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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间谍海岸 作者:苔丝·格里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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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在照片和卫星图像上研究过哈德威克的乡间别墅了,所以知道我面对的将会是什么,但第一眼看到曼宁庄园,我还是不由得感到震撼。我和丹尼在石头门楼前停下来,一名警卫在名单上核对了我们的名字后,允许我们开车进入一条两边是梧桐树的道路。远处,一幢房子矗立在一个人工湖旁。照片里没有捕捉到照射在房子红砖外墙上的阳光,也没有捕捉到周围宛如翡翠裙子的草坪的全景。开车靠近时,我看到了马厩、马车房和一个设计精致的小花园,远处还有一座奇形怪状的建筑。我了解到,这幢詹姆斯一世时代的宅邸由七间房屋和矮围墙组成,最初是为一位伯爵建造的。如果那位伯爵知道,几个世纪后他的庄园会被一个通过与英国的敌人交易赚钱的人所占据,他会作何感想? “天哪,丹尼,”我轻声说,“这是一座城堡!” “冬天这里风大、寒冷,窗户嘎嘎作响,洗澡水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热起来。” “你真的打算把这个周末花在这儿,是吗?” “无论住在哪里,对我们来说都是工作,玛吉。” 丹尼把车停在前门,我们下了车。从伦敦开过来需要很长时间,我们都有些腰酸背痛。当丹尼从后备厢拿出我们的行李时,我抬头看了看,发现西尔维娅在楼上的一扇窗户后面看着我们。 门开了,哈德威克的保镖出来迎接。“加拉格尔先生,加拉格尔夫人,你们好。” “基思,你好。”丹尼说。 “你们被安排在淡紫色客房。走到二楼,往——” “我知道在哪儿。” 丹尼通常不会这么粗鲁地对人说话,这表明他此时很不开心。丹尼拿着我们的行李,带我走进房子,登上一段宏伟的楼梯。楼梯两旁是穿着华丽礼服的女士和骑在马背上的绅士的画像,但他们并不是哈德威克的祖先。哈德威克家是从他爷爷那代发家的,他爷爷在“二战”期间买卖军火,积累了一大笔财富。 哈德威克家靠战争致富。 到了二楼,丹尼领着我走过铺着地毯的走廊,经过按颜色命名的房间,房间名刻在黄铜牌子上——琥珀房、蓝宝石房、玫瑰红房,红蓝房简直是最普通的了。我们来到走廊尽头,那里有一扇门通向主宅的翼楼,显然是供仆人用的。这里还有另一段楼梯,狭窄得多,也是供仆人使用的。上楼的时候,我们和一个身穿制服、抱着干净亚麻床单的女仆擦肩而过。上到三楼,我们很快就找到了淡紫色房。 淡紫色房真的是淡紫色的:窗帘、床单和壁纸都是淡紫色的。我原以为房间会很小,但作为给家庭医生准备的房间,已经足够舒适了。我不由自主地在房间里寻找着监控摄像头,但没有找到。我们不是需要监控的重要人物。 从我们的窗户可以俯瞰厨房后面的花园,花园外是一道树篱。一条砾石小路蜿蜒穿过石雕和篱笆,通向一片森林,那里有好几条步道。 是个藏身的好地方。 丹尼打开手提箱,拿出晚礼服、领带和正装鞋。当他把夹克挂在衣柜里时,我走到他身后,用胳膊搂住他的腰。 “至少我们可以一起过周末了。”我轻声说。 “你会看到我在这里的工作有多微不足道。” “丹尼,你从事的是治病救人的工作,这可不是小事。” “除非客人们猎鸽时误伤到人,我才有机会救人性命。” “那一定很刺激。” 他转过身搂住我。“没有和你待在家里那么刺激。然而,我们现在被困在这里,和那些有钱人在一起。