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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被收购梦幻之街 作者:石井光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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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同一时期,一个身处六本木的男人因眼看着爱田观光一步步走向凋零落败而备感凄凉,他就是新爱过去的头牌牛郎——零士。零士在关掉歌舞伎町的门店后,将经营场地转至六本木,在那里经营自己的买卖。他多次从昔日同事那里听说爱田观光的破败惨状。 一天,朱美在磨里的陪伴下,突然出现在零士面前。在朱美看来,爱田观光已然难以为继,要想保住爱总店,就必须舍弃其他门店。 朱美对零士说: “目前,爱田观光正面临生存危机。眼下给员工发工资都很困难,此外还得补缴4000万日元的税款。如此下去肯定逃不出倒闭的命运,所以我们决定先把新爱关掉。” 尽管早已有所耳闻,但零士仍然深感难过。 “是吗?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呢?” “如果可能的话,希望零士你来收购新爱。你一直是新爱的头牌,为新爱出过不少力,对吧?我想,与其让它倒掉,还不如卖给你呢。这样它好歹能存续下去。” 早在20年前,朱美就很赏识零士的商业头脑。她打算把新爱卖给零士,这样可以筹集一些资金,也能使门店存续下去。 零士离开歌舞伎町已有十来年,但他毕竟在新爱度过了自己的青春时代。只要自己有这个能力,他当然愿意帮它一把。 “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愿意帮忙,只是不知道老爷子(即爱田武)是什么态度?他能原谅我吗?” “他那里由我和磨里去做工作。” “好的,我明白了。那我下周一去公司,届时请把账本给我看一下。由我来收购没有问题,不过我必须好好确认一下财务状况。” 零士决定不计前嫌,站出来帮爱田观光一把。 然而,到了约定见面的周一白天,零士接到了朱美打来的电话。朱美很愧疚地告诉他: “非常抱歉,我没能说服我丈夫。” 朱美去了爱田武所住的照护机构,向他说明了门店的现状及打算让零士收购新爱的事情。然而,爱田武听完后勃然大怒,差点从床上滚落下来。他说:“与其卖给那小子,还不如让它倒掉算了!” “那您打算怎么处理新爱呢?” “很遗憾,既然我丈夫说了不卖,那我只好把它关掉。” 透过听筒,零士好似看到了朱美那失落的表情,不过他也无能为力。 之后,爱田观光关掉新爱,对相关人员实施了清理。公司将所有资源和业务都收归爱总店,以求东山再起。对他们来讲,集中精锐力量勇渡难关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员工队伍却未能稳定下来。眼见情同手足的样板店被迫关闭后,他们内心也变得焦虑起来:公司倒闭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吧。其他门店的老板也趁机前来挖人,他们找到那些优秀牛郎,许诺说:“我们将向你们提供置装费等费用,到我们这里来干吧。”于是,店里的牛郎一个接一个地被挖走了。 那些资深干部与磨里的关系也不断恶化,甚至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磨里根本不接受他们的建议和劝告。她把销售收入下降的责任推到员工身上,并一个劲儿地命令他们去偷逃税款。 就在这时,前述负责出纳的干部去找零士进行商量。零士证实说: “这名干部对爱的里里外外都非常了解。磨里天天逼着他去偷逃税款,他对此已是忍无可忍。他认为,照此下去门店将难以为继,并与磨里妈妈有过多次争吵。他在爱工作了30来年,对门店的感情比其他任何人都深。然而,磨里妈妈对他的建议充耳不闻,反而认为他是绊脚石。那名干部当时对我说:‘磨里妈妈视我为眼中钉肉中刺。因为我知道很多内部情况,而且不听她的吩咐,所以她非常气恼。说不定哪天她就会炒我的鱿鱼。若真走到那一步,那我就抱着账本去国税局告她。’ “我劝他千万别去告发,但那家伙铁了心要这么做。他也是心里感到憋屈吧:自己费尽心血为爱操劳了半生,倘若好心没有好报遭到解雇,那么自己一定会对店里的违法行为进行曝光,把磨里妈妈拉下水。不只是他,爱当时的员工都对磨里妈妈愤懑不平,恨不得与其势不两立。” 由于与员工之间存在矛盾和争斗,磨里已然无法继续执掌经营权。与此同时,门店的销售收入逐月下降。为了获取资金,磨里甚至变卖了父母长年居住的房子,即便如此仍是入不敷出。 走投无路之际,磨里只好去向高冈贤太郎求助。