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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流人04:幽灵街区 作者:米克·赫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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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德里克·何正在喝一种叫“智能水”的饮料。雪莉不知道哪件事让她更抓狂:是他这个人,还是他正在喝的水。智能手机,好吧,她能理解。智能汽车,也还行。但是智能水?这是在开玩笑吧? 但她不会让他破坏她的高光时刻。 “九十年代早期,老卡特怀特去了几次法国。”她宣布道,“在隧道修好之前,显然他们是乘坐一种叫渡轮的东西过去的?总之,他去了三四次,每次都是去同一个地方,在一个叫普瓦捷的地方附近,应该是在中部——我是说法国中部。” 兰姆说:“知道吗?如果我闭上眼睛,就像是在听瑞思讲座[瑞思讲座(Reith Lectures),BBC广播的年度节目。由BBC的第一任社长瑞思勋爵发起,每年邀请一位文化界名人通过广播发表一系列讲座。第一个在节目上作讲座的人是著名哲学家、数学家伯特兰·罗素。]。” “好吧,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你总能让我感到惊讶。”兰姆停下,打了个嗝。吃完午饭后一个小时,他并没有坐在办公室里,闭着眼,把脚搭在桌面上制定部门发展战略,而是把人都喊到何的房间里开会。下等马齐聚一堂,除了莫伊拉·特雷格里安。兰姆给她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整理总部从去年九月起寄来的文件,按照轻重缓急分类整理。此时在何的房间里,他们正在汇报各自的调查成果,但直到雪莉开口之前,成果基本为零。“这些行程,是官方批准的吗?” “没错。” “所以也有任务报告?” “有报销记录。”雪莉说,“还有一个退休特工的近况汇报,代号亨利。但汇报的内容基本上都是‘稳定’或者‘无须行动’。” 兰姆狐疑地吸了吸鼻子。“这些情报是茉莉·多兰自愿提供的?” “我报了你的名字。”雪莉说。 最好还是不要告诉他茉莉打赌输了的事。 “所以不管这个亨利是谁,”马库斯说,“他都没有以前那么‘稳定’了。” 何放下瓶子,说:“是啊,因为他试图谋杀那个老家伙。” “瞧你这推理能力。”兰姆说,“难怪我把你当我的老二。” 何开心地笑了。 “你笑什么?你知道老二是什么意思吧?” 路易莎说:“无论来杀害大卫·卡特怀特的人是谁,都不是这个神秘的亨利。除非卡特怀特去探望他的时候他只有三岁。” “为什么要去探望他?” 和之前每次一样,这次J .K .科开口也导致了短暂冷场。但大家并不是在思考他说话的内容,而是在努力消化他居然开口说话了这件事本身。 何说:“我觉得你可能听漏了‘近况汇报’那部分。”他看向兰姆,寻求赞同。 兰姆对他说:“仔细听,学着点儿。” 科说:“虽然名义上不是,但他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为什么要亲自跑到欧陆去探望一个退休间谍?” “没准儿是反过来。”兰姆说,“探望退休间谍只是他去欧洲大陆的借口。” “所以这个叫亨利的人——我们十五秒之前刚听说他的名字——可能只是一个烟幕弹?”马库斯说,“真是短暂的相识。” “你是想说,卡特怀特捏造了一个特工,就为了报销自己的旅费?”路易莎说。 “那些渡轮可不便宜。”兰姆说,“但是,不。就算亨利是捏造出来的,也是为了让卡特怀特能自由进出法国。就像疯和尚刚才说的,他当时算是实际上的一把手,也就是说他不能擅自出国。如果他想出去,就必须要拿出比‘心血来潮’更好的理由。” “所以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他去法国执行了某种秘密任务。”路易莎说,“无论那个任务是什么,现在都反过来害了他。” “我说的这些够三个角了吗?”雪莉说,“因为我还有更多。” “是有谁开启了月度员工竞赛吗?”兰姆问,“因为我必须得说,我真希望自己也能想到。而且我简直不敢相信,雪莉竟然领先你们这么多。” “有奖品吗?” “有,何会解释他是怎么交到女朋友的,你们可以记笔记。” “我猜和钱有关。”