这些自诩为英国绅士的家伙只会在林子里胡乱开枪,然后回来大吃大喝。明天一早,好多人就会找我要治疗宿醉和消化不良的药。” “他们来这里就是为了打猎和买醉的吗?” “他们的确是带老婆过来享乐的,但更多是为了公事——拉关系、谈生意。” “什么生意?” “我不想知道,所以尽量不关注。”他关上衣柜,“希望你也一样。” * 据一位健谈的厨师说,今晚将有三十四人共进晚餐。和医生一样,厨师总是知道客户家庭的秘密细节,所以我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厨房。我告诉厨师,我曾经在餐厅工作过,所以对今晚的菜单很好奇。从厨师口中,我了解到今晚的客人里有三位是素食者、一位对贝类过敏,还有两位是无麸质饮食者。为了准备这顿晚宴,他们准备了好几箱红酒、很多块奶酪、大量牛肉、许多条火腿和好几盘鸡。厨师们天亮前开始烤面包、做糕点,一直工作到午夜时分洗完最后一口锅。 第二天一早,一切又要再来一遍。 她恰巧是哈德威克在伦敦的家的厨师,知道他们家所有人的饮食习惯。她告诉我,哈德威克的饮食习惯很传统,喜欢吃土豆和肉;身为意大利人的西尔维娅却不吃意大利面;贝拉最近突然说吃肉很残忍,她再也不吃肉了。(“那个蠢丫头很快就会改变主意,下周就会让我做烤牛肉了。”)厨师知道这家人吃早餐的时间,菲利普·哈德威克晚上喜欢吃凤尾鱼吐司,但很讨厌西红柿。这些信息看似不是特别有用,但也许在特定场合用得着。 一定要经常和厨师聊聊。 参观完厨房后,我走进花园,沿着一条两旁是薰衣草、迷迭香和树篱的砾石小路漫步。我在一个石凳上坐下,看到不断有汽车停下来接送客人。一个极度肥胖的男人从一辆黑色豪华轿车里下来,他走路摇摇摆摆,好像随时会心脏病发作。丹尼的救命技能在这儿可能会有用武之地。正当我看着那人摇摇晃晃地走向前门时,有人在身后叫我。 “玛吉,我知道你来这里的真正原因。” 我转过身,看到贝拉沿着花园小径走过来。和上次一样,她还是穿着那条粉色的裙子。在花园里柔和的灰色和紫色背景下,这种粉色刺眼得像是霓虹。下午炎热的阳光照耀着,她满脸通红,脸颊湿漉漉的。当她坐在我旁边的石凳上时,我看到她嘴唇上的绒毛上,有颗汗珠在闪闪发光。 “我听到他们在谈论你。”她说。 “谁在谈论我?” “我爸爸和他的浑蛋保镖维克托。我知道你的秘密。”她的说话方式很随意,就像只是在告诉我明天会下雨一样。 另一辆豪华轿车停在房子前面,一对中年男女下了车。基思出门迎接。他和维克托可能是替哈德威克干脏活儿的人。我想起哈德威克周围发生的那些不幸:在捷豹汽车里被活活烧死,从窗户被推下楼,头部受到枪击。一旦惹到菲利普·哈德威克,你就会付出代价。 保持冷静,保持轻松,我想。 “他们为什么谈论我?”我追问道。 “维克托想更加了解你,他担心把你留在身边可能会构成潜在的危险。” “危险?”我笑了起来,“真是异想天开。” “维克托是个疯子,他喜欢盯着西尔维娅的胸部,西尔维娅很讨厌他。” 西尔维娅的胸部的确很漂亮。 刚到的夫妇已经进入屋内,司机把车开走,和其他车一起停在院子里。已经来了十几辆车,这些车辆都会被安装在曼宁庄园周围路上的摄像头拍摄下来。我不知道黛安娜的线人是否已经到了。我想知道他是谁,当我需要匆忙离开时是否可以向他求助。 “那么,你知道了我的什么秘密?”我问贝拉。 “你是为我来的。” “是吗?” “我爸爸付钱给你,让你看着我。” 我的紧张顿时烟消云散。这跟我根本没有关系,是关于贝拉的事儿。青少年总是认为世界围着他们转。 “我从来没有要过酬劳。”我告诉她。 “但你负责看着我,不是吗?” 我直视她的眼睛。“没错,他的确让我看着你,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同意这么做。” “你同意了什么?” “和我的丈夫一起度过周末。