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403年八月，逼宫成功仅仅一年多后，桓玄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噩耗：帮他守荆州老家的亲哥哥桓伟死了。

桓温生了六个儿子，长子桓熙与二子桓济在桓温死后和四叔桓秘准备谋杀桓冲，结果失败，被徙至长沙，从此退出历史舞台。

三子桓歆，史书说他被封了个临贺公，其他事迹史书无载。四子桓祎是个傻子，所谓“祎最愚，不辨菽麦”。

桓玄只有桓伟这么一个靠谱的亲哥哥能帮上忙。桓玄目前就一个儿子，叫桓昇，仅五六岁；桓伟这个早死的哥哥还没给他生侄子。

总之，桓玄目前在他爹桓温这一支上，连大带小就他一个能用的。

这世道，你没兄弟没儿子怎么篡位啊，那么多要紧岗位，谁跟谁真能一条心呐！

再来排一下干桓玄这份“事业”的亲疏与可靠性：亲儿子＞亲兄弟＝小舅子＞女婿＞从兄弟。没兄弟没儿子，再好的戏也出不来。

桓伟死后，桓玄面临着荆州的托付问题，算来算去，桓玄打算让桓冲之子桓修去接班。

从事中郎曹靖之劝桓玄，说：“如果这样安排，桓修和桓谦这兄弟二人一内一外就权倾天下了，司马家当年的教训还不深刻吗？”

桓玄最终派了三叔桓豁之子桓石康去做了荆州刺史。

桓伟的死，让桓玄面临着篡位这临门一脚踢不踢的问题。按理讲不能踢，因为身边没人了，史书中载：“玄所亲仗唯伟，伟既死，玄乃孤危。”桓玄最重要的依靠，就是他这个素质过硬、血缘过硬的亲哥哥。

所谓时也命也运也，干最大的事就要承担最大的风险，其中有一个环节不过硬，就有极大概率满盘皆输。

这天下毕竟不是桓玄打下来的，他的一次逼宫成功对比汉高祖、光武帝的马上得天下毕竟差距太大。荆州大本营是他的命脉之源，他必须选择最能倚靠的自己人去把守。

在人生修炼的过程中，人要琢磨明白一件事，就是别相信人，要相信人性。

人的关系永远是时好时坏的，今天是海誓山盟，明天就是互撕分手，今天和你好得能赌咒发誓，明天背后一刀捅死你的也是他。你不知道为什么就得罪他了，也许跟你都没关系，但一个误会，他就扭过头来杀你全家了。

后来跟着刘裕杀桓玄的人中，就有本来想跪舔桓玄的人，就是单方面觉得前途没了，扭头就改拿刀砍桓玄去了。

最紧密的关系只能用最大的利益和无法背叛的威慑来绑定，这是人性。

通常豪门夫妻离婚得少，不管双方关系破裂成什么样，只要还能过得去就还会在一起，因为双方绑在一起的利益太大了，撕扯不开，而且至少一方掌握着能致对方于死地的“核武器”，所以双方能凑合就凑合着。

当你不能深度绑定他的利益，当你没有让对方不敢翻脸的筹码，就不要把你最关键的底牌翻给他看！看人不要相信当前的感觉，要相信人性，相信那些过几十年都不会变的人性密码。

要么是自己的儿子多，要么是自己的亲兄弟多，如今这两个条件既然都不成熟，那么桓玄就应该缓缓节奏了。

桓玄最大的优势是什么呢？年龄！今年他刚三十五岁。桓玄已经不仅仅是“出名要趁早”那么幸运了，他爹六十岁才站在了权柄之巅，他比他爹提早了二十五年。

反正他还有大把时间，再等儿子长大些，再扩充后宫集团多生出几个孩子来，再将江东地区的权力结构捋顺些，这都是他需要稳步解决的问题。

刘裕手握权柄远比桓玄晚，刘裕四十四岁的时候也才迎来了第一个儿子。

刘裕对于自己人的问题理解得就远比桓玄要透，自己一直把着军权和枢纽位置京口，直到长子刘义符长大后才将镇京口的任务给了他，还千叮咛万嘱咐，说：“这是咱家龙兴之地，千万给爹守好了。”

刘裕在政变成功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后纳了七位后宫帮他忙生产，这七位后宫也都帮刘裕生了儿子。刘裕换房本之前，布置分别是：二弟镇京口，二子镇石头城，三子镇荆州，四子镇寿阳。

