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毒巧克力命案  作者:安东尼·伯克莱

莫尔斯比总探长离开后,大家又继续坐了一会儿。似乎有很多事情需要讨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观点、建议和推测想提出来。

只有一件事是大家一致同意的,那就是警方的推测完全错了,根本不可能是什么疯子杀人的偶然事件。一定是有什么人处心积虑地想让尤斯塔斯爵士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并且背后也一定有杀人动机。事实上,和所有的谋杀案一样,一切都是“动机”使然。

在一片此起彼伏的讨论声中,罗杰充分发挥了控制局面的作用。他不止一次指出,本次实验的目的是要每个人在不受任何偏见的干扰下独立作业,形成自己的推论,并用自己的方式证实它。

“难道我们发现的证据也不共享吗,谢林汉姆?”查尔斯公爵拖着低沉的嗓音说道,“虽然我们是独立调查,但我还是建议大家一旦发现新的事实就立即分享出来,以供所有人使用。这次的破案练习比的应该是心智水平,而不是常规侦查能力。”

“你这么说也有道理,查尔斯先生。”罗杰表示赞同,“事实上,我也仔细考虑过这个问题。总的来说,我觉得大家最好还是各自为战,今晚以后大家有什么新发现,自己知道就好,不必广而告之。你看,我们现在已经掌握了警方发现的所有线索,后面我们自己找到的东西很可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不见得对找出凶手﹑佐证推测有什么帮助。”

查尔斯公爵嘟囔了几声,显然未被说服。 “要不然投票表决好了。”罗杰坦荡地说道。

于是大家开始投票。查尔斯公爵和菲尔德·弗莱明夫人支持共享所有新证据,布拉德利先生﹑艾丽西亚·达默斯和区特威克先生(最后这位可是纠结了很久才做的决定)则投了反对票。

“那么,我们就各自保留自己发现的事实了。”罗杰宣布道,顺便在脑子里记下了投票情况,因为他觉得,这次的投票结果可以清楚地表明到底哪些人会满足于一般推论法,哪些人真正领会了这次会议的精神,会走出去实地演练一番。又或者,投票结果只是纯粹指出哪些人已有推论,哪些人还毫无头绪。

既然是大家投票的结果,查尔斯公爵也只能接受。“那么,现在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我们开始吧。”他宣布。

“是从我们离开这间房子的那一刻开始,”莫顿· 哈罗盖特·布拉德利一边重整领结,一边修正公爵的说法,“在此之前,我还是赞同查尔斯先生的提议,若有任何人想补充总探长的陈述,就请现在说吧。” “但是,有谁可以补充呢?”菲尔德·弗莱明夫人问道。

“查尔斯公爵就很了解本迪克斯夫妇啊,”艾丽西亚·达默斯小姐很是大公无私,“尤斯塔斯爵士他也熟。当然,我也认识尤斯塔斯爵士。”

罗杰微微笑了笑。敢这么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的确是达默斯小姐的风格。谁都知道达默斯小姐可是唯一一个让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吃瘪的女性(坊间都是这么传的)。愚蠢的女人玩得多了,尤斯塔斯爵士心里早就想拿下这个聪明的女人。艾丽西亚·达默斯小姐面容娇美,身材高挑,风姿绰约,就连衣品也无可挑剔,几乎达到了尤斯塔斯爵士对女性外表近乎苛刻的要求,因而尤斯塔斯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事情的后续发展让达默斯小姐的一大圈朋友看得津津有味。达默斯小姐原本一直都头脑清醒,从未被哪个男人迷得失去理智。但她似乎开始逐渐沉溺于尤斯塔斯爵士的花言巧语。于是他们开始共进晚餐,又共享午餐,不仅互相拜访,还经常一起外出旅行。就这样在美人日复一日的陪伴下,尤斯塔斯爵士甚至重新燃起了对艺术的热情。

接着,达默斯小姐就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等到第二年秋天,一本新书横空出世,书中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被剖析得彻彻底底,他那肮脏龌龊的内心被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达默斯小姐从不谈论她的“艺术创作”,因为她是一位真正才华横溢的作家,并非徒有虚名之辈。她坚信世间一切(包括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对这个世界的感受)都是献给她崇拜的神明的,而非献给所谓的艺术。

“从凶手的视角来看,本迪克斯夫妇卷入这场犯罪实属意外。”布拉德利先生向达默斯小姐讲解道,语气温柔得就像在指导小孩学习字母表——字母 A 后面是字母 B。“就我们目前所知,他们与尤斯塔斯爵士唯一的关联就是本迪克斯先生和他同属彩虹俱乐部。”

“我无须告诉你们我对尤斯塔斯爵士的看法,”达默斯小姐评价道,“你们谁要是读过《灵与肉(肉身与魔鬼)》,就清楚他在我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了。我之前研究过这个人,我不认为他会有所改变。当然,我说的话也不绝对正确。我还挺想听听查尔斯公爵对他的看法,不知道会不会与我的不谋而合。”

