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清楚记得自己第一次和利明结合时的情景。当利明侵入时，圣美强忍住尖叫，整张脸都痛得皱了起来。她却对即将开始的令人战栗的愉悦充满了期待，陷入了极度兴奋的状态。

圣美似乎也立刻感觉到了那股兴奋。这是当然的。她大量存在于脑神经系统的主要部分中。突触、树突、轴突，全都是圣美大脑中信息传递的必要单位。多年来，她已经进入了宿主的所有器官中，使得宿主不可能在没有她的情况下维持正常功能。她的兴奋使得圣美脑细胞的突触前末梢受到异常刺激，向突触间隙释放出大量神经递质。圣美不可能感觉不到快感。那应该是一种不至于引起问题的刺激，类似通常所感觉到的愉悦。圣美马上就忘记了疼痛，沉浸在性爱行为之中。她任由身体沉浸在利明反复进出的享受中。对，就是那里……圣美第一次高声呻吟，痉挛，最后几乎失去了神志。

与利明的性爱永远那么美妙。她将它从圣美的记忆中一个个取出来回味。利明的技巧并没有多好，有时候甚至还有些笨拙，但她依然感受到无上的欢愉，仅仅因为被利明爱着。她也在操控圣美的身体，积极感受利明的行为。

她对圣美的身体做了各种调整，让圣美更合利明的口味。她用了不少时间，让圣美的相貌慢慢变化成利明喜欢的样子，又调整圣美的神经网络，让容易受利明“攻击”的部分变得特别敏感。圣美肯定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敏感。圣美的思维很单纯，纯粹得令人怜惜，而且从未有过别的男人。直到最后，圣美也不知道自己身体所产生的愉悦是那么特别。但她要获得快感，要捕获利明的心，就需要让圣美敏感，不能让利明抛弃圣美。利明正是她寻找的男性。无论如何都要将利明的爱聚合起来——

给圣美。

也是给她自己。

她在愉悦中颤抖不已。就快了，就快完整了。

为此需要更多的分化。虽然已经可以随心所欲控制宿主的增殖，但维持形态变化依然很困难。建立的形态很快就会崩溃，因此还需要让宿主的基因进一步变异。

幸运的是，这里有足够的工具进行基因变异。打开门就会看到超净工作台。现在那里面应该正亮着蓝白色的UV灯光。而在研究室里，肯定也沉睡着好几种致癌物质。再远一点还能照到放射线。当然，要搞到诱导剂更是轻而易举。

她放开控制，解放了增殖功能。

浅仓佐知子的视线从MAC屏幕上移开，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环顾研究室。无论是声音巨大的换气扇，还是呻吟着让温度不断变化的热循环仪，现在都停止了运转。只有冰箱偶尔发出低沉的嗡嗡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

浅仓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已经快半夜十二点了。利明三小时前回去了。他走的那一阵，浅仓不时还能听到脚步走远的声音，但慢慢地连那声音都听不到了。大楼里恐怕只剩下自己了。

浅仓从冰箱里拿出装在塑料瓶里的麦茶，倒在杯子里。麦茶倒进杯子时发出的咕嘟咕嘟声显得格外响亮。浅仓把杯子举到口边，喝了一口。凉凉的麦茶穿过喉咙，似乎缓解了一丝疲惫。

她正在制作学会演讲用的幻灯片。她虽然在大四的毕业论文中做过，但还是不够熟练，怎么都要花些时间。她一边移动鼠标，一边盯着屏幕，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她已经在MAC电脑前面坐了两个多小时，却只完成了一张文稿。

浅仓把手里的马克杯放回桌上，望向屏幕上的图。图示内容是说明Northern印迹法的结果，但浅仓不知道该怎么和扫描仪扫描的图像做合成，费了不少工夫。她后悔自己没赶在利明回家前问清楚，不过现在看看自己完成的成果，感觉好像也不错。