但桓玄决定不等了，而且桓玄的小圈子也等不了了。桓伟死后不到一个月，桓玄启动了禅代程序。

九月，以桓谦（桓冲子）为侍中、卫将军、开府、录尚书事；王谧为中书监，领司徒；桓胤（桓冲孙）领中书令；加桓修（桓冲子）散骑常侍、抚军大将军。

封自己为相国，总百揆，封南郡、南平、宜都、天门、零陵、营阳、桂阳、衡阳、义阳、建平十郡为楚王，扬州牧，领平西将军、豫州刺史如故，加九锡备物，楚国置丞相以下官，一遵旧典。没有三劝辞让的排场，直接就加九锡了。

十月，桓玄上表请求归藩，逼连饭都不会自己吃的弱智皇帝晋安帝作手诏请留他。随后又说钱塘临平湖突然开通不再淤塞，江州下了场雨就使百官集贺。

这么幼稚的制造祥瑞的行为，为了避免让读者觉得是编的，我们直接引用史料，《资治通鉴·晋纪三十五》记载：“又诈言钱塘临平湖开，江州甘露降，使百僚集贺，用为己受命之符。”

十一月，桓玄加自己的冠冕为皇帝规格的十二旒，加车马、仪仗、乐器，以楚王妃为王后，楚国世子为太子。

十一月十八，卞范之写好禅让诏书命临川王司马宝逼晋安帝抄写。

十一月二十一，由王导之孙王谧奉玺绶，晋安帝禅位于楚王，随后桓玄迁晋安帝至永安宫，又迁太庙的晋朝诸帝神主至琅邪国。

百官到姑孰劝进，十二月壬辰，桓玄登基称帝，改元“永始”，封晋安帝为平固王，不久迁于寻阳。

短短一个季度，桓玄跑完了所有的禅代程序。

六天后，桓玄入建康宫，刚刚坐上御座，结果座塌了。

好在姐夫殷仲文脑子快，说：“您圣德深厚大地兜不住。”把桓玄哄乐了。

史书对桓玄登基自然是一大堆黑材料，比如说爱自作聪明，专找细枝末节不抓重点呀；比如说控制不住自己“满世界旅游”呀；比如说大兴土木建宫殿呀；比如说为人急躁，没有人君之相呀。

总之就是为了说最后的一段总结：“于是百姓疲苦，朝野劳瘁，怨怒思乱者十室八九焉。”老百姓都想弄死他。

孙恩祸乱三吴后，从经济基础上来说，桓玄此时并不具备改朝换代的可能性，他掌权后有点劳民伤财了。

“怨怒思乱者十室八九”肯定夸张了，因为桓玄最终不是被农民起义推翻的，老百姓还没来得及表态大局就定了，但客观来讲，桓玄的篡位鼓舞了一直等桓玄篡位的刘裕：他终于等来了自己起事的政治借口！

孙无终被杀后不久，刘裕的好哥们、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就找到了刘裕，说：“北府扛旗的下一个人就是你了，桓玄下一刀也该砍向你了，咱们赶紧从山阴起兵，不能坐以待毙。”