雪莉说,“总之,卡特怀特去法国时肯定不是独自一人,因为他——” “是实际上的一把手。”马库斯说。 “所以需要一个保镖。”路易莎说。 “是、是、是,”雪莉说,“所以你们到底还想不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兰姆说:“是恶犬萨姆,对吧?” “恶犬萨姆·查普曼。”雪莉说,“就是他。” “我叫娜塔莎,娜塔莎·雷弗尔德。我在这座村庄里长大。我搬走过很长一段时间,但现在回来了。我发现随着年龄增长,我们都要回到自己的起点。我认为这不是什么独到的见解,但我觉得很对。” 和维克多家一样,这栋房子也不大,但二者的相似之处也仅限于此。房间不光干净整洁,还很温馨,能感受到主人的细心打理。仅仅站在这里,瑞弗就仿佛受到了娜塔莎的信任,好像突然从陌生人升级成了知心好友。但他知道,这是因为他长得和伯特兰很像。他觉得自己好像突然成了这个家的一员,虽然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伯特兰的死亡压在他的心头,就像一个久远的承诺,或者即将发生的背叛。 “很久之前的一个晚上,我在酒吧里遇到了一个男人。他叫叶夫根尼。不久之后,我们就熟络了起来。叶夫根尼和朋友住在一栋叫勒阿布的大房子里,他带我去看,他们的生活非常与众不同。他们没有工作,但总是很忙,很严肃。当然,叶夫根尼是俄罗斯人,但也有英国人、德国人、捷克人和一个法国人。法国人叫让,虽然法国人都叫让,但这是他的真名。” 她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叶夫根尼说,他们都是朋友,彼此平等。但我觉得不是,有一个人和其他人并不平等,他们都会听从他的话。他不会给出命令,但会给出建议,你能明白吗?他给出的建议会变成现实。” “所有人都是男性吗?” “是的,有些人有女朋友,当地的女孩——就像我。但女孩都不住在那里。还有一个年长的女人——一个保姆,她每天都会去。” “因为有孩子吗?” “两个小男孩。之后来了更多孩子。” 瑞弗等待着,她的眼神再次变得幽暗,仿佛脑海深处的记忆为她染上了颜色。 他说:“那个领头的人是谁?” “他叫弗兰克,是一个美国人。” “他姓什么?” “我不知道。”娜塔莎停顿了一下,听着雨水落在窗户上的声音。她打开了两盏小台灯,微弱的灯光无法照亮角落。在昏黄的灯光下,沙发上深红色的毛毯、墙上白金色的挂件都变得更鲜明了。瑞弗想起了兰姆,他也不喜欢顶灯,并不是因为讨厌光照下无所遁形的直白和赤裸,而是因为他更喜欢灰暗的阴影。 “但他是美国人。” “是的。他有一个英国女友,我记得。我见过她一次,不,不止一次。可能我都记混了。” “时间会让记忆变得模糊。”瑞弗说。 “她很美,也很生气。我见到她的时候,她正在和弗兰克吵架,吵得很凶,弗兰克让大家离开。叶夫根尼笑话他,但我们还是一起出去兜风了。等回来的时候,她已经走了。” “你和……叶夫根尼认识了多久?” “只有一个夏天——一九九〇年的夏天。” 对瑞弗而言已经是很久以前了。 “发生了什么?” “嗯,我怀孕了。我的父母很生气。对我,还有叶夫根尼。他比我大很多,三十多岁。” “他是什么反应?” 她的眼神再次变得遥远。“他很开心,说自己会是一个好父亲,我们会幸福地生活在一起。这是每个年轻女孩的梦,不是吗?” “也许不是所有的。”瑞弗说。 “嗯,你说得对。因为如果真的是那样,我们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就意味着我要一辈子被困在这里。我的活动范围就只有沿河的这两个村子,但我并不想要这样的生活,你知道吗?我想去巴黎,去其他城市,其他国家。我想看看这两座桥之外的世界。”她用两只手比出一段距离,“我想让叶夫根尼带我离开,而不是把我留在这里。” “你把孩子生下来了吗?” “是的,一个男孩,帕特里斯。他和其他婴儿一样,总是哭,我当时只有十八岁。” “对不起,娜塔莎。”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有一天晚上,”她仿佛没听到一样继续说道,“我带着一些存款,离开家,坐上火车,去了巴黎。这样我就看到了两座桥之外的世界。世界很大,很繁华,激动人心。我在那里遇到的事情,很多逃到大城市的女孩都遇到过。我想你应该明白。” 瑞弗想起了维克多说过的话,点了点头。 