夜间的研究室有种别样的氛围，浅仓喝着麦茶想。这间研究室，白天看起来像是正常的实验场所，一到夜晚气氛就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荧光灯打出来影子的缘故，放在实验桌上的设备比白天更显得奇形怪状。老旧桌子和最新设备在视野中显得格格不入，给人一种不可思议的印象。如果有个不知情的人误闯进来，肯定会感觉毛骨悚然。

空气热乎乎的，一丝风都没有，汗水像是黏在皮肤上似的。

今天就到这里吧，该回去了。

浅仓刚这么想——

唰，她的脊背陡然一寒。

那股寒气在浅仓的脖颈处收敛。浅仓觉得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后颈一阵刺痛。浅仓禁不住缩起脖子，惊叫了一声。

怎么回事？浅仓打量四周。她转了一圈，飞快扫视研究室各处。空气沉甸甸的，不可能是风。刺痛感的原因在别处。

研究室里毫无变化。各项物品都默默地投下自己的影子，静谧不动。一切都冷冰冰的，没有活物。

刺痛感越来越强，后颈周围的头发也生出尖锐的痛感。浅仓把杯子放到桌上，伸手捂住脖子。但那刺痛感并没有消退，反而继续蔓延开来。

浅仓浑身颤抖，双腿发软。

那个名字浮现在浅仓的脑海里——Eve1。

刺痛来自Eve1。她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吱咕。

有声音。什么东西在动。浅仓尖叫起来，但耳朵里只能听到空气从牙缝中漏出来的嘶哑声音。

她想逃，但脚像是钉在地上一般，只有眼球勉强能够转动。浅仓把精神集中在耳朵上，死死盯着墙壁。墙那边应该就是培养室。

吱咕。

确实有声音。培养室传来的。没错，培养室里有东西在动。

Eve1的名字在浅仓脑海里拉响警笛，亮起红灯。但浅仓不明白为什么Eve1会发出声音。此刻Eve1应该在恒温箱的培养瓶里，怎么想也不应该发出声音，更不可能活动。

就在这时，传来“砰”的一声巨响。

“啊——”

浅仓叫了起来。那是某种湿漉漉的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浅仓双膝颤抖，站立不住。她一下子跪倒在地上。就在这时，她的手指碰到了马克杯。

杯子伴随着一声脆响，摔到地上。麦茶和杯子碎片飞溅到浅仓脸上。脸颊一阵疼痛。

她听到那声音，停下了活动。

有人。

她以为研究室里已经没人了。不过肯定也不是利明，利明应该回去了。

她搜索记忆，找到了一个高个子的女性身影。是那个女人吧。

一旦被人察觉，自己就完了。在获得完整的姿态前，除了利明，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但……但被发现了也没办法。

听不到声音了。走了吗？还是吓得浑身发抖，动弹不得了呢？

怎么处理那个女人？

不过她意识到没必要担心。只要那个女人没有清楚地看到自己，就不会有问题。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只有那个女人，利明会站在她这边，会把一切都当作那个女人的幻觉。

而且，如果那个女人非要闹下去，自己也有别的办法。

她用力振动身体，慢慢向门口移动。

吱咕。

浅仓吓得倒抽一口冷气，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浅仓一屁股坐到地板上。她躲进桌子下面，胆战心惊地窥探周围。过了一两分钟都没再听到声音，她的心跳终于恢复了正常。浅仓努力说服自己刚刚只是幻听，但就在这时，那湿答答的声音又一次响了起来。

“那个……”

浅仓不停地摇头。她的脖子一抽一抽的，浑身大汗淋漓，衬衫全黏在背上。大滴大滴的汗珠从下巴上滚下来，打湿了胸口。脑子里热得像是在沸腾，皮肤表面却沾满了汗水，冷得仿佛要结冰似的。

