕紧接着跟上收人头,桓军逃散。 战后,刘裕将檀凭之所领之兵分配给其侄檀祗。 此时刘裕距离建康城,仅仅还有八十里。(见图1-3) ![]() 刘裕与何无忌等密谋造反之时,曾经有相面的术士给他们这帮人看相,表示大贵之日马上就要到了,只有檀凭之没有此相。 刘裕与何无忌道:“咱们风雨同舟,事成皆富贵,老檀不该无此相啊!” 其实相面的术士已经将天机泄露给了檀凭之,说:“你这几天有兵灾,一定要躲躲。”但檀凭之为了刘裕,义无反顾地率兵出征。檀凭之战死后,刘裕开始对讨桓成功深信不疑。 阻击军失败后,桓玄派桓谦和游击将军何澹之屯东陵,后将军卞范之屯覆舟山西,众合二万人。 血战罗落桥后的转天,刘裕军食毕,将余粮全部丢弃,破釜沉舟,行军至覆舟山东。 覆舟山,在今天南京九华山公园,因临湖一侧陡峻,如一只翻了的船,古称覆舟山。过了山就是建康城了。 刘裕玩了个计:上回是正奇之变,这次在正奇基础上又玩了把虚虚实实。 他到紫金山后,命羸弱之兵登山,大张旗帜为疑兵,数道并进,旗帜布满山谷。用大量的树木当掩护,再放上旗帜,让建康城的人不知道兵力有多少,既吓唬他们,又起到疑兵作用。 桓军侦察兵回去说道:“反贼都在山上大张旗帜,不知有多少人。” 桓玄心里没底,又派遣武卫将军庾赜之率最后的精锐预备队前去援助诸军。 吓唬完人后,刘裕搞了个突然袭击,在桓军以为刘裕在紫金山的时候,刘裕与刘毅等带着所有精锐突然出现,分为数队,猛突桓谦战阵。刘裕身先士卒,将士皆破釜沉舟死战,无不以一当百,呼声震天动地。 桓谦的士卒多是北府兵源,本来就知道刘裕是北府英雄,所以根本没有斗志。 那一天,风很大,风向东北。 刘裕的士兵在冲锋的时候疯狂投掷火把,风助火势,烟尘冲天,喧声震天,建康城里听得一清二楚,众人大骇,桓谦诸军大溃败。 桓玄在建康城听到了覆舟山的鼓噪,看到了那冲天的大火,坐着早就在石头城下预备好的快艇,带着子侄、心腹们西归了。 转天,刘裕进入石头城,设立临时办事处,总统百官,把桓温的牌位从太庙中拿出来烧了,把诸晋帝的牌位重新立于太庙。 随着中国史上非常传奇的中层军官发动政变成功,以刘裕为核心的京口一千八百勇士永远载入了史册! 以司徒王谧为首,百官议推刘裕领扬州刺史,此时刚刚翻身的刘裕认为自己名望还不够,于是再三推辞,最终推王谧为录尚书事,领扬州刺史。 王谧之所以被刘裕推为扬州刺史,核心原因也是报答当年的赏识之恩。 当年王谧曾做过一段时间的中军长史,和还没发迹的刘裕有过交集,在那个门阀时代,只有王谧对刘裕很照顾,并对刘裕说:“你将来会是一代英雄的。” 刘裕被推举为军事一把手,使持节,都督扬、徐、兖、豫、青、冀、幽、并八州诸军事,领军将军、徐州刺史。刘裕从这一刻开始,就再也没将镇京口的徐州刺史这个职位交给外人。 刘毅为青州刺史,何无忌为琅邪内史,孟昶为丹阳尹,刘道规为义昌太守。 刘裕东面取得胜利的时候,西面押送诸葛长民的官员正走到了当利县。 诸葛长民在历阳不知什么原因失期未发,消息败露后,刁逵抓到了诸葛长民,用槛车送往建康。 刘裕得胜后,诸葛长民被押送人员放了出来,回攻历阳,刁逵弃城而走,被部下抓住后灭族。 刘裕以魏咏之为豫州刺史,镇历阳,诸葛长民为宣城内史。 扬、豫二州被拿下,造反取得了阶段性的成功,刘裕集团接下来的安排分为两部分: 刘裕本人镇抚建康,几乎所有文书事务的具体性工作,刘裕都托付给了刘穆之。这位刘穆之,是刘裕这辈子最关键的帮手,没有之一! 