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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间谍海岸 作者:苔丝·格里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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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十六年前。 我坐在大英博物馆第十七号展厅里的长椅上,看着利西亚[利西亚,公元前土耳其地中海沿岸的一个古国。]国王阿尔比纳斯的坟墓。这座坟墓曾经矗立在赞索斯城邦,被浮雕、二十根柱子和女神们的雕像所围绕,那些女神代表来自大海的一切美好和慷慨。在过去两个半世纪里,这座坟墓慢慢荒废,最后被一个英国考古学家打包运到伦敦。现在它作为大英帝国的战利品之一,被摆在大英博物馆第十七号展厅,提醒我们没有哪个王国是永恒的。我想念土耳其,这座大理石墓碑把我带回利西亚海岸,使我想起那里温暖的海滩、耀眼阳光和成熟的甜美水果。伦敦今天下着雨,尽管已经快到六月了,但湿气已经深深渗入了我的骨头,我无法感觉到温暖。我抬头看着坟墓上的饰带,看着上面雕刻的战士们。自阿尔比纳斯国王的时代以来,人类几乎没有发生变化。我们仍然处于无休止的冲突和战争的循环中,甚至拥有了强大到足以毁灭全人类的武器。 我没有回头便感知到了黛安娜的到来。我的直觉捕捉到空气的一丝颤动,温度发生改变,然后她坐到我身边。我们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对视,我的眼前只有海洋神女涅瑞伊得斯。 “这个见面地点很有趣。”黛安娜终于说道。 我把一张叠起来的报纸递给她,里面藏着一个U盘,存有哈德威克的看诊记录,是几天前我从盖伦医疗中心的电脑上下载的。她很快把报纸递还给我,里面的U盘已经不见了,她把它塞进了口袋。 “还有什么?”她说。 “除了原发性高血压之外,他还患有癫痫,由于他二十六岁时一次严重的头部受伤。他有硬膜下血肿,需要手术治疗。” “什么事故?” “把他父母的兰博基尼撞到石墙上。” “唉,富人的不幸。” “他的神经科医生一直在针对他的病情变化调整药物,但他偶尔还是会癫痫发作。” “多久发作一次?” “上一次是三个月前,在哈德威克大厦他的办公室里。尽管只持续了一两分钟,但依然可能有生命危险,如果症状不消失,就需要进行紧急医疗干预。所以离开伦敦时,他总会带着随行医生,是个安全措施。另外,他的短期记忆也开始出现问题,这可能也与多年前的那次头部损伤有关。” “他的记忆力有多差?” “他记不太住数字和人名。他很担心,把这件事告诉了丹尼。” 这时,一群吵闹的师生进入第十七号展厅,他们的声音在大理石展厅内回荡,黛安娜沉默了。在混乱的展厅内,黛安娜和我一起凝视着眼前的阿尔比纳斯之墓,仿佛在沉思石雕的含义。 “看,这是一座古希腊神庙!” “卡明斯夫人,上面的那些神是在打架吗?” “我们能去下一个展厅吗?” “我饿了!” 孩子们对女神雕像和已故国王的墓碑没有表现出太大的兴趣,他们想看更有趣的东西。“卡明斯夫人,埃及人的木乃伊在哪里?”“卡明斯夫人,快到吃午饭的时间了吗?” 被围攻的卡明斯夫人终于把她的孩子们带了出去,但声音马上回响在下一个展厅。 “哈德威克下次需要你丈夫的服务是什么时候?”黛安娜问道。 “三周后。哈德威克将在乡间别墅曼宁庄园举办周末酒会。丹尼也会出席,以防哈德威克或其他客人需要医疗护理。” “你知道这些客人是谁吗?” “我听说是哈德威克的商业伙伴和他们的妻子。他每隔几个月就会办一次这样的酒会,标准的英国贵族活动——骑马,射鸽,可能还会喝很多酒。” “许多人会管不住嘴。” “如果我们足够幸运的话。” “你也要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我也被邀请了。” 