我没有收到报酬,所以我当然不会告诉你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我停顿了一下,看着她那条凸显身材缺点的裙子,“但是我必须给你一个友情提示。别再穿粉色的衣服了,贝拉。你的头发颜色不适合搭配粉色,你应该把粉色的衣服统统扔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裙子,然后皱着眉头对我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这样告诉过我。” 我叹了口气。“看来我可能让你生气了。” “至少你说出了事实。” “我会尽量说实话。”在不需要说谎的时候。 “啊,该死!”她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儿?” “把这条烂裙子脱下来,扔进垃圾桶。” “这条裙子很贵,把它捐了不是更好吗?用它可以做善事。” “是啊,好吧。”她开始往房子走去。走了几步后,她回头看着我说:“你能,嗯,和我一起到我的房间来吗?” “当然可以。怎么了?” “你是唯一告诉我我不适合穿粉色衣服的人。也许你可以看看我的衣柜,告诉我哪些衣服可以留下,哪些衣服应该扔掉。我是说,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我看着她那双睫毛稀疏的眼睛,想象着她的生活是什么样子的——被困在这幢豪宅里,面对强横的父亲和父亲的情妇,情妇越是美丽,就越衬托出贝拉样貌平凡。我想,在寄宿学校,她可能要和那些同样富有但幸运地拥有飘逸秀发和完美身材的公主们擦肩而过。 “我很想看看你有哪些衣服。” 走回屋子的时候,她问我:“你没告诉我爸爸那些药片的事,对吗?” “当然没有。” “所有人都在出卖我,基思、维克托、西尔维娅,甚至是家里的女仆们,太讨厌了。” “我永远不会出卖你。” “嗯,谢谢你。” 我们对视了一会儿,在沉默中建立起了同谋的纽带关系。 “贝拉,我知道该如何保守秘密。”我说。 她狡黠地对我笑了笑:“我也是。” * 贝拉奢华的卧室被漆成翠绿色,柱子和皇冠装饰是金色的,带帷幔的床上挂着华丽的天鹅绒帐子。哈德威克显然想要女儿住在这种皇家风范的房间里,但壁橱前这个穿着粉色裙子、满头大汗的女孩根本不像一位公主。 “这些都是垃圾,对吧?”她说着,把另外两条裙子从衣架上扯下来,扔在床上。不一会儿,床上的衣服越堆越多。“我到底在想什么?” “贝拉,这些绝不是垃圾。”我捡起一条刚刚被她丢弃的裙子。这条裙子出自一位意大利设计师之手,丝绸面料,设计精致,贴合身材,应该非常昂贵。“你只是要找到适合你的风格。” “你是说,藏起我的身材?” “你绝对不想被藏起来,你应该被看到。” “妈妈不是这么说的。”她把一条带有粉色和橙色条纹的裙子扔到床上的衣服堆。谢天谢地,那件被淘汰了。“我觉得我让她难堪了。” “贝拉,我敢保证她没有这么想过。” “你没见过她。妈妈很完美,她一直都很完美。” 她背对我站着,所以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从她的声音中听到了哽咽,看到了她的肩膀垂下。因为她正面对一个挂满时装的衣柜,却发现这些衣服仿佛是残忍的时尚行业为了羞辱她这样的女孩而设计的。我伸出手,想要触摸她、安慰她,但我知道我们之间不能建立太深的感情联系。我必须提醒自己,我不是来和她做朋友的。我来是为了利用她,然后离开,不能让她对我产生过多的依恋。 我从窗户望出去,可以看到车道旁高大的梧桐树,一辆路虎揽胜停在门口。