娜塔莎说:“你是个年轻男性,还是英国人,理解起来可能有困难。但我可以告诉你,是的,我做了妓女。我并不为自己的选择感到羞愧,人生在世,总要赚钱吃饭,不是吗?” 瑞弗说:“我们都要赚钱吃饭。” “这只是一种赚钱的方式。我也在商店里打过工,现在我经营一家保洁公司,手下有三个女孩。但是很久之前,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我做过妓女。对某些人而言这就成了我永远的身份,比如维克多。虽然他是个好人,但他不明白,人是会变的。” 他并不是很想知道维克多是如何得知她的前一份工作的。“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几年之后吧。十年,还是十一年?城里的情况越来越糟,于是我就——你们是怎么说的来着?夹着尾巴逃回了这里。但我能回来,也是因为我父亲去世了。” 瑞弗点了点头:“帕特里斯呢?” “他一直跟在叶夫根尼身边,在勒阿布。我父母从不去见他——我父亲是不想,母亲是因为父亲不允许。但叶夫根尼会给她寄照片,我还留着,可以拿给你看。” 但她并没有起身去拿照片,而是说:“当然,我去了勒阿布。但他们不让我进去,叶夫根尼出来说这里不欢迎我,说我已经不再是帕特里斯的母亲。他说他有自己的家人,不需要我了。” “很遗憾。”瑞弗说。 “是的。我知道他是对的,我不是帕特里斯的母亲。我生下了他,仅此而已。但我还是想见见他,于是我这么要求了。弗兰克来了,他说得很清楚,很直接。他说,如果我不离开,他就要让警察把我抓走。他说要告诉警察,说我不只是个妓女,还吸毒什么的。说了很多类似的威胁的话。” 瑞弗知道,最好还是不要问她是否吸过毒。 有那么一会儿,娜塔莎就坐在那里,遥望着自己的过去。然后她起身穿过房间,拉开一个抽屉,从里面拿了什么东西,又回来。那是一个拆开的信封。她将信封倾斜,几张照片从里面滑落出来。不,不只是几张,是很多张。照片已经按顺序排列好了,最上面的一张是最早的。照片上有一个表情凝重的俄罗斯人,抱着一个婴儿。 “这是叶夫根尼,”娜塔莎说,“和帕特里斯。” 接下来是更多照片,孩子长大了些,能站起来了。有时候照片里还有其他的孩子。 “他们是谁?” “年龄最大的两个,他们从一开始就在勒阿布。我不记得他们的名字了,还有这里,”她抽出一张儿子五岁时的照片,照片里还有另一个男孩,更年幼一些,“这是帕特里斯和伯特兰,伯特兰是弗兰克的儿子。” “他从哪里来的?” “老地方吧。”娜塔莎说。 “我是说——” “开玩笑的。最后那里有六七个孩子,都是男孩。先是最开始的两人,然后是帕特里斯和伯特兰,之后又有两三个。这些只是我听说的,还有从照片中知道的。” “所以叶夫根尼一直在寄新照片。” “我妈妈在世的时候,是的。她去世后就没有再寄了。我这里,儿子最新的一张照片是他十岁的时候。” 她好像只是单纯在陈述事实。 “其他的母亲,她们也住在那里吗?” “从来不会久住。有一些俄罗斯女人,法国女孩,好像,还有一个英国女人,她有点不同。但没有人会长期住在那里,只有孩子会留下。” “你觉得她们为什么要离开?” “曾经有传言说,发生过很可怕的事,说那些女人被……害死了,谋杀了,之类的事。但警察也去做过调查,之后谣言就止住了。那些女人,她们离开是因为不开心。她们回到了莫斯科,或者伦敦,或者什么地方,把孩子留在了这里,因为她们想要这样——但我觉得是因为弗兰克想要这样。就像我父亲,他不光要说出自己的想法,还要让它们成真。他的话就是法律。我想,在勒阿布,弗兰克就是制定法律的人。” 瑞弗翻看了剩下的照片。帕特里斯长大了,伯特兰也是。其中一张照片里,后者站在一棵树下,脸上的表情和瑞弗很像,但他不明白为什么那么像。忽然间,他再次想到,照片里的这个男孩已经死了。无论他可能有着什么样的未来,此时都被剥夺了,变成了浴室地上的一团血肉。但此时就连浴室的地面都已经被清理干净,只留一丝残存的痕迹,一份追忆。 另一张照片上有帕特里斯和另一个男孩,还有两个成年男性。 “他们是谁?”他问,但他已经猜到一半的答案了。 “那个是弗兰克,旁边的是让——那个法国人。” 弗兰克很高,头发颜色偏浅,但还不足以被称作金发。他肩膀宽阔,留着胡子,穿一件短袖衬衫,两条臂膀强壮有力。他没有笑,像是在质疑拍摄这张照片的意义。好像并不希望留下确凿的影像,不想被外界的人看到。 “另一个孩子是谁?” 娜塔莎说:“他是伊夫,他的名字叫伊夫。” 他看起来比帕特里斯年轻,在瑞弗眼里就像一个普通男孩。他的表情很无辜,就像一张空白的画布。