黛安娜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把手伸进口袋,拿出一张纸条。她的手伸过来,把纸条递给我。“注意这个。” 我瞥了一眼纸上写的内容——精氨酸血红素。“这是什么?”我问她。 “一种药物。查一下盖伦医疗中心最近有没有患者注射过这种药。” “这药是治什么的?” “急性间歇性血卟啉病,是一种罕见的代谢类疾病,偶尔会引起剧烈腹痛。这种疾病可以通过定期注射一定剂量的精氨酸血红素来预防。精氨酸血红素会储存在小瓶中,看看医疗中心是否有库存。” 我点点头,把纸条塞进口袋。为了得到这些信息,我必须使用医疗中心的电脑,难度不是很大。医疗中心的工作人员认识我,知道我是加拉格尔医生的妻子,有时会给他们带蛋糕当茶点,有时会帮他们整理档案,并在有意无意间知道了医疗中心信息系统的密码。 “为什么需要这些信息?”我问道,“你在找谁?” “西拉诺。” 我转过身瞪着她。我很熟悉这个名字,因为西拉诺是中央情报局追捕多年的俄罗斯潜伏者的代号。中央情报局不知道他现在使用什么名字,但我们了解到,他出生在罗斯托夫,被俄罗斯联邦安全局招募和训练,然后派往国外,在西方以不同身份出现。他存在的第一条线索是八年前截获的一次通讯,那时我们第一次注意到“西拉诺”这个代号。我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也不知道他的职业是什么,我们只知道“西拉诺”这个名字多次出现在俄罗斯联邦安全局的通讯中,那些信息还提到了两名现任议员。与其他外国派来的间谍一样,他无疑肩负着为了俄罗斯的国家利益渗透和影响西方当权者的任务。 “有关于西拉诺的最新情报吗?”我问。 “我们截获了来自他的管理人的一段信息,提到他的一位女性同伴需要经常注射那种药物。” “你们觉得她是盖伦医疗中心的病人?” “我们不知道。我们只是在大范围搜索,寻找所有使用这种药物的人。我们知道盖伦医疗中心接收病人的范围广泛,对方可能在病患名单上。” 我们的谈话再次被第十七号展厅的游客打断,这次是一对三十多岁的夫妇。从蓝色牛仔裤和耐克鞋来看,他们应该是美国人。两人似乎也对涅瑞伊得斯没有什么兴趣,很快就离开了。 “务必在曼宁庄园举办的周末酒会上多了解些信息。”黛安娜说。 “我会的。” “我们会监视庄园周边的道路,看看谁会在酒会上出现。我们也会想办法在酒会上再安排个眼线。” “另一个人?谁?”我皱起眉。 “为了你和那个男人的安全,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在哈德威克的圈子里已经有线人了吗?” 黛安娜一直盯着雕像,没有回答。我为她毁了以前的生活,她却不肯把重要信息分享给我。她不信任我,这让我也无法完全信任她。 我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如果有其他线人在场,你就不需要我了。” “我们需要每一个人,我们需要多层次的人员部署,因为我们随时可能失去你们中的一些人。你知道我们在和谁打交道,也知道对方具备的能力。难道你忘了吗?” “我怎么会忘?”我转身面对她。展厅里没有其他人,没有人听到我对她的愤怒回击。“当多库在伊斯坦布尔流血过多而死亡时,你不在场。当多库的妹妹和外甥女被活活烧死时,你也不在场。是的,我很清楚我们在和什么样的人打交道。” “那你就应该明白我不能暴露线人的身份,这是为了你和他的安全。” 互不知晓,单独行动,就不会产生背叛。我们彼此隔绝,每个人都单打独斗。这很有道理,但也让我感到孤立无援。黛安娜提到另一个线人时说的是“那个男人”,所以我知道他的性别。他对我了解多少?如果他不得不开口,会置我于危险之中吗?了解一同行动的同伴有其不利之处,那就是背叛随时可能发生。 走出博物馆时,尽管周围的游客很多,但我还是感觉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这里总是有游客——穿着网球鞋、戴着腰包的美国人,拿着自拍杆的日本人。