基思走出门,迎接新来的客人,一对带着很多随身物品的年轻夫妇下了车。 贝拉走到我身边,和我一起站在窗户前。“我讨厌这种周末。”她看着楼下的客人说,“他们都想讨好爸爸,假装喜欢我。” “他们为什么不喜欢你,我就很喜欢你。” “你是我可以忍受在这儿过周末的唯一原因,不然我宁愿回学校。” “你把这个想法告诉爸爸了吗?” “他说,我必须留下见这些人,记住他们的名字,知道他们是干什么的。” “因为他希望你将来能接手他的生意。” “说得好像我真愿意似的。”她看着我说,“我宁愿做你之前那份工作,从事与时尚有关的行业。” 我笑了。“贝拉,你应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不是他的生活,而是你的。” “不,不对。”她望向窗外,“他说我是他唯一信任的继承者,我还能说什么呢?” “你可以说不。” 她不屑地说:“你不了解我爸爸。” 但我其实很了解哈德威克,知道很多贝拉不知道的事,那些她听了会害怕的事。我得知那些情况后只想对她说:“贝拉,快跑,跑得远远的,别让他身上的毒感染到你。”但我不能说这种话,我救不了她。我能做的只有退后一步,像一个冷漠的昆虫学家观察被蜘蛛捆绑的猎物那样注视着她。 我不忍直视这个被所有人当成棋子的女孩。我走到她的衣柜前,扫了一眼里面挂的衣服,然后从深处拿出一件黑色的丝绸低胸紧身连衣裙。“这件,”我转过身对她说,“今晚就穿这件吧。” “这是妈妈给我买的。” “你妈妈的眼光很好。” 她接过裙子,眉头皱了起来。“这件是黑色的。” “相信我,你穿上会很好看。”我笑着说。 * 那天晚上,贝拉穿着黑色连衣裙出现在后院的露台上,这个颜色可以掩饰她身材的缺陷。我站在人群外围,端着一杯冰镇的玫瑰红酒。我看着贝拉走出大门,加入聚会。在其他人阻止之前,她从托盘里拿了杯白葡萄酒。她一直徘徊在人群边缘,像是被一股磁力排斥了似的,无法融入人群。她仔细看了看摆着丰盛饭菜的自助餐桌,意兴阑珊地往盘子里夹了些胡萝卜和芦笋,然后向我走来。经过烤肉台时,她突然停下来,凝视着烤肋排。牛肉在加热灯下显得非常多汁,闪闪发光。 她说:“这快有半头牛了吧。” “小姐,这是阿伯丁安格斯牛肉,”侍者说,“最上等的牛肉。你想来一片吗?” “天哪,不!我是素食主义者。”她惊叫一声,皱起鼻头,和我一起走到露台边。 “你穿这条裙子很好看。”我说。 “怎么会有人吃这么血腥的肉?” “你什么时候变成素食主义者的?” “好久之前,我已经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了。” 但我记得,在去年的婚宴上,她还狼吞虎咽地吃着惠灵顿牛排。青少年的记忆真是不可靠。 “加拉格尔医生在哪儿?”她环顾人群,问道。 “他在楼上。有位客人被花园里的蜜蜂蜇了,有些歇斯底里。很高兴你能和我在一起,这里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 贝拉从盘子里叉起一块胡萝卜,蘸了蘸蓝奶酪酱。“哦,还是这些老面孔,围着爸爸转的总是这些人。” “你知道他们是谁吗?” “大多数都知道。爸爸不断重复他们的名字,让我一定记住。”她嘎吱嘎吱地吃着胡萝卜,然后指向人群里两个正在交谈的男人,“那个人叫达明·考利,是德意志银行的贷款官员。另一个叫奥列格,来自白俄罗斯,在世界各地都有酒店,去年在巴腾堡酒店为我举办了盛大的生日派对。那是他在伦敦的酒店。” “奥列格姓什么?” “我不记得了,是个斯拉夫人的姓。他很酷,甚至让我在生日派对上喝香槟。” 这才是青少年真正关心的。 在轻声交谈中,奥列格和达明的头渐渐靠在一起。钱,洗钱组织碰头。我很佩服贝拉如此了解她父亲的合作伙伴,看来哈德威克一直在指导她。贝拉告诉我,她对父亲的生意不感兴趣,但显然她一直在关注着。 