在京口发动政变成功的当天,刘裕就对何无忌说:“现在一击得手,急需一个大总管,谁适合做?” 何无忌推荐了世居京口的刘穆之。当时刘穆之在给建武将军、琅邪内史江敳做主簿。 刘裕说:“此人我也识得,带着我的信速去请他。” 刘穆之得信后思索再三,决定跟刘裕蹚造反的浑水。 刘裕道:“现在刚刚举起义旗,急需一位后勤总管,你觉得谁合适?” 刘穆之道:“你的军府初建,主簿参机要,领府事,马虎不得,仓促间没有比我再合适的了。” 刘裕笑道:“你要是愿意,我这事就成了。”刘裕比刘备的命好得多,出道就迎来了自己的“孔明”。 刘家人创业特别有意思,通常都能顺利找到顶级后勤总管,而且这个大总管没入伙之前,刘家的事业是做不大的! 刘邦是出道第一天老天就给他配齐了沛县最强造反天团,当世最强大的总管就是他身边那个叫萧何的功曹。 刘秀就更别提了,人生的转折点是上谷、渔阳两地的加盟,做主送给他当世最强“坦克军”幽云突骑的叫寇恂,自身就是顶级大总管,所谓“昔高祖保关中,光武据河内,皆深根固本以制天下”,说的就是寇恂在河内的功劳。河内那种各路军阀随便溜达的地方都让寇恂弄成了“奶牛工厂”,整个关东更是哪里出了问题就把寇恂派到哪里,结果“药到病除”。 刘备就惨了点,虽然让曹操撵了一辈子,但最终还是给他配了丞相诸葛亮。丞相缺位,刘备发不了家。 到了刘家第四次创业时,老天又给刘裕配了他的“萧何”——刘穆之,这就是冥冥中要帮他做大做强的节奏。 刘裕最终能走得那么远,有一半的功劳在帮他足兵足食还总理政务的刘穆之身上。 其实能做成一番大事业的人都需要辅助的人,不管你作为领导有多厉害,你能够把场子撑起来,对外有着强大的竞争力,你背后都需要发动机,需要有人能给你拉来钱,捋顺系统,搞明白法务、股权、税收…… 这个人到你身边越早,越是主动加入你的团队,通常也就意味着你干的这番事业动静会越大,是那种“时来天地皆同力”的事业。萧何对“老刘”,寇恂对“小刘”,刘穆之对“中刘”,都有这个意思。 诸葛丞相得让刘备玩命去请,还来得那么晚,其实也意味着“惨刘”这辈子很艰辛,拼死拼活,产业也不大。 这个道理贯通古今。 大事业在开篇的时候一定有运气的成分与一系列人才的助力。如果你发现总是遇不到让你眼前一亮的人,这基本上说明三件事: 1.你还需要修炼,没入“大总管们”的眼。 2.你所开创的事业的潜力可能不够大,要调整自己的预期。 3.人呢,有时候不能和命争,曹操是个熊孩子,但他有个能给他擦屁股的爹,然后又得到了大总管荀彧的垂青。有时候别难为自己,人生的剧本多种多样,平安喜乐地过一辈子也挺好。 刘穆之以惊人的才干,对自司马元显时代就已经宽弛不立的朝纲进行了整肃,刘裕又以超高的威信在刘穆之旁边以身作则,为其保驾护航。 内外百官开始被刘裕慑服,短短时间里,朝廷的权威再次被树立了起来,所谓“内外百官皆肃然奉职,不盈旬日,风俗顿改”,刘裕成了总话事人。 瞧见没有,刘穆之从前就是个小郡功曹,上来就能操持宰相的活,还能干到点上;再看刘裕,之前就是个中级军官,现在不怒自威,能让满朝的门阀看到他浑身哆嗦。 不仅是一个人做事业的格局和事业适用于这个道理,还有很多方面,比如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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