在人群中,没人知道我是谁,但我依旧没有安全感。 我的手机响了,屏幕上没有显示来电者,但接起电话,我马上就认出了那个声音。“哈德威克先生想见你。”那是哈德威克的私人保镖基思。 我停在最后一级台阶,迅速扫视人群。我被跟踪了吗?他们知道我来见黛安娜吗? “为什么要见我?”我问道,尽量保持声音平稳。 “只是一次友好的会谈。” “他什么时候见我?” “现在。到他在哈德威克大厦二十八楼的办公室来。” 我考虑着这次会面所有可能的原因。他知道我为谁工作了吗?我正在掉入陷阱吗? “对不起,但我很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我说。 “等你到了,哈德威克先生会解释的。” * 哈德威克大厦一共三十层,位于伦敦萨瑟克区,俯瞰泰晤士河。搬到伦敦以后,我和丹尼曾经来过一次,在大厦的餐厅里用餐,在河边散步时我也经常经过这幢楼,但从未去过大厦二十八层的总部。进入二十八层需要通过私人电梯,而要到达那些电梯,我必须先在前台登记,让保安检查我随身携带的包,并通过金属检测器的扫描。这不是演戏,哈德威克的确非常在乎自己的安全问题。婚宴上,他让保镖锁上餐厅时,我就意识到了这一点。 我独自乘坐电梯,电梯无声地将我带到二十八层。从光滑的电梯门表面的倒影上,我看出了自己的紧张,感受到心猛烈跳动。平静下来,掌控局面。我不能让他看出我的恐惧。我只是丹尼的美国妻子,来这儿聊聊……聊什么呢?我应该表现出好奇和困惑。这就是无辜的玛吉·加拉格尔现在的感受,这就是他应该看到的我的样子。 楼层指示灯亮了。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电梯,发现基思站在一张桌子旁。他显然在等我。 “你的包。”他说,“我要检查一下。”这个男人一如既往地谦和迷人。 “楼下的警卫已经检查过了。” “这是哈德威克先生的规矩。” 我把手包放在桌上,看着他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一件一件检查。 “你得把手机放在这儿。”他说。 “什么意思?” “会还给你的。”他拿出一个盒子,“只是例行公事。” 戒备森严的监狱才有这样的规定。我关上手机,不情愿地放进盒子里。之后,基思按下对讲机按钮开始说话。 “她到了。”基思说道。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哈德威克站在门口看着我。“玛吉,进来吧。” 我走进他的办公室,听见他在我身后关上门。我越来越觉得这是个可怕的错误,但不能让他看出我的慌乱。我盯着办公室的落地窗,假装被泰晤士河的美景所震撼。 “天哪,你每天都能看到这样的景色吗?”我问。 “自然风景永远不会变老。”他指了指红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请坐。” 哈德威克在自己的座位上坐下,脸处于背光。这不太妙,因为我看不清他脸上的微表情,但他可以看清我的每一个动作。“我调查了你。”他说。 “我?”我笑了起来,“为什么要调查我?”在他的注视下,我的脉搏跳动加快了。我突然想到,只有哈德威克和他的手下知道我在他的办公室里。我想到那扇锁上的门,即便在伦敦,他也能轻易让我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喜欢了解周围的人,希望知道他们是谁、怎样进入我的交际圈。” “好吧,答案很简单,因为我嫁给了丹尼。” “没错,你们在曼谷偶遇,当时你在一家国际物流公司工作,”他瞥了一眼桌上的一沓文件,“一家名叫欧罗巴的公司。” 他的确对我做了背景调查。他查到了多少?“我是从事时尚方面的进出口分析师,喜欢各种带有异国风情的布料。” “这工作听起来很有魅力。” “任何工作当你忙碌起来就没有魅力了,”包括间谍活动,“但至少让我去了许多国家。” “你为了结婚放弃了自己的事业,”他扬起一边的眉毛看着我,“这是真的吗?” 