他到五岁了吗?也许是吧,但瑞弗看不出来。娜塔莎提到伊夫的时候语气忽然变了,和提到弗兰克的时候一样充满了厌恶。也有可能是恐惧。 但谁会害怕一个五岁的孩子呢?瑞弗想道。然后才突然记起来:五岁的孩子是会长大的。 “你不喜欢这个孩子。”他说。 “我不认识他。” “但你听说过他的事,所以不喜欢他。”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有的时候能在集市或者咖啡店看到他,他看人的眼神就像在看不同的物种。” “是什么样的眼神?” “看虫子的眼神,或者更糟,比虫子还不如。” 在勒阿布长大,周围都是男人,瑞弗想知道这些男孩平时都学些什么。 他说:“你知道他们的经济来源吗?” “你是说钱?” “对。” “我不知道。起初村里人说他们是嬉皮士,但当时已经过了嬉皮士流行的年代。而且,他们没有吉他,不嗑药,女孩也不够多。所以我觉得,他们是在别的地方赚了钱,决定住在这里。一个偏远,但并不与世隔绝的地方,一个……属于他们自己的地方。” “那些孩子会去上学吗?” “不。那个叫让的人,他是一个老师,或者有教师资格。对他们来说足够了,孩子们是在勒阿布接受的教育。” “但是现在那里已经被烧毁了。” “是的。”娜塔莎倾身向前,“所以你才会来这里,对吗?” “不,我之前并不知道这件事。昨天之前都不知道勒阿布的事。” 现在知道的也不多,他想。至少理解的不多。但他腹中有一种绞痛,好像他摄入的信息比自己以为的更多,只是还没发现,那些信息正张牙舞爪地想要逃出来。 不然就是他的饥饿越来越严重了。 “谢谢你。”最后他说道,“谢谢你愿意和我说话。” “你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她说。 “是的。” “但是你会把他们找出来。” “我会试试。”他说。 “如果你找到我的儿子,”她说,“你会告诉我的,对吗?你会告诉我他在哪儿吗?” 瑞弗说谎了,用他最真诚的语气。 他一瘸一拐地回到雨中,走到村镇中心,找到了一家银行。取款机嵌在墙壁里。他把信用卡插进去,感觉自己重新出现在地图上,他现在可以被追踪到了。在死者之间行走的短暂假期结束了。他隐约记起,离开死亡国度的时候最好不要回头看。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瞥了一眼从可怜的娜塔莎那里偷来的照片。照片上是她的儿子帕特里斯,另一个男孩伊夫,他们的老师让,还有那个叫弗兰克的男人。多年后的现在,在蒙蒙细雨中,弗兰克的眼神穿过照片,看向瑞弗,好像早在拍照的瞬间就在后悔今日。背景中的那栋房子已成废墟,他的孩子的尸体留在了另一个国家。 巴士到站之前,他抽空买了一个奶酪夹心面包,然后坐车前往普瓦捷,再到巴黎,最后到伦敦。路上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但梦中,他在不停地奔跑,躲避身后的追击。那个东西随时准备发起进攻,把他吞吃入腹,将他卷走。 回到总部情报中心,克劳德·惠兰再次感到了一种陌生。他原本以为自己已经开始融入,但是公交车上的谈话又将他打回原形。他又变回了那个陌生人,那个入侵者,无论他的头衔是什么——局长、首席执行官,还是全能的神,都无法让他融入这个房间的氛围。办公室的玻璃墙赤裸裸地嘲笑着他。 当然,可能他只是在自怜自艾。 戴安娜带了咖啡和三明治过来,作为谢罪礼物。惠兰是这么想的,但他可能把事情想得太夸张了。毕竟,现在到了午餐时间。她正在对他解释冷身份计划的各种细节。伪装部门解散后,这个计划就终止了。和任何其他政府部门一样,这并不意味着它被销毁了,而是被打包、封好、贴上标签,保存了起来。 “我们有一些存储空间上的问题。”她说。 “我听说了。” 这个“问题”最终导致情报局在帕丁顿附近的一处设施发生了枪战。“把狂野带回西部。”管治委员会上某个自诩幽默的人如此评价道。私自挪用情报局资源、为停车位争得头破血流,还有议员们长达数十年的儿童性侵案——和许多不愉快的事件一样,这次事件也被悄悄扫到了地毯下。其结果可想而知:地面并没有因此变得整洁,而是出现了一个丑陋的凸起。迟早会有人被绊倒,并因此断送职业生涯。 “但身份文件一直保存在总部,被锁在保险屋里。” 戴安娜停下,撕开小龙虾三明治的包装,用包装纸卷起三明治,这样蛋黄酱就不会溅到她的衣服上。接着她打开咖啡的塑料杯盖,用木棒刮掉多余的泡沫。惠兰出神地看着她。这一系列动作持续的时间越长,他剩下的人生就越短。