查尔斯公爵显然没有读过《灵与肉》,他脸上露出一丝尴尬。 “总探长对他的评价已经相当到位了,恐怕我给不出更多看法了。我跟他也不太熟,也不希望跟他很熟。”

所有人都装作一脸无辜、浑然不知的样子。其实这已经是众所周知的八卦了——尤斯塔斯爵士和查尔斯公爵的独女曾有过婚约,可查尔斯公爵对此事大为不悦。后来听说两人突然宣告婚约,第二天又迅速取消了。

查尔斯公爵也想装作对此事一无所知。“正如总探长所言,他就是个十足的坏蛋。有些人甚至称其为无耻之徒。”查尔斯公爵直言不讳地解释道。“他还酗酒。”他又补上一句。很明显,查尔斯·怀尔德曼公爵看不上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我可以补充一点,纯粹是从心理学的角度,”艾丽西亚·达默斯接上他的话,“此次谋杀事件正好彰显了他的冷漠愚钝。这场悲剧才刚刚发生,而且他尤斯塔斯的名字与一个年轻女性的死有着莫大牵连,可他居然可以做到无动于衷。说实话,我听到这个都有点震惊。”达默斯小姐冷冷地补充道,“面对如此惨剧,我本以为他至少会显示出一丝难过,毕竟他躲过了一劫,别人却因此枉送了性命。就算本迪克斯夫人对他来说全然是个陌生人,他也不应如此冷漠。”

“没错,顺便提一句,我应该早点看清他的,”查尔斯公爵立即跟着评价道,“说起来,尤斯塔斯和本迪克斯夫人并非完全陌生。可能他自己都忘了曾见过本迪克斯夫人,但他们的确见过。有一晚,在一出戏剧的首演之夜(具体什么戏剧我已经不记得了),我正和本迪克斯夫人说着话,尤斯塔斯走了过来,于是我便介绍他俩认识,顺嘴提到了本迪克斯先生也是彩虹俱乐部的成员。哎呀,我都差点忘了这回事。”

“那我就完全看错他了,”达默斯小姐甚至有些懊悔,“我还是太善良了,把他想得太好了。”在达默斯小姐看来,在剖析案情这件事情上,太过善良比冷血无情还要罪大恶极。

“至于本迪克斯先生,”查尔斯公爵说得很是模糊,“我想我没什么可以补充的。他为人正直又成熟稳重。即便家财万贯,也从不见他盛气凌人。他的夫人也一样,是一位极有魅力的女性,顶多就是有些不苟言笑,有点像那种稳坐委员会席的女性。我这么说,对她并无不敬之意。”“我看正好相反吧。”达默斯小姐立马出言相讽,因为她就是那种喜欢坐在委员会席的女性。

“不是、不是,”想起达默斯小姐那奇特的爱好,查尔斯公爵赶忙补救,“本迪克斯夫人其实也不算特别严肃,至少她还愿意打赌嘛,虽然赌注很小。”

“她还打过另一个赌呢,只是她自己毫不知情。”菲尔德·弗莱明夫人煞有介事地喊道,她已经在思索一些戏剧化的可能性。 “那个赌可不小,赌注很可怕,可以说是生死赌局,可惜她赌输了。”菲尔德·弗莱明夫人总是喜欢把生活场景弄得非常戏剧化,这与她厨娘般的外表显得格格不入。

她偷偷看了一眼达默斯小姐,想在对方拿出一本书发表高见之前,赶紧说上两句自己的戏剧。

作为主席的罗杰试图将讨论的话题拉回来。“是的,她确实是个可怜的女人。不过,我们千万不能跑偏了主题。通常而言,若说被害人和命案本身毫无关联,着实令人难以相信,但本案事实就是如此。阴差阳错之下死错了人,我们关注的焦点应该是尤斯塔斯爵士才对。好了,在座的还有哪位认识尤斯塔斯爵士,对他有所了解的?或是知道什么与这宗命案相关的信息的?”

场下一片寂静,无人应答。

“那么,我们现在就站在同一条起跑线了。关于我们的下一次集会,我建议一周后举行。这样我们就有足够的时间形成自己的推论,如有必要,还可以做些调查,然后从下个星期一晚上开始,我们再连开几天会,分享成果。现在,我们开始抽签决定做报告或者分享结论的顺序。顺便征询一下意见,有没有人觉得我们一晚上可以有多个人做报告的?”