露台上有个女人醉醺醺地大笑着。“那是谁?”我问道。 “哦,她啊。”贝拉轻蔑地说,“上次来的时候,她当着众人的面吐在了草坪上,太恶心了。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还不和她离婚。” “她丈夫是谁?” “桑迪·肖勒姆,是个议员。”贝拉指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正拍着女人的手臂,试图让她安静下来。我知道这个名字。肖勒姆是个资深的保守党议员,但为人低调,很容易被忽视。 西尔维娅从我们身边走过,一头乌黑的秀发蓬松而闪亮,合身的连衣裙紧紧包裹着她臀部的每一条曲线。她经过时,几个男人转身看她,但她似乎有点儿醉了,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今晚我还没见过她吃东西,这样苗条的身材果然需要自律。 “糟糕,拿一下我的酒杯,快!” “怎么了?” “爸爸在看我。”她把酒杯递给我,我发现哈德威克正朝我们的方向张望。他看到我们站在一起,皱起眉头,贝拉向他露出无辜的笑容。别担心,保姆在工作呢!他点了点头,然后转身走到客人当中。 贝拉从我手里拿过酒杯,一饮而尽。 桑迪·肖勒姆的妻子笑得更大声了。她头向后仰,穿着高跟鞋,身体摇摇晃晃。每个酒会上都会有个让人摇头的客人,一个第二天早晨醒来会觉得非常尴尬的客人。我都替她感到难过,她被硬拖到一个没有欢乐可言的酒会上,全是政经界首脑人物在谈生意。但这确实是谈生意的好场所,无论合法生意还是非法生意。哈德威克只是把所有动人的事情结合在一起而已。 我看着他在客人中间走来走去,拍拍他们的后背,弯下腰倾听,对着夫人们微笑。维克托总是在他附近徘徊,保持几步的距离。贝拉不喜欢维克托,不喜欢这个厚颜无耻地盯着西尔维娅胸部的男人。维克托朝我的方向看了看。我知道他一直在询问我的情况,他的目光让我感到不安,所以我转身离开了。 这时,我注意到一个站在我身后的男人。他一头黑发,戴着一副猫头鹰似的眼镜,晚礼服垂在肩膀上,好像最近瘦了一圈似的。我们对视了一会儿,然后他走开了。我看着他走下台阶,去到草坪上。 “那个男人是谁?”我问贝拉,“在草坪上走的那个。” 她耸了耸肩。“大概是爸爸的生意伙伴吧,我在这儿只见过他几次。” “知道他的名字吗?” “斯蒂芬什么的,爸爸介绍给我的人太多了,我记不过来。嘿,上甜点了。” 贝拉走向自助餐桌,但我一直盯着那个穿过草坪的男人。他低着头,双手插在口袋里,好像不想被人注意到。走过草坪后,他从房子的转角消失了。维克托和哈德威克走下露台,跟了过去。 正在发生一些奇怪的事情。 我放下酒,沿着人群的边缘绕了一圈,眼睛一直盯着哈德威克和维克托。我在台阶前停住,环顾四周,观察聚会的人群中有没有人在看着我。没有人注意到我,没有人在乎医生的妻子要做些什么。 我踏上草坪,高跟鞋踩进草地里。哈德威克和维克托的步子不快,似乎并不着急,但显然有目的地朝房子的东侧走去。我假装在草坪上散步,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我跟到房子东侧的拐角,藏在一小丛紫丁香后面。 哈德威克和维克托正穿过院子,走向马厩。 “玛吉?” 我转过身,看到了丹尼。紫丁香把我们笼罩在黑暗中,所以我们看不清彼此的表情。我们就像两个没有面孔的剪影,在阴影中相遇。也许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如此。 “你在这儿干什么?”他问道。 “我,嗯,想回车里拿点儿东西。”我朝马厩边的停车场点了点头,所有车辆都停在那里。 “我去拿吧,你要拿什么?” “我的书。