高冈是一家IT公司的老板。 高冈贤太郎是女演员高冈早纪的胞兄,他是“bakusai.com”网站[日本最大的网络论坛之一,以地区分类为特色,提供当地信息。]的老板,在业界很有名气。而且,他很早就创建了牛郎招聘信息网站,赚取了大把的广告收入,在夜店街区也可谓声名远扬(不过在2020年,他因非法隐匿2.4亿日元收入而遭到逮捕)。 磨里以三顾茅庐之礼将高冈请进爱田观光,并让他担任经营顾问,将门店经营全面委托于他。应该说,对高冈来讲,这是把歌舞伎町的传奇牛郎俱乐部收入囊中的绝好机会。从今往后,高冈就将成为爱田观光这艘“豪华游轮”的掌舵者。 对爱的员工来讲,这个决定不啻于一个晴天霹雳。他们内心自有其矜持和傲慢:明知门店像泰坦尼克号一样在一点点下沉,自己仍对其不离不弃,陪它坚持到了最后。然而,现在自己被抛在一边,而让外人高冈掌握了实权。 高冈以磨里为后盾,实施了包括薪酬体系改善在内的经营改革。可是,门店所处的困境一点都没得到改善,而包括门店权利在内的各种利权却逐一落入高冈手中。在员工们看来,高冈显然是要霸占这家公司。 就在这时,一件令员工们感到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前述负责出纳的干部突然被解雇了。名义上是为了削减经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是有人嫌他碍手碍脚而将其一脚踢开了。 那名干部被解雇后,对磨里怒不可遏。果然,就像他之前所说那样,他揣着爱总店的账本,闯进了东京国税局。他拿出手里的确凿证据,将磨里指示自己偷逃税款的事情和盘托出。东京国税局顺藤摸瓜,经过调查后发现,爱田观光隐匿了1.3亿日元的收入,随后决定对其补征巨额税款。 与此同时,爱田家族内部也变得分崩离析。长子爱田孝对磨里已彻底失望,他离开爱田观光,在歌舞伎町另开了一家牛郎店;次子爱田元因酗酒及对人生感到绝望而自杀身亡;三儿子爱田彰也在同一时期自我了结了生命。 眼看着自己与丈夫倾注半生心血创建起来的牛郎帝国行将崩塌,朱美的内心痛苦至极。虽说磨里是自己的亲生女儿,但事情到了这步田地,也不能再容许她胡作非为。朱美将负责经营的干部召集起来,向磨里发出了“最后通牒”。 以下是朱美的原话: “当时我已决定‘不能再把门店经营交给长女了’。之后,我和二女儿(即爱田元的妻子纹子)以及其他干部,就磨里之前所干的事情,比如损公肥私、贪污公款及拖欠税款等,进行了彻底追究。我们还警告她,准备以渎职罪的名义对其进行起诉。 “然而,即便到了这个地步,那孩子依然满不在乎地说,‘我没干任何损公肥私的事情’‘提取那些现金都是因为业务需要’。那孩子公然信口开河处处抵赖,对此我实在忍无可忍。我对她吼道:‘你父亲辛辛苦苦创办这家公司容易吗?你给我滚,别让我再看见你!’那孩子根本不听别人的劝告,争论了半天毫无结果,未能解决任何问题。至此,她甚至还不愿卸任社长的位子。”(《女性SEVEN》,2014年9月25日发行) 其他牛郎俱乐部若是碰到这种情况,牛郎和内勤员工估计早就辞职跳槽了吧。然而,留下来的成员对爱田观光抱有非同一般的感情。他们有一种强烈的使命感,那就是不能让门店就这样关张了。 留下来的牛郎和内勤人员商量一番后,决定去向一名男子求助。他叫北条雄一,当年就是他接替爱田武,出任了“歌舞伎町牛郎俱乐部协力会”会长一职。北条深得爱田武的信任,对业界情况也了如指掌。 北条雄一认为,能够接手爱总店的也只有丹迪集团了。当时,丹迪集团坐拥20多家门店,已成长为歌舞伎町最大的牛郎俱乐部集团。如果由丹迪集团出面挽救已陷入困境的爱总店,其他那些牛郎俱乐部也应该能接受吧。 于是,北条找到丹迪集团的COO(最高行政执行官)Marimo(即卷田隆之),双方就此事进行了磋商。在丹迪集团,高见是一个象征性的存在,Marimo才是具体实施者。在得到高见首肯之后,Marimo立刻行动起来。 以下是高见对当时情形的回忆。 “很多人都跟我说,爱已经岌岌可危。尤其是高冈进驻之后,那种感觉更为强烈。爱的牛郎拥有自己独特的文化和自尊,他们不可能接受高冈这个‘外来户’。不过,这是别家门店的事情,我们只能在一旁默默注视,别无他法。就在这个当口,爱那边主动找上门来,希望我们能帮他们一把。 “爱是歌舞伎町的标志和象征。就拿我本人来讲,也是年轻时抱着对爱的憧憬来到歌舞伎町,后来以爱为赶超目标,将自己门店发展壮大起来的。即便我们在销售收入及牛郎人数方面超越了它,但爱仍然是‘绽放在高山之巅的花朵’——对整个牛郎俱乐部行业来讲,它是一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现在它有求于我们,作为最大的牛郎俱乐部集团,我们怎能无动于衷呢? “我认为,这件事不能单纯从赚钱与否的角度去考虑和衡量。对牛郎行业来讲,爱这个标杆必须存续下去。当时只有我们能做这件事。于是,我就让Marimo去具体操办接手之事。” 