而他不得不在接下来的人生中面对戴安娜揭露的这些危险。 但这样可不行,他才是掌权人,他才是局长、首席执行官、全能的神。 “所以,我们该如何确认到底是谁窃取了这些——” “产品。”她说。 “产品?” “我们不能一直说‘冷身份’,克劳德。其他的暂且不论,这可能会让人注意到我们的谈话内容。”她把杯子举到唇边,并没有喝掉咖啡,而是在吸入咖啡的香气,“我们是间谍,还记得吗?” “好吧,那就叫产品。我们有嫌疑人名单吗?” “嗯,能抱着一盒机密……产品从保险屋走出来的人肯定不多,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了。无论那人是谁,很可能已经退休了、转行了,或者死了。调查会很花时间,我们没有时间。而且调查会吸引别人的目光,我们也不希望引起注意。” “但是即便如此?”他说。 “即便如此,”她赞同道,“我们还是想知道那个人是谁。” “然后呢?” 她说:“我不确定你想说的是什么,克劳德。” “我想知道你认为的最佳结果是什么。”他说,“我们找出负责人,让他们接受公正的审判,还是确保没人会知道情报局和韦斯特艾克斯的爆炸案有关?” “你不饿吗?” “我——什么?” “你没有吃你的三明治。” 确实,他手里还捏着三明治,装在三角形的包装里。这好像是西班牙香肠三明治。他不记得有人问过他想要什么,就算有,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但如果回答过,肯定不会是西班牙香肠。因为他只有在看到它的时候才会想起世界上还有这么一种食物。就像黄色柿子椒。但是他饿了,于是他撕开包装,小心地拿出了一块,可惜还不够小心,因为一坨黄芥末掉到了他的衣领上。 “我去帮你拿——” “我没事。”他怒道。 “情报局和韦斯特艾克斯的爆炸案毫无关联。”她说,仿佛刚才的小插曲没有发生,“情报局的产品被人误用了,很遗憾,但情报局本身并未介入。希望我们能在这一点上达成共识,克劳德。” 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像是在给上级提建议的下属。他看了一眼克莱尔的照片,忽然想起来,自己接手英格丽德·蒂尔尼女士的位置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消灭掉潜在的威胁,或者至少是压制它。他当时觉得自己是个优秀的玩家。但那就像是在几英里之外抓住一只老鼠,把它放走,回家却发现有一头恶龙在等他。 老鼠会令人烦躁,但没有什么比恶龙喷出的火焰更恐怖了。 他稳住自己的声线,说道:“你可以相信我,我一向把情报局的利益放在心上,戴安娜。” “很好。” “还有我们国家的利益。” “天哪,对,还有国家。” 他咬了一口三明治,香肠有些辣,刺得嘴里麻麻的。 “但是那些遗失的产品,你手头有具体信息吗?” 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就点了点头,惠兰觉得她此时就像是一个满意的老师。他不在乎。现在他会抓住所有能抓住的机会。 “只要有人在使用,我们就能找到。”他说,“我们会找到他们。无论他们自愿与否,我们都会让他们帮忙,找出提供这些身份的人。然后就能给这次可怕的事件画上句号了。” “自愿与否,”她重复道,“也许你真的有当局长的能耐,克劳德。” “那些产品的名字是?” “罗伯特·温特斯,这个问题我们已经知道了。目前他是唯一在世界上留下了痕迹的人。” “其他人呢?” “保罗·韦恩。”她说,“还有亚当·洛克希德。” “韦恩和洛克希德。”他喃喃道,这些名字对他而言没有意义,他希望能一直保持这样。至少不要像他们虚构的兄弟罗伯特·温特斯那样。 “我把这些名字输入系统了。”戴安娜说,“标记了低优先级。” 惠兰扬起了一边眉毛。 “因为现在优先级最高的是韦斯特艾克斯。”她说,“我们不能让人把这些名字和韦斯特艾克斯事件画上等号。直到我们能……确保得出正确的结果。” “稳妥的掌舵人。”他怀念道,这本该是他的角色。但他在局长的位子上还没坐稳,就被卷进了这样的事件中。就连克莱尔都会承认这是一场阴谋。他下意识地伸出手,调整桌面上妻子的相框。一点点接触——他只求这些了。 “好吧。”他说,“那我们就去确保能得出正确的结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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