我可能把它忘在后座上了。” “我去看看。酒会怎么样?” “非常完美。” “贝拉表现得好吗?” “除了偷喝了一杯酒以外,表现得还算好。对了,那个被蜜蜂蜇了的客人怎么样了?” 他看着卧室的窗户叹了口气。“她哇哇乱叫,好像必须截肢似的。我去替你拿书,我们露台上见。” 他走向我们的车,但不会在后座上找到书,因为根本没有。这是我对丈夫撒的又一个谎。 今后还会有更多。 * 凌晨三点刚过,我在黑暗中悄悄穿好衣服,溜出房间,把睡着的丹尼一个人留下。我几个小时里一直醒着,等仆人们洗好碗碟,流水的声音停止,屋子彻底安静下来,我才静悄悄地走下灯光昏暗的小楼梯。再过几个小时,厨师就会开始工作,准备早餐。现在是人们睡得最深的时候,我在楼梯上没有碰到任何人。 厨房里的灯是关着的,不锈钢台面在黑暗中发出微光。我摸索着穿过黑暗,经过冰箱、水槽和橱柜,走出厨房,进入花园。 是时候到马厩里看看了。 昨晚,哈德威克、维克托和那个戴眼镜的人去了那里。快一个小时之后,哈德威克和维克托才回到酒会上,我想知道他们离开的原因。 我沿着散发出薰衣草和迷迭香香味的花园小路往前走,很快到达房子的正前方。客人们都睡着了,没有一扇窗户亮着。昨晚他们喝了太多的酒,早晨醒了以后一定会向丹尼要番茄汁和阿司匹林,但至少现在安静无事。 我沿着房子一侧走到拐角,在阴影中穿梭,借停着的汽车藏匿身影,向马厩移动。马厩里关着灯,我溜进去的时候看不到马匹,但能闻到它们的味道和气息。我立刻听到了蹄声,像轻声的问候。 我打开手电筒,看到一匹马在盯着我,眼睛明亮有神。昨晚他们来这儿干什么?不会仅仅来欣赏马吧?手电筒的灯光来回扫着满是稻草的地板,我不知道我在找什么,但如果有所发现,我一定能反应过来。一块文件碎片、一个带有DNA的烟头,只要找到一个线索,无论是什么,我就能知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我首先走进马厩管理员的办公室,看到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骏马的照片。我在桌子上仔细翻找,查看了抽屉里的账本,但一切似乎只和马有关。那里有兽医账单、蹄工账单和饲料配送记录。我的脑中闪过一个疯狂的想法,也许这些账本和洗钱有关,俄罗斯的黑钱会用来购买马匹。但这个想法说不通,养马是非常不明智的投资,只能抵扣少量税款,基本是个金钱的无底洞,很容易血本无归。 我把手电筒对准椅子,发现椅子上积了一层灰,应该很久没人坐过了。他们应该没进过这间办公室。 我回到马厩,沿着马槽往前走,经过六匹马的检阅。它们对我的深夜侵扰感到不安,我听到了紧张的跺脚声和呜呜声。那些人昨天在这里待了那么久,做了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来这里? 这时,我突然发现在马厩的另一边,铺满稻草的地面上留下了拖拽的痕迹。这些痕迹一直延伸到最后一个马槽。 我打开通往空马槽的门,用手电筒往里照。在光束下,我看到一副眼镜在反光。但让我吃惊的不是眼镜,而是横在眼镜旁边的东西——一只手,蜷曲成爪子的样子。 光束顺着手到手臂,再照到肩膀和脸。当看到死者的脸时,我一下子惊呆了,动弹不得,喘不过气来,昨晚早些时候我还见过这张脸。这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眼镜在挣扎中掉在地上,被人一脚踢开。他的舌头向外伸出,眼睛里有点状出血,我很清楚他是怎么死的。我蹲在他身旁,用手电筒照在他的脖子上。他的喉咙上有块瘀青,这是专业人士干的。 你是谁?哈德威克为什么要你死? 