就这样,作为行业老大的丹迪集团开始着手拯救爱总店。 Marimo虽奉命操办此事,但他并不了解爱田观光的内情。他便去找各方人士咨询和商量,零士也是其咨询对象之一。 零士回忆说: “Marimo给我打来电话,说他们打算收购爱,问我应该如何操作。据说,爱田观光的股份及公章等都被高冈攥在手里,采取常规手段估计还行不通呢。 “我告诉他,当务之急是去高冈那里把公司股份拿过来。那名被解雇的元老干部已揣着账本去了国税部门。假如高冈把公司股份攥着不放,将来势必支付高额的补征税款,而且说不定连他本人的公司也会遭到调查。跟他讲清这个道理,让他趁早把爱田观光转手出让,他多半会答应吧。 “另外,我告诉他,在办完收购手续之后,仍然要尊重老爷子(即爱田武)。纵然公司易主,但留在爱的那些家伙都是老爷子的信徒。虽说顶级丹迪很了不起,但毕竟是其他门店的人,如果你们对老爷子稍有不尊,必定招致大伙的反感。为了控制这种反感情绪,顶级丹迪必须尊重老爷子的权威地位。 “再有一点,我指示他们每个月要给磨里妈妈送一些钱。虽然有各种磕磕绊绊,但磨里妈妈终归是老爷子的闺女,很多事情如果她插嘴也不太好办。若是替她归还欠账,每月再给她一些零花钱,自然能够堵上她的嘴。” 丹迪集团在取得爱田观光员工的支持后,便去找高冈谈判转让事宜。当时,包括应补缴税款在内,爱田观光的负债总额远超1亿日元。不言而喻,今后,各种困难和麻烦将随时降临。尽管个中有许多迂回曲折,但最终丹迪集团从高冈手里成功要回了公司的各种权利。 完成收购之后,丹迪集团成立了一个名为“Takeshi观光”[日语写作“タケシ観光”。“Takeshi”为爱田武中“武”字的日语发音。]的新公司,以取代原来的爱田观光,由这个新公司来负责爱总店的运营。Takeshi观光的名誉会长由躺在病床上的爱田武出任,其他主要职位由爱总店的干部来担任。高见等人认为,采用这种由丹迪集团之外的第三方公司来负责运营的方式,可以更好地确保爱总店的独立性,因此他们作出了这个决断。 高见说: “爱总店堪称是一块圣地。那些牛郎认为自己是在圣地工作,因而也有一种自负和傲慢。他们感觉自己就像‘皇族’吧。从表面上看,是我们出手拯救了爱,这样我们就可以大模大样地冲进去将自己的做法强加于他们吗?这显然是行不通的。我们必须向其示以最大限度的敬意。 “成立Takeshi观光,把它和我们公司剥离开来,并让爱田武来当老大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不过,仅有这个,他们还不会真正接纳我们。我还记得给他们发工资时的情景。从名义上来讲,我是老大,所以由我宣布当月排名并将工资袋发到他们手中。但是他们谁都不正眼瞧我,也不主动跟我打招呼。估计他们心里都不服气吧:丹迪算老几啊!看见他们那种傲慢的神情,我就想,看来我必须主动接近他们才行呢。” 高见对爱总店给予了非同一般的敬意,甚至令旁人觉得有些过头。 首先,他禁止顶级丹迪的员工去爱总店那里。因为有时即便去者无意,也可能令爱总店的员工产生不快。其次,只有爱总店享有可单独举办新年联欢会等活动的特权。 次年7月,在完成收购之后,爱总店隆重举行了爱田武75周岁生日派对暨44周年店庆活动。已入住照护设施的爱田武坐着轮椅出席了活动;在职员工和离职退休的老员工全都应邀参加;高见和Marimo也身着正装出现在现场。 高见一边对爱总店的自主性给予最大程度的尊重,一边积极寻求改善爱总店财务亏损状况的机会。40多年来,爱总店一直采取上意下达的经营模式,在过去爱田武坐镇时,这种做法没有问题。然而,在他病倒之后,门店随即陷入全线崩溃。由此可见,依靠这种做法已难以生存下去。 在歌舞伎町获得成功的门店,大都采用下情上达的经营方式。牛郎们都担任一定的职务,随时把自己的意见向店里反映,到了一定时间就可以独立开店。在行业大环境的倒逼之下,爱总店也不得不学习和引入这种经营方式。 高见说: “好坏暂且不论,爱搞的是封建家长制那一套,不喜欢被外人插手和干预。我明白这个道理,因此在一段时间内,我们不得不维持亏损经营。我决定在承认爱总店自主性的基础上,一点点地去打动他们的内心,逐项落实相关措施。也就是说,在公司内部逐步推行下情上达的管理模式,认真推广针对牛郎的培训制度,使其与丹迪集团产生关联。” 的确,爱总店的牛郎有一种与众不同的傲慢和矜持。不过,丹迪集团已获取巨大成功也是不可否认的事实,而且,其老大高见已表示了最高级别的敬意。由此,员工们纷纷对高见产生信任,并接受了新的经营手法。 就这样,尽管速度比较慢,但爱总店的经营状况逐步获得了改善。牛郎们在坚守爱总店传统的同时,也吸取了丹迪集团的诸多长处。店里既保住了原有的老客户,也吸引了不少年轻的新客人。 爱总店又重新焕发出勃勃生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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