前山阴令、会稽土豪孔靖在刘裕一次次来到会稽剿匪后，与刘裕建立了相当深厚的友谊，刘裕就此事和孔靖商量，孔靖给出了相当到位的分析：

1.山阴离建康太远，造反这事拖得时间越长成功率越低，此非用武之地。

2.桓玄还没篡位，你现在没有反叛的理由，你一个小小的军官举不起政治大旗。京口大本营才是你该回去的地方，桓玄篡位才是你动手的时机。

金子般的见识，刘裕听从了，没有搭理何无忌的鼓动，而是开始北返。

403年六月，剿匪有功的刘裕加官为彭城内史。

注意，这是桓玄给刘裕加官，是兼任彭城太守的意思，不是刘裕被调彭城去了。

刘裕最早的官职是因为大败孙恩升为了建武将军、下邳太守。

刘牢之死后桓修接手京口，桓玄又任命刘裕为桓修的中兵参军，原来的建武将军和下邳太守不变。

这次又给刘裕加了个彭城内史的官。不是说刘裕要去彭城上任了，此时大量北府军的前将领们在南燕，桓玄绝对不会放心这位战斗英雄去彭城的。

结合此后刘裕的动员能力，极大概率他在此次北回后兵权就被夺了，本人也闲置起来了。

自403年六月加封彭城内史直到这年的十二月，刘裕行踪不详。

只知道在桓玄篡位前期，桓谦就桓玄即将登基的有关事项对刘裕进行了试探，与他进行了谈话。

刘裕从桓温桓玄父子所建功勋、晋室缺德等方面阐述，拥护桓玄上位，代表北府军表了决心。

桓谦以“你说行就肯定行”进行了愉快收尾。桓谦此时的官职，是侍中、卫将军、录尚书事。

桓谦是不会去地方征求一个地方官员的意见的，这也就意味着，刘裕灭了海贼北归后，有一段时间是在首都建康的。

结合后面刘裕起义时有京城方面安排的内应来看，刘裕大概率北归后就滞留在了京城，直到表现过关后才被派回了京口。

即便回到了京口，刘裕也被架空了，因为后面他起义时，刘裕“中兵参军”这个岗位的作用一丁点儿也没体现出来。

桓玄称帝后，镇京口的桓修入朝，刘裕也被带了过来。刘裕此次前来，是桓玄要亲自收买拿下他。

桓玄对王谧说：“刘裕此人风骨非凡，是个人杰啊！”刘裕在建康的这段时间，每次见桓玄，桓玄都给了他相当殷厚的赏赐。

桓玄的皇后刘氏会看相，对桓玄说：“刘裕龙行虎步，气概不凡，不是你能收买的，将来恐怕终不为人下，不如早早除掉。”桓玄道：“这小子我留着有大用，将来想打回中原必须靠他，等关中、河北平定后再来商议这事儿。”

刘裕临走前，桓玄再次示好，下诏曰：“刘裕作战勇猛，每次都以寡击众，十灭其八。诸将力战，多被重创。自元帅以下至于将士全都给予表彰，以嘉勋烈。”

桓玄之所以在刘裕来到建康后才宣布对半年前剿灭海贼的全军进行奖励，是因为原本刘裕手下的北府军已经都被调到建康了，都被桓玄分配给自己麾下的众将了，此次封赏，是他桓玄给的恩赐，而不是东晋朝廷，刘裕也仅仅是军功章上的一个名字而已。

桓玄的眼光没问题，手腕也很棒，他做了个笼子几乎将刘裕困了起来。但谁也没有想到，即便他几乎拿走了刘裕的所有，刘裕这只老虎还是有办法！

刘裕不仅等来了桓玄篡位这个起事的借口，还等来了一次神奇的人事安排：桓玄以桓修之弟桓弘为青州刺史，镇广陵；刁逵为豫州刺史，镇历阳。

一个广陵、一个历阳，这两个关键地方都突然间换人了。

京口、广陵、历阳，是建康东西两个方向最关键的三个军镇。（见图1-2）

恰巧在即将镇广陵的桓弘身边，刘裕有两枚关键的棋子！

刘裕觉得时机到了，诈伤不能骑马，与何无忌坐船率先回了京口，启动了造反计划，找来了他的“复仇者联盟”，来看看史料原文，有一堆重要名字：“至是桓修还京，高祖托以金创疾动，不堪步从，乃与无忌同船共还，建兴复之计。于是与弟道规、沛郡刘毅、平昌孟昶、任城魏咏之、高平檀凭之、琅邪诸葛长民、太原王元德、陇西辛扈兴、东莞童厚之，并同义谋。”

来看看上面的这帮人。

1.刘道规，是他幼弟，从小就倜傥大气，是辅佐刘裕可以排第三的助手，此时为桓弘的中兵参军，和桓弘去广陵上任。

2.刘毅，彭城沛人，重要的实力派。

刘毅目前居于京口，曾祖刘距曾任广陵相，叔父刘镇官至左光禄大夫，其兄刘迈，是殷仲堪的中兵参军，当年殷仲堪被桓玄骑着马端着枪来回吓唬羞辱的时候，敢当面怼桓玄的人。

桓玄打进建康后，刘迈又上门去跪舔桓玄了，甚得桓玄的欢心，成为桓玄的刑狱参军。

刘毅作为当地豪族，少有大志，不以家人产业为主，入仕时为州从事，后来成了桓弘身边的军事官员。

他和前面说的刘道规，是刘裕的关键棋子，此时这哥俩都要去广陵了。

刘毅是顶级赌徒，跟人打赌动不动就一把牌上百万，名气大到桓玄都听过。桓玄专门评价过京口的这支队伍，说：“刘裕足为一世之雄，刘毅家无担石之储，赌博却敢一掷百万。”

刘毅有个好哥们，是十处敲锣九处有他的何无忌。

何无忌曾试探着问过刘毅：“桓氏强盛，其可图乎？”