我们的谈话正朝着危险的方向前进,我知道这种时候要用笑容来掩饰。“你一定知道什么是真爱吧?” “不,我不知道。” “你不相信真爱吗?” “我离婚了。你认为呢?” “我觉得西尔维娅是个美女。” 这回轮到他耸了耸肩。“是的,她的确很漂亮。” 每个人看到西尔维娅都会感叹她是个美女,他不否认这一点,但轻蔑的语气说明他觉得这根本无关紧要。西尔维娅不是他的第一个情妇,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真的是为了爱吗?”他问道。 “不然呢?” “仅仅为了爱吗?” 我的心里亮起红灯警报。如果不小心,我很容易掉进他的陷阱。我的心跳继续加快。他凝视了我很久,我未来的生活仿佛已岌岌可危。“哈德威克先生,我很爱我的丈夫。我恰巧又非常喜欢伦敦。” “你不怀念伊斯坦布尔吗?还有你的工作?” “当然,我想念那份工资。我承认,没有收入来源确实让我感到不安,我有时会觉得自己不得不依赖丈夫。对我这样一个贫苦家庭出身的女孩来说,金钱意义重大。” 我看到他的眼里闪过一道理解的光芒。钱是他能够理解并欣赏的东西。这幢建筑中镀金的大厅、黄金的装饰和大理石圆柱,无一不在大声吸引人们的注意与尊重。他想让人们知道他有钱,而且有很多钱。没错,我们的确可以相互理解。至少他是这么想的。 “我能问问为什么叫我来吗?”我说,“这感觉像是一场面试。” “我天生喜欢问问题。” “你是不是在担心你的医生犯了错,娶错了人?” “不是,我担心的是我的女儿。” “贝拉?”我皱起眉头。 “她是个敏感的女孩,很容易受人影响。她很天真,不知道该相信谁。”他靠在椅背上打量着我,好像我是个他想打开的拼图盒,“我想知道你是否会对她施加好的影响。” “我觉得我会的。” “如果你和我女儿在一起,你就必须这样。总有一天,她会继承这个王国,在那之前,我希望她能变得理智。我也想对她施加影响,但我只是她的父亲。而你呢,她好像更亲近你。她一直问我什么时候再请你们夫妇过来吃饭,希望你能去周末的酒会。”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但我知道,是那袋蓝色药片的原因。我没有泄露她的秘密,在一个少女眼里,我就是她的盟友。我和丹尼两次受邀参加在哈德威克大厦举行的鸡尾酒会,两次,贝拉都和我形影不离。“也许是我在时尚界工作过的原因,她似乎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 “我不是很了解,我只管替她付账单。” “我很乐意向她提供一些时尚方面的建议,甚至可以带她逛街购物。” “听好,我只希望你能让她开心点儿,别在聚会上惹麻烦就行。我和西尔维娅太忙了,没时间照看她。我不希望她在客人面前生气发飙,让我们难堪。” “你想让我什么时候过来?” “三周后曼宁庄园有场酒会,你丈夫周末会过来。如果你能一起来,我将不胜感激。” “你是说,让我负责陪着贝拉吗?” “啊,”他似乎理解错了我的意思,“你想要报酬?” “不,我只是想明确一下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让我女儿开心,确保她表现良好。” “她还是个孩子。” “这就是问题所在。你觉得你能做到吗?” 我做出沉思的姿态,不能答应得太急切,毕竟谁会愿意和青少年纠缠?“好吧,我试试吧。” 他从抽屉里拿出支票簿。“你要多少?” “你不用付钱。” “为我工作的人应该得到酬劳。” “我不是为了钱。我喜欢贝拉,和她做朋友不需要得到报酬。” 他上下打量着我,似乎在寻找他漏掉的某个细节。在他看来,这根本说不通。我也开始思考是否应该接受他的钱。最后,他又耸耸肩,把支票簿放回抽屉里。 “随便,但我原本是要付工资给你的。” * 丹尼晚上到家时已经快八点了。我已经吃过晚饭,留了一盘三文鱼和土豆给他。我坐在沙发上,喝着威士忌,突然听到门开关的声音。丹尼走进客厅,带着一股肥皂和消毒液的气味疲惫地倒在我身边的沙发上。 “嘿,小伙子。”我说。 “天哪,今天下午真是忙坏了。诺如病毒暴发,我们的很多客户都开始呕吐,需要上门看诊。