这时,我听见外面有男人说话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立刻站起身,蹑手蹑脚地离开躺有死者的马槽,顺手关上门。我环顾四周,拼命寻找藏身之处。 说话声更大了,他们即将从马厩唯一的出入口走进来。 我打开隔壁马槽的门,冲了进去,把门关上。我不是一个人在这里——有匹马就在我旁边,被我的入侵吓到了。它开始使劲跺脚,痛苦地哀号。 马厩的灯亮了。 我现在无法离开马槽。我和一匹紧张不安的马被困在一起,它又跺脚又呼出粗气。我蹲在角落,尽可能把自己变小。 男人一边说话一边走近,是基思和维克托的声音。 “是什么把它吓成这样?”维克托问。 “还能是什么?它一定闻到了他的味道。” 这时,第三个人的声音出现了,这个声音使我蜷缩得更小了,退到角落里。“快把他弄出去。”哈德威克下令道。 我听到车轮的吱吱声,他们推了辆手推车来搬动尸体。和我一样,他们一直等到夜深人静才来转移尸体,这样不会有目击者,没有人知道他们要做什么。 那匹马又哼了一声,重重地踢着墙,吓得我更用力地缩成一团,避免被它的蹄子踢得粉碎。他们离我非常近,以至于我能听到最后一个马槽的门“吱”一声开了,维克托和基思举起尸体,把尸体放进拖车。 “眼镜。”哈德威克厉声说,“别忘了拿眼镜。” 沉重的呼吸声和在稻草里拖着脚走路的声音传来。 马又踢了一脚,尖利地嘶叫一声。 “你怎么了,嗯?”维克托问。我抬起头,看到一只胳膊伸进马槽,抚慰着那匹马。他只要低下头,就能看见我。 “它的牙齿可以咬碎你的骨头,”哈德威克说,“离它远点儿。” 维克托的手臂消失在视野中。“为什么要留着它?” “它不会咬我,”哈德威克笑了,“它知道会是什么下场。” 手推车的声音渐行渐远,我依然蜷缩在马槽的角落。过了一会儿,我听到外面有两辆车启动开走,然后是轮胎摩擦砾石的声音。当汽车的引擎声逐渐消失,我该从马槽里溜出去了,但马厩的灯仍然亮着。他们只是忘了关灯,还是打算再回来? 我刚直起腰,但马上僵住了。 有人在吹口哨,是哈德威克。他为什么留下来?怎么没有离开马厩?他一定察觉到了什么,知道有什么情况不对劲。 口哨声向我靠近,他吹的旋律是《勇敢的苏格兰》,口哨声越是欢快,就越让人感到害怕。声音越来越近,我的肌肉开始绷紧,随时准备跳起来和哈德威克殊死搏斗。对他的进攻必须迅速敏捷,一拳打在喉咙上,一拳攻击他的眼睛。我的手已经握成拳头了。 口哨声停止了。 我听到他在拍一匹马,并报以赞美:“好姑娘!”他站在一个马槽前,抚摸他的爱马。他是一位如此仁慈的主人,施舍关爱就像施舍死亡一样随意。 口哨声再次响起,但这次越来越远,《勇敢的苏格兰》逐渐远去,随后马厩的灯熄灭了。我颤抖着松了口气,听着他的脚步声在外面的碎石路上嘎吱作响。 我在黑暗中等了很久,等待哈德威克远离马厩,回到房间。即便如此,我也不能确定出去是否安全,但我不可能整夜待在马厩。厨师们很快会起来准备早餐,我必须尽快回到房间,避免让任何人知道我曾出去过。 离开马厩时,我的心怦怦直跳。走到停车场,我看见两个停车位空着,其中一个无疑曾经停着死者的车。到了早晨,他的失踪很好解释。他接到一个电话,不得不半夜离开,酒会只是少了个客人而已。 我偷偷溜到树荫下。外面更冷了,但我汗流浃背,浑身发抖。在某个地方,基思和维克托正在处理装有尸体的车。而在房子的二楼,菲利普·哈德威克可能已经安然无恙地躺在床上睡着了。几小时后,太阳就会出来,黎明到来,曼宁庄园将从沉睡中苏醒。早餐会准备好,客人在外面散步穿过花园或猎鸽。我会加入他们,因为这正是大家期待我做的。这将是美好的一天。 完美且美好的一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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