刘毅说：“桓家失道，强弱颠倒易如反掌，就是愁没有人带着干啊！”

何无忌道：“不见得不是高门大姓就出不来英雄啊！”

刘毅道：“我生平所见，只有刘裕能扛这面旗了！”

何无忌笑而不答，得到刘裕同意后，开始将刘毅拉入了起义集团。

3.何无忌，刘牢之的外甥兼参谋，一直鼓动刘裕造反的核心人物。

4.魏咏之，家世贫困，早年种地为生，家庭条件不好却好学不倦，时任兖州主簿，早年与刘裕建立友谊，是刘裕的心腹。

5.檀凭之，高平人，初为司马道子的骠骑行参军，后来转为桓修的长流参军，领东莞（京口东南）太守，加宁远将军，是实权派。与刘裕之前共过事，又数次随刘裕东讨孙恩，情好甚密，属于刘裕集团的骨干人物。

此人和刘毅是一个级别的，虽然才能声望不如刘毅，但官望和震慑力却高于刘毅。在刘裕最核心的谋反班子中，除了弟弟刘道规之外，就是何无忌、魏咏之、檀凭之三人。

6.诸葛长民，琅邪阳都人，大概率是北府刚成立时的大佬诸葛侃的宗人，有文武才干，但作风不好，曾为桓玄参军平西军事，后因为贪污被免，此时任豫州刺史刁逵左军府参军，恰巧去历阳上任。

7.孟昶，平昌人，桓弘主簿，家财颇丰，因为在桓玄那里被刘毅的哥哥刘迈说了坏话，觉得自己跟随桓玄不会有前途了，就被刘裕发展成他的心腹了。

孟昶很有可能是被刘裕设局算计的。

刘毅的哥哥刘迈也是刘裕安排在建康的内应，刘迈前面刚毁完孟昶，刘裕后脚就去找失意的孟昶了。

为什么要找孟昶呢？一是因为孟昶首先是广陵的主簿，是配合刘道规、刘毅弄死桓弘的关键人物。二是因为家里有钱，需要他散家财支持最初的起义。

再来看一下孟昶与桓玄翻脸的关键原因：孟昶被刘迈诋毁后，深深叹息自己的前途没了，一句“桓玄雅重昶而刘迈毁之，昶知，深自惋失”，孟昶就拔刀了。

你说桓玄冤不冤，你说人心有多可怕。

8.太原王元德、陇西辛扈兴、东莞童厚之，这三人都是建康的官员，属于内应。

看完上述关键人物，再来看一下刘裕的安排：

1.京口方面，刘裕本人坐镇，参谋是刘牢之的外甥何无忌，其内应为长流参军檀凭之、兖州主簿魏咏之。

2.广陵方面，刘道规为桓弘中兵参军，孟昶是州主簿，刘毅率京口的私兵前去渡江支援。

3.历阳方面，是时任豫州刺史刁逵麾下的左军府参军诸葛长民。

4.建康方面是镇北将军王元德、河内太守辛扈兴、振威将军童厚之，聚众攻桓玄为内应。

看上去是四个方面，主力其实就是京口和广陵，更准确地说，广陵地区的发难其实仅仅是免除后顾之忧，最终的引爆点只有京口。

广陵和京口地区的起义军骨干中，除了刘毅和孟昶外，也都是刘裕的亲戚和发小，几乎都和北府有渊源，级别都在参军或主簿。

刘裕干了一件什么事呢？以北府军中级将校为核心，发动了一场哗变。

桓玄在逼宫成功后因为对刘牢之集团的超级能量心有余悸，所以相继对当年淝水之战中势不可当的北府大佬动手，打算除掉这群高级将领，摧毁北府军的建制和凝聚力。刘牢之、何谦、高衡、刘轨、孙无终这帮第一代将领在政治弄潮中已经全部落马，北府兵随后被分配到了桓玄的麾下。

但桓玄算漏了一个人。

貌似北府军高层都被清洗了，貌似兵员都被打散肢解了，但北府军的战斗英雄仍在！这个人一旦扯起大旗，让当年的北府军又看到那毁天灭地的恐怖力量，是否还会受桓玄的控制呢？

更重要的是，桓玄仓促篡位也给了以刘裕为首的北府军中级将领圈层——这个能将北府军再次组织与凝聚起来的群体，在北府军的骄傲和不满被消磨掉之前——抓住了最后的起事时机！