那声音显然正在朝自己移动。时不时传来液体飞溅的声音，其中还混杂着泡沫破裂的声音。那声音让浅仓联想起某种湿答答的、没有固定形态的厨余垃圾。某种排泄物，表面长满了霉菌，已经腐烂成黏糊糊的半液体形态，绿色、褐色、黑色混杂在一起。浅仓一边想象那副模样，一边为那可怕的图景恶心不已。

声音变了。浅仓听到沙沙的摩擦声。不一会儿，浅仓又听到好几声沉闷的声音，像是在用湿答答的东西敲击什么。

终于，浅仓意识到那声音意味着什么了。

是门。那东西想打开培养室的门。利明走了以后，浅仓把培养室锁上了。那东西肯定因为打不开而在生气地撞门。

紧接着，那令人恶心的声音拉长了，就像是某种液体正在从狭窄的孔里被挤出来一样，中途还夹杂着下水道堵塞般的咕嘟声。浅仓恶心地皱起眉头，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涌上咽喉。门打不开，所以要从下面的缝往外钻吧，浅仓想。她用力咽了一口唾液，把嘴里泛起的酸臭胃液压下去。寒意席卷全身，她的牙齿咯咯作响。

吱咕。

吱咕。

这一次，她清清楚楚地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地上拖动的声音。那东西钻出来了。它钻过了门缝，到了走廊里。

不能出声。不能让它知道自己在这里。浅仓在心里拼命对自己说，但咯咯作响的牙齿怎么也停不下来。浅仓用手掌捂住嘴巴，想要阻止牙齿打战，但还是止不住。咯咯的声音在头盖骨里回荡。

啪嗒。

“啊——”

有什么东西撞上了研究室的门。

研究室有前后两扇门，两扇门都通向走廊。传来声音的是离浅仓所藏的桌子较远、靠近培养室的那扇门。突然，那扇门旁边的冰箱响起低沉的嗡嗡声。传感器检测到温度升高，启动了压缩机。但这突然的声音让浅仓大叫起来。她随即慌忙捂住嘴，但已经晚了。走廊里肯定听到了她的尖叫声。

浅仓吓出了眼泪，泪水让她看不清周围。研究室的两扇门都关着，但并没有锁，想进来随时都可以进。只要转动门把手……

浅仓屏住了呼吸。

门把手在转，真的在转。浅仓动弹不得。她知道自己现在还可以跑过去锁上门，但她动不了。

然后，门开了。

啪嗒。清晰的声音。

快逃，浅仓想，自己必须马上逃离这个房间。从浅仓坐的地方看向那扇打开的门，视线正好被实验台挡住，看不清状况。浅仓朝另一扇门望去。中间有实验桌，没办法直线跑过去，不过最多也就十几步的距离。自己每天不知道走过多少回了。然而浅仓想到那段距离，还是感到一阵绝望，那看起来太遥远了。

突然间，她的眼前一黑。

浅仓一下子没能明白发生了什么。她什么都看不见了。不，还能看见两道闪烁的蓝白色光芒。那是自己桌上的荧光灯和MAC电脑的显示器。除此之外，一切都埋葬在黑暗里。天花板上的荧光灯灭了。实验桌、设备、门，什么都看不见了。

灯被关掉了。

门边有个开关，开关被关上了。浅仓意识到一件事。她倒抽一口冷气。

那东西知道关上开关灯就会灭，也知道转动把手门就会开——它拥有智力。

难以置信。

就在这时，门边出现了黄白色的光。

因为被实验台挡住，浅仓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光线很微弱，只照亮了冰箱的轮廓。她听到叮、叮的轻响，像是在移动什么东西的声音。

那东西打开了冰箱。浅仓的直觉告诉她。

那是取出试剂瓶的声音。它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逃跑的报警信号在浅仓脑海中不断闪烁。她四肢着地，拼命爬动。尽管心急如焚，身体却跟不上。她好不容易爬到可以看见整个冰箱的位置。只见冰箱门半开着，那东西刚好被门挡住，正把冰箱隔板翻得叮叮作响，时不时还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黏糊糊的声音。但它似乎并不在意浅仓。浅仓还是看不到那东西的样子，不过她也不想看。