我接连跑了四家,这意味着下一个感染的可能就是我。” 我站起身,把威士忌倒进杯子。“想来一杯吗?” “好啊,也算是个纪念日。” 我把威士忌递给他。“小可怜,我这就给你热晚饭。然后我会再给你订张机票,你可以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只要和你在一起,去哪里都行。”他把我拉回沙发上,“对了,你今天去哪儿了?” “在城里转了转。” “我给你打过电话。” “什么时候?” “午休那会儿。我想告诉你不用等我吃晚饭,但你的手机关机了。” 那是因为中午的时候,我正在大英博物馆的第十七号展厅向黛安娜汇报情况。我当然不能对丹尼说实话。我绞尽脑汁,很快想到了一个合理的解释。“我见过菲利普·哈德威克了。” 我感觉到他贴着我的手臂肌肉突然紧绷起来。“什么?这是怎么回事?” “他让我去他的办公室。” “为什么?” “只是聊了聊。” “聊什么?” “关于他的女儿贝拉。显然,贝拉有点儿青春期的叛逆,他想让我看着点儿,在曼宁庄园的酒会上陪着贝拉。” 丹尼喝了一口威士忌。“这是他见你的唯一理由吗?” “当然。” “你答应了吗?” “只是陪陪那个小女孩。他甚至说要付我报酬,我拒绝了。” “玛吉,你真的想参与其中吗?”丹尼轻声问道。 “至少我可以和你在一起,去乡间别墅过个周末,听起来不错。而且我很会对付贝拉这个年龄的女孩。” 他叹了口气,用手指梳了梳头发。“你要知道,那些人不好相处。他请的客人都是各界名流,来自另一个世界,我们只是为他们服务的。” “你觉得我会不喜欢这种感觉,对吗?” “对我们来说,那不是一场派对,我们不是客人。我在那里是为了照顾他们的轻感冒和扭伤的脚踝。” “我是去照顾贝拉的。” “是的,就是这样。顺便提醒你,贝拉不好对付,她是个顽劣的女孩。” “她十五岁,还在顽皮的年龄。我也是个顽童呀。” 他笑了。“这我完全相信。” 我起身去拿威士忌酒瓶,又倒了一杯。回到沙发上,我发现他正凝视着远方发呆,我坐到他身边。 “我在想我们相遇的那一天,”他幽幽地说,“回忆那段美好的时光,我们游历各国,四处漂泊。” “那时我们比现在更年轻,也更贫穷。” “没错,但很自由。” “我是有工作的。” “那是一份你喜欢的工作。我记得当时我就在想,这是个四海为家的女人。现在你却困在我的公寓里,为我倒酒做饭。” “亲爱的,我和你在一起,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想去的地方。” “真的吗?”他的声音如此轻柔,仿佛更像是内心的一个念头,而非说出口的话语。似乎他并不是真的想说出来,但无法抑制内心的疑虑,让它们不经意间流露出来。 “怎么了?你在担心什么?” “我希望我们能像过去那样,像我在盖伦医疗中心任职前那样,像金钱把我吞噬之前那样。”他吸了一口气,“不如抛开一切吧,怎么样?”他放下酒杯,看着我,“我们可以跳上飞机,去南美、印度,或是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知道他是认真的,但我不知道这种想法因何而来。我只知道,我正被他的这番幻想所吸引,想象着逃离这个世界的诱人景象。我们可以忘记黛安娜和哈德威克,可以忘记替哈德威克执行暗杀任务的杀手。但我不能从这些藏在暗处的男人身边逃走,我需要留下来战斗。 “亲爱的,你只是累了。”我说,“睡个好觉,明天早上一切都会焕然一新。” 他没有说话,但眼里的兴奋霎时黯淡下来。我觉得我好像扼杀了某样东西,断送了我们可能会有的某种机会,但我必须这样做。这是我的职责所在,无辜的受害者要求我这样做。 “小心点儿,好吗?”他说,“在哈德威克和他的朋友面前小心一点儿。” “为什么?” “我不相信他们,”他直直地看着我的眼睛,“你也不要相信他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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