公元404年二月乙卯，刘裕以游猎之名吹响了集结号，骨干者二十七人，跟随的士兵有一百多人，很是惨淡：

别笑，继司马师阴养的三千死士之后，一场更传奇的政变即将上演！

注意第一个细节，刘裕是桓修的中兵参军，按理讲是掌握京口城内的军政军务和军府亲兵的。但刘裕大概率是指挥不动的，否则就不用费劲出城去吹集结号了，直接在城内发动政变后把弟兄们喊进来就可以了。

刘裕极大概率被桓修架空或者控制住了，指挥不动京口城内的队伍，从后面的发展来看，桓修的队伍极大概率是荆州兵，反正不可能是北府军。

转过天来的清晨，京口城门刚刚打开，政变就发生了：何无忌穿着传诏官服谎称有旨意冲入了城内，剩下的一百多人跟着冲了进去，闹腾的声音很大，把城里人给弄蒙了，纷纷惊散而走。何无忌率人迅速干掉桓修，并砍头示众。

刘裕哭得很“伤心”，随后为桓修大办白事。

这个过程再次证明作为中兵参军的刘裕是控制不了桓修亲兵的，他痛哭流涕就是一种表演，为了安抚桓修兵众的人心。

桓修的司马刁弘听到桓修被干掉的消息后，带着队伍前来报仇。

桓修的兵其实主要在刁弘手上，东晋时，诸将军开府，府置司马一人，位次将军，掌本府军事。

这个时候战斗英雄出来吓唬人了。刘裕登城现身道：“江州刺史郭昶已经去寻阳接我们的皇帝了，我等奉密诏剪除逆党，桓玄的脑袋都已经搬家了，你们难道不是大晋之臣吗？这是要干什么！凭你们跟我刘裕拼，有这个实力吗？”

刘裕的这段话唬住了刁弘，他只好带兵退下。

注意，此时桓修的兵主要在刁弘手中，刘裕手上能用的兵就是那一百多人，城里还有大量桓修的亲兵。这其实比诸葛丞相的空城计还悬，只有一百多人啊！

京口告捷的同时，广陵方面也过江会合来了。

乙卯日夜，桓弘的主簿孟昶说明天是个打猎的好日子，劝桓弘次日出猎。次日天还没亮，孟昶就以出猎之名开了城门，随后刘道规、刘毅等五六十人闯入，砍了正在喝粥的桓弘，收众过江。

注意，广陵方面，核心成员也仅仅是五六十人，在桓弘被杀后，裹挟了广陵能带来的队伍过江了。（其实也没有多少人。）

刘毅等率众过江后，刘裕下令诛杀了桓修的司马刁弘。

京口城中，北府诸将校共推刘裕为盟主，传檄建康，表明剿灭桓玄集团的态度，以孟昶为长史，总摄后事；檀凭之为司马，随后募集了百姓愿从者千余人开始向建康出发。

那么，刘裕此次西征去推翻桓玄，手上一共有多少人呢？我们来梳理一下。

公元406年，在取得初步的胜利后，刘裕列出了超级详细的封赏名单，原文如下：

1.广陵和京口参加起义的元勋，是二百七十二人。

大概率就是京口城的二十七个军官和一百多名士兵，以及广陵城的五六十人。

2.后来跟着参加西征建康的，是一千五百六十六人。

这里面有几百人是从广陵带过来的所谓“收众而来”，剩下一千多人，就是从京口招募的“百姓愿从者”。

3.历阳的诸葛长民，以及作为建康内应而死掉的王元德等十人。

总共一千八百四十八人。换句话说，刘裕是拉着不到两千人的队伍去推翻桓玄集团的。

这意味着什么呢？

1.桓玄对刘裕的防范相当到位，刘裕根本没法从桓修这里“借鸡下蛋”，用桓修的士兵帮他造反。

史书中说得很清楚，这一千八百人中，有千余人是普通百姓。这也就意味着，即便刘裕等人杀了桓修和桓弘，但仍然裹挟不动军府中的士兵或者说根本不敢用。

这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京口和广陵的士兵全都是桓家军，而且刘裕跟桓修的这段时间根本培养不出自己的势力。

2.这是史上最强赌徒天团。

此时京口城中的北府军将们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如果有一个人正常，也不至于狂成这样，几百个北府将士带着临时凑起来的一伙士兵就去推翻桓玄集团了。

但历史就是这样幽默，这场本该在史书中用“三月，彭城内史刘裕聚党徒千余作乱京口，玄灭之”这句话记载的，因为六朝第一杀神的加持和一场神奇的东风，最终书写了别样的传奇，彻底拉开了南朝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