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本、德克兰喝完了一瓶朗摩威士忌，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买到。我拿起酒杯，细细品味最后几滴，觉得比以往更为甘甜。

“天哪，玛吉，你为什么不早把这些事告诉我们？”本问我。

“这仍然是不能谈及的机密。”我放下空酒杯，“砰”的一声让本和德克兰心惊肉跳。“我原本不想告诉你们。”我轻声说。尽管喝了很多威士忌，我们还是有些紧张，因为小镇里发生了从未发生过的大事。邪恶从我的过去尾随而来，威胁着我现在的避难所。

“黛安娜通过质疑我的忠诚逼我加入行动。她让我开始怀疑，在曼谷遇到丹尼是不是出于偶然，也许俄罗斯人利用他引诱我，打算适时策反。在黛安娜看来，我可能为另一边卖命，我不是第一个落入温柔圈套的人。”

我看着本和德克兰的脸，观察他们是否相信我。几十年前，我们三个在训练营时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尽管有时几个月甚至几年都见不了面，我仍把他们视为最亲密的朋友。我们偶尔会在外国首都的某个餐厅或酒吧见面，我们谈论过去的日子，那些我们相信自己可以改变世界的日子。但我们不能谈论各自行动的细节。每个人的生活中总有一些无法与他人分享的隐秘角落，背叛无疑是其中之一。

本不屑地说道：“认为你会被策反，这本身就很荒谬。”他看了看德克兰，又看了看我，“如果间谍不能相互信任的话，那我们还能相信谁？”

“本，这话说得好听，但你我都很清楚，我们不能相互信任。我们承担不了被背叛的代价，这是我们的工作，我甚至不相信自己。如果我被人引诱，沉迷在虚幻的爱情里，那会对我的判断力产生什么影响？我还会犯什么错误？爱情使人盲目，我可能会不分敌友，会有多少人因此搭上性命？”我摇摇晃晃地从椅子上站起来，把空酒杯拿到水槽边。我站在那里，凝视着黑暗。我似乎总在审视黑暗，寻找一个有时离自己太近，甚至就在家门口的敌人。“她让我质疑自己的感受，所以我根本不在乎黛安娜·沃德是死是生。一切都因她而起。”

德克兰平静地说：“从你的描述来看，她只是在履行职责，让你对交往的人保持警惕。”

“是爱着的人。”我说。

“爱？”

“是的。”我转过身，看着坐在桌边的两人。我从没跟他们说过这件事。他们只知道十六年前我离开了中央情报局，在德克兰邀请我来缅因州之前，我一直四处漂泊，寻找能落脚的地方。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都有许多不能分享的往事。“我爱丹尼·加拉格尔。但黛安娜突然出现在伊斯坦布尔的公寓里，告诉我，他不仅是我的爱人，他还是一个机会，而我必须做出选择，是选择我的国家，还是选择一个可能为敌方卖命的人。这份工作要求我利用他，背叛他的信任。她说，任何一个忠于美利坚合众国的人都知道应该怎么做。所以尽管很痛苦，我还是做出了必须要做的选择。”

“你离开他了吗？”德克兰问道。

“没有，我和他结婚了。”

两个男人沉默不语地盯着我。我无法直视他们，于是转过身看向窗户。但我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如同炽热的激光，深深刺入我的后背。他们是我的多年老友，但一直不知道我结过婚，也不知道我还在为另一半所困扰。在我的心目中，丹尼依旧是我的丈夫，而且永远都是，所以我一直没有别的伴侣或情人。

“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德克兰问。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盯着厨房窗户外的一片黑暗。

“玛吉？”德克兰悄悄走到我身后，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他不是一个习惯用身体接触表达安慰的人，我对他的行为感到很震惊。尽管我们有着长期的友谊，但这可能是我和德克兰最亲密的接触了。我想起丹尼的触摸和拥抱。

我退缩了，不是因为讨厌德克兰的触摸，而是因为回忆让我感到痛苦。“我累了，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我想去睡了。”

“快去休息吧。”本站起身来，“我们明天早上再和你联系。德克兰，我们走吧。”

他们离开以后，我马上关上门，启动安保系统。我在玄关里站了一会儿，听着他们开车离开。之后耳边只剩下我熟悉的家里的声音了：厨房里冰箱的嗡嗡声，客厅里时钟的嘀嗒声。看来，我的堡垒现在很安全。

和往常一样，我独自上楼回到卧室。

但我并不孤单，丹尼和我在一起。他总是和我在一起。

我脱下法兰绒衬衫，把它挂在壁橱里，与其他日常衬衫放在一起。那里只有两条连衣裙，已经几个月没有穿过了。我摸了摸其中一条绣着玫瑰的亚麻裙，它让我想起曾经穿过的另一条裙子，一条在周游世界的过程中遗失了的裙子。那条裙子，正是我成为丹尼·加拉格尔夫人那天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