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个波峰

梦幻之街  作者:石井光太

进入21世纪后,以歌舞伎町为中心的牛郎热泡沫仍在持续膨胀。牛郎不断被搬上各种各样的媒体,因此,即便是之前从未去过新宿的人,也知道了新爱的零士、罗曼史的香咲真也、爱总店的城咲仁等天才牛郎的名字和容貌。

在这个狂热的漩涡当中,牛郎业界又迎来了第二个大的波峰。那就是森泽之前所预料的,也是他所担心的——天才牛郎们的“独立热潮”。那些在媒体上已经打出名气的牛郎,为了寻求更高的收入纷纷辞职,并去创建自己的牛郎店。

如前文所述,长期以来,在牛郎业界,牛郎的独立被视为禁忌。在饭馆等餐饮行业,一名厨师如果技术成熟可独当一面,他去独立开店是很寻常的事情。然而在牛郎业界,由于牛郎独立时会把客人带走,因此,门店为了减少损失,会通过捣乱等各种手段来加以阻止。为什么在这样的行业还会产生独立热潮呢?

在产生独立热潮的背景里,主要埋有两大伏笔:一个是零士从爱田观光集团独立出来,开启了先例;再有一个就是新型牛郎俱乐部所拥有的体制特性。

前文已经提到,零士早在1997年就率先参演综艺节目,并且风靡一时。他之所以打破行业陈规,在媒体上抛头露面,就是为了获取社会知名度,以便将来辞职后可以利用自己的名气来做点事情。当然,眼光再放远一些,他也有独立开店的目标。

当零士在媒体抛头露面过去2年之后,牛郎热开始兴起,比他小一轮的真也等年轻一代开始崭露头角。零士觉得,此时正是代际交替的节点时期。于是他决定辞去在新爱的工作,自己另立门户。接着,他便着手在歌舞伎町开一家新的牛郎俱乐部,其名字叫“狄俄斯”(Dios)。

对爱田观光来讲,在过去十年,零士一直是公司的主力牛郎,可谓劳苦功高。按道理说,只要跟爱田武好好谈谈,事先把准备工作做得周全些,应该是可以避免出现摩擦的。

然而,零士没有这么做,而是采取了无所畏惧的态度。他准备把新爱的20名年轻牛郎一起挖走,并在距离爱田观光的旗舰店爱总店近在咫尺的地方开一家新店。这也许是因为他有些过于自信吧。媒体宣传使他在社会上名气满满,背后还有巨大的靠山,这些难免令他有些飘飘然。

对零士这种恩将仇报的行为,爱田武怒不可遏。可是,零士却并不在意。于是,他遭到了爱田武身边那些人的反感。

零士说:

“在创建狄俄斯的时候,我因为年轻气盛,一心想着要搞得比爱总店还要大。然而,来自业界的反击非常激烈,甚至超出我的想象。开业前我去找人来搞内部装修,但那些跟爱田观光集团有关系的人对我一概不理;歌舞伎町那些卖酒的商店也拒绝跟我做生意。他们认为我在歌舞伎町扯起了反旗,所以一致把我排斥在外。

“在开业前一天,店里的厨师突然不见了。估计也是被人施加了压力吧。无奈之下,我只好让朋友的弟弟前来救急。开业2天后,又有黑帮冲着店里开枪。当然,这招来了警察,你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能营业吗?这纯粹是妨碍营业的行为嘛。”

他们的捣乱还不止这些呢。店里每天都会接到无数个威胁电话;就连零士家里也不时有黑帮闯入;新买的奔驰车被人泼洒剥离剂,还被人投掷石块,前挡风玻璃都被砸碎了。周围的人对零士说:“这样继续下去,小心他们杀了你哟。”

据知情者说,其实,这些事的幕后指使未必是爱田武。那些干内部装修的人,可能也是受歌舞伎町氛围的影响才那么做的。黑帮等的袭击,也多半是由其他积怨引起。

令零士最受打击的是,在新爱时的那些指名女客全都不理睬自己了。以前,她们每周都会来店里消费数十万日元,有的女子甚至怀上了零士的孩子。然而,当零士邀请她们来新店时,她们却说:

“我之所以去玩,是因为喜欢身为新爱头牌的零士。如今,另立门户当了老板的零士,已经变成另一个世界的人了吧。我想,对现在的你来讲,应该有更适合的女子,你去找她们吧。”

原来,令那些女子狂热痴迷的并不是零士本人,而是“新爱头牌牛郎”这个品牌。

零士一边忍受各种骚扰和捣乱,一边维持狄俄斯的经营。不过,在2年之后即2001年,他把门店从歌舞伎町搬到了六本木。原本打算在歌舞伎町闯荡一番的他,最终不得不憾然离场。

尽管零士的打拼最终未获成功,但他为歌舞伎町留下了一大功绩:他开创了头牌牛郎离开爱田观光独立单飞的先例。以此为开端,在歌舞伎町,牛郎们独立开店的势头高涨,老店强力打压新店的风潮也渐趋淡薄。零士自己也没想到,其未获成功的创业行动,竟然为后辈们开拓了一条新的道路。

独立热潮产生的背景原因还有一个,那就是新型牛郎俱乐部的体制特性。这些新型牛郎俱乐部都是由爱田观光这种老牌门店的牛郎辞职后独自创建的,它们是独立的门店,与其他店的关联及拉帮结派的现象较为少见。因此,无论辞职还是独立门户,都相对更为容易。

下面给大家介绍一下由良刚士的例子。他从罗曼史辞职后,创建了自己的门店。

刚士与真也同样,也出生于1977年。他生于岛根县滨田市,那是一个濒临日本海的城市。高中毕业后,他来到东京,进入驹泽大学[日本的私立大学之一。拥有420余年的历史,总部位于日本东京都世田谷区,也是日本最古老的大学之一。]法学部学习。在他20岁时,他很喜欢的一个女孩迷上了去新爱玩牛郎,并提出要去夜店上班。于是,他也打算去当一名牛郎。之后,他通过招聘杂志上的广告,成功入职罗曼史。

刚士小时候担任过儿童会会长及学生会主席,是一个文明上进之人。因此,他对前辈牛郎们动辄拳脚相加、前后辈等级森严的作风很不适应。就在这时,比他先一步辞职的渚薰,突然问他对独立门户是否感兴趣。他打算跟几个牛郎合伙开店,便问刚士是否愿意加入。刚士回复说愿意。

于是,刚士找到自己的上司,说自己打算辞职,去独立开店。社长森泽闻听此事之后,把渚薰叫过去狠揍了一顿。

“谁叫你煽动我家牛郎辞职单干的?你这样胡来,可别怪我不客气哟!”

森泽担心,倘若同意他挖走刚士,或将影响店里的士气。可是,在刚士看来,朋友是因为自己而挨揍的,自己怎么能背叛朋友呢?他对森泽说:

“抱歉,我还是想辞职。请允许我独自单干吧。”

森泽的脸因为愤怒而颤栗,但他也别无他法。

“那你给我滚吧!滚得越远越好,别让我再看见你!”

于是,1999年秋季,刚士他们在歌舞伎町开了一家新店,店名叫“夏娃”(Eve)。门店本身是一个由韩国人经营的酒吧,他们借用其场所,在那里干深夜营业。森泽并没有来店里捣乱,而且,因为刚士平时与同事关系融洽,所以还得到了他们的支持和帮助。

在夏娃开业时,刚士他们也必须跟当地黑帮提前打好招呼。经营者都是20岁左右的毛头小伙,万一遇到麻烦,必须有人来帮忙摆平。老板名叫杉木,他通过自己的关系向一个黑帮组织定期缴纳保护费,由他们来做自己的后台(杉木被黑帮追杀而失踪后,便由刚士接任门店老板)。