浅仓在原地换了个方向，悄悄朝冰箱相反的那扇门爬去。再有一点就到了，就快到门口了。等到了门口，站起来开门，然后全力跑出去就行了。只要能够到门把手，自己就能逃走了。她的心脏跳得飞快。

突然间咔嚓一声，浅仓的膝盖感到一阵剧痛。

浅仓惨叫一声，按住膝盖。有什么东西刺了进去。她拼命想拔出来，但手指尖痛得厉害。她感到自己的手掌湿漉漉的，才意识到出血了。浅仓哭了起来。怎么会这样？浅仓咒骂自己的不小心。是杯子。杯子的碎片刺进了膝盖。

啪嗒。那东西动了。

浅仓的心跳差点停了。

那东西落在地上。它知道浅仓要逃跑。

那东西在地上动了起来。浅仓隐约看到那东西的模样。房间里很黑，只能看到影子般的轮廓，但也能分辨出那像是块软绵绵的肉。

“……不要。”浅仓带着哭腔说。但那声音还是在一点点逼近。沙沙的蠕动声，像是用触手般的东西爬行。啪嗒，气泡破裂，仿佛是西红柿被挤碎的声音。它们化作一体，继续前进。

“求求你，不要过来……”

浅仓拼命哀求，她一遍一遍地喊着不要过来。她想爬着逃跑，但刚一挪动，膝盖上就是一阵剧痛，身体禁不住倒了下去。她的腿不能动了。

浅仓呻吟着趴在地上，用双臂交替，在地上匍匐前进。声音近在咫尺。浅仓脸上又是眼泪又是鼻涕，疯了似的靠手肘往前挪动身体，但身体完全不动。浅仓发出绝望的惨叫。膝盖一抽一抽地疼痛，手掌沾满了汗水和鲜血。眼前什么都看不见。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往哪里爬。

有个温热的东西触到了浅仓的脚踝。

那东西立刻缠住脚踝，用力拉扯。

浅仓拼命伸长手臂，指尖碰到了什么东西。她赶紧抓住。是水池的一角。浅仓的四根手指弯成直角，用力扣住。那东西还在冷酷地拖着浅仓的脚。手指关节疼痛难忍，浅仓尖叫起来。她试图伸出另一只手去抓水池，但是够不到。她的身体被一点点往回拽。食指松脱了。不要、不要！浅仓不知道叫了多少次，但那股力量反而越来越强。那东西抓住浅仓的脚踝，同时还在向小腿进攻。她的脚像被挤压似的发出咯吱声。中指也松脱了。只剩下无名指和小指勉强卡住。浅仓的手指痛得仿佛要断了。那东西又抓住了她的另一只脚，然后猛然用力往回拉。

余下两根手指也被拽离了水池。

浅仓的身体立刻被拽了回去，插在膝盖上的碎片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那东西压在浅仓的背后，黏糊糊的液体渗到浅仓身体上。培养基的独特气息直冲鼻孔，像是甜甜的粉末。浅仓想把它推开，但那东西仿佛没有形状，刚一碰上，整个手臂便陷了进去，拔也拔不出来。

浅仓被掀成仰面朝天。她的双腿还在挣扎，但毫无作用。她的身体被牢牢压住了。

浅仓拼命叫喊求救，但紧接着便有什么东西塞进了嘴里，压碎了浅仓的叫喊声。浅仓咬紧牙关想要抗拒那东西的侵入，但还是被撬开了。那黏糊糊的东西在浅仓的嘴里蠕动，缠上她的舌头和牙齿。浅仓呕吐起来。她仰面躺着，胃里的东西猛冲出来，呕吐物落在脸上。而在她口中的那个东西，沐浴在浅仓的消化物中，剧烈膨胀开来，塞住浅仓的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