夏娃的卖点是“女子男系牛郎”[女子男,是日本年轻人文化中的一个流行术语,指有着黝黑肌肤,留着细长金发,佩戴华丽首饰,整体穿着有点女性化的年轻男子。],这类门店在歌舞伎町并不多见。有一名创业成员拥有涩谷的人脉资源,于是便不断从那里挖来那些被称为“女子男”的小子。当时正赶上时尚杂志Men’s Egg风靡一时,借此东风,夏娃也一下子人气爆棚。到2003年,它已发展成一个面积达到300多平方米的门店。

刚士说:

“罗曼史主要由社长森泽一人在那里孤军奋战,它跟黑帮没有太深的瓜葛。因此,在我们辞职单干时,并没有受到同行及黑帮的无理打压。

“因为没有被当地黑帮盯上,所以门店经营还算过得去。由于事先已打好招呼,该交的钱也交了,因此没有受到什么干涉。他们的要求是,只要我们挣钱后及时给他们上贡即可。

“在夏娃创立初期,主要由杉木统一负责处理与黑帮的关系。几年之后,杉木因为与黑帮闹僵而消失不见,之后便由我接手经营。从那时起,我们和黑帮的关系便断掉了。总之,杉木不在之后,我们和黑帮的关系也就不了了之了。也没有别的黑帮重新参与进来,也许他们不知道我们和之前黑帮的关系已不了了之这个情况吧。那些黑帮大都比较马虎,做事大大咧咧的。”

从这个例子即可看出,新型牛郎俱乐部一般都由老板包揽一切。因此,只要事先跟老板打好招呼,或者找到更有实力的后台,那么独立单干也比较容易。

独立单干热潮真正到来的时期是2003年。

第一个风风火火独立门户的人是罗曼史的真也。当时,真也已成为歌舞伎町牛郎的代表性人物,他提前向森泽透露说自己想另立门户。尽管森泽内心并不情愿,但念及真也之前对店里所做的贡献,他对真也说:“你的人生由你做主,你自己去闯吧!”

这才有了牛郎俱乐部“A151”的诞生。在夏娃因店面扩大搬走之后,真也将其原来的店铺家什一并租借过来,门店开业资金仅花了1500万日元。由于是知名牛郎另立门户,因此,从事前筹备到门店开业,媒体进行了全程跟踪采访。电视纪录片的播出为其带来了知名度,该店旋即成为一家人气门店。每天在门店开门营业之前,门口已有女客排成长队。

受此成功案例的鼓舞,其他天才牛郎也纷纷创建了自己的门店。同年,曾是真也竞争对手的英二开了一家名叫“勒普他”(Laputa)[即英国作家斯威夫特的《格列佛游记》里飘浮在空中的飞岛。]的牛郎酒吧,斯汀格的头牌牛郎手塚牧也创立了“斯马帕”(Smappa!)。

关于独立创业这件事,手塚解释说:

“干牛郎营生的人早晚都会碰到年龄问题。等你到了30岁、35岁,就无法与年轻客人谈到一起,这是很自然的事情。其他牛郎同事都比自己小一轮,也不太容易相处。跟当偶像一样,牛郎这个职业吃的也是青春饭。

“我和真也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在25岁左右时,我们就已经在考虑将来的事情——别看眼下我们备受媒体追捧,但早晚形势会发生变化,所以,最好趁早决定将来的安身之计。话虽如此,但当时社会正处于‘超就业冰河期’,而且我们只有在夜店的工作经历,因此前途并不乐观。

“就在这时,先期独立的刚士向我传授了门店的经营方法,我也听说了真也独立的消息。于是我就琢磨,自己是不是也该另起炉灶了呢?周围很多同伴都表示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既然如此,此时不干更待何时?

“我认为,在2003年前后之所以出现独立热潮,是因为当时和我同时代的牛郎全都抱有那种想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这也是时代发展的必然趋势,难道不是吗?”

在被称为“天才牛郎”的那些人当中,也有未另立门户之人,爱总店的头牌城咲仁即是如此。2005年,他退出牛郎界后,加盟了太阳音乐艺人经纪公司,实现了从牛郎到艺人的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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