大家稍作讨论后,决定下周一开始集会,为期一周,并且为了能充分讨论,每晚只有一位会员报告。接下来又抽了签,大家按照下面的顺序分享报告:(1)查尔斯· 怀尔德曼公爵;(2)菲尔德·弗莱明夫人;(3)莫顿·哈罗盖特·布拉德利先生;(4)罗杰·谢林汉姆;(5)艾丽西亚·达默斯小姐;(6)安布罗斯·区特威克先生。

听到自己最后一个做报告,区特威克先生的心情瞬间变好了。“到那时候,”他向莫顿·哈罗盖特先生坦言,“一定已经有人解开了谜团,我就无须再做分享了。”他又充满疑虑地补了一句:“如果我真的要做报告的话,能不能告诉我,侦查工作从哪里着手啊?”

布拉德利先生善意地笑了笑,答应借给他一本自己写的著作。区特威克先生其实早就读过布拉德利先生的所有著作,甚至拥有其中绝大部分,但他还是非常感激地谢过了对方。

就在会议要结束时,菲尔德·弗莱明夫人还是忍不住抓住最后的机会小小飙一把戏。“唉,人生还真是福祸难料,”她对着桌对面的查尔斯公爵感叹道,“就在本迪克斯夫人过世前一晚,我还在皇家剧院的包厢里看见他们夫妇俩。(唉,是的,我一眼就认出了他们,因为他们经常来看我的戏剧首演。)当时我就坐在剧院的正厅前排,刚好就在他们包厢的正下方。说实话,人生真的比戏剧更加变幻莫测。如果当时有那么一刻我能觉察到笼罩在她身上的厄运,那我——”

“但愿,你能警告她不要碰那些巧克力。”查尔斯公爵冷冷地说,显然,他对菲尔德·弗莱明夫人说的话不以为意。

会议终于结束了。

罗杰回到了自己位于奥尔巴尼的公寓,对自己今晚的表现非常满意。他有一种感觉,这种为解决一个谜团而各显神通的做法,说不定会和解决问题本身一样有趣。

虽然他志在必得,但是他在抽签上实在运气不佳,他原本倾向的是区特威克先生的位置,因为那样的话他就可以在陈述自己的推论前知道其他竞争对手的调查结果了。他并不是要依赖别人的智慧取胜,和莫顿·哈罗盖特·布拉德利先生一样,他也已经有一套自己的推论了。只不过要是能在最终呈现自己的推论前,点评一下查尔斯公爵、布拉德利先生,尤其是艾丽西亚·达默斯小姐的作品的话(他认为这三人是俱乐部当中最聪明的),那就再称心不过了。对他来说,这次案件比以往任何一件都有趣得多,因此他迫切想找出此案的真相。

让他感到惊讶的是,当他回到公寓的时候,莫尔斯比总探长竟然在他家的客厅里等着他。

“啊,谢林汉姆先生,”总探长客气地说,“我想,你应该不介意我在这里等着跟你聊几句吧?你不急着休息吧?”

“怎么会介意呢?”罗杰说道,一边给总探长斟酒,“时间还早呢。酒够了说一声。”

莫尔斯比总探长谨慎地看向一边。他们在壁炉前的两把皮革扶手椅上坐定后,莫尔斯比才开始慢悠悠地解释:“谢林汉姆先生,其实关于这件案子,局长交代我私下盯着你们。不是说我不信任你们,或是觉得你们不够小心谨慎什么的,而是对于一个这样大型的侦查活动,我们最好还是要知道进程如何。”

“这样的话,要是我们任何人有了新发现,警方马上就可以介入并取而用之,对吗?”罗杰笑了笑,“我看这就是官方的意思吧。”

“我们可以适时采取措施,防止你们打草惊蛇啊。”莫尔斯比纠正他的说法,语气略含责备,“仅此而已,谢林汉姆先生。”

“是吗?”罗杰对他这种说法不以为然,“你不觉得你们的保护措施其实没有必要吗?嗯,莫尔斯比?”

“说实话,我也觉得没必要,但是只要我们认为还有一丝机会破案,我们就不会轻言放弃。要知道,负责此案的法勒探长是一位很有能力的警官。”

“所以说,疯子作案、无迹可查的推论是他提出来的?”

“这也是他根据已有的线索得出的结论。谢林汉姆先生,你们俱乐部的人要是想通过查案自娱自乐一番倒也无妨,”莫尔斯比大气地说道,“只要你们愿意,也有这个空闲。”

“行吧,行吧。”罗杰不想再继续争辩。

接下来的好几分钟,他们都只是静静地抽着雪茄。 “说实话吧。”罗杰语气温和地说。

总探长一脸迷惑地看着他,说:“什么?”罗杰摇摇头,说:“我不信,实在无法相信,你就直接实话实说吧。”

“你要我说什么啊,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还是一脸困惑。

“说你来这儿的真实目的啊。”罗杰咄咄逼人地说,“你是来我这儿打探消息的,对吧?为了你那个没用的警场?好吧,我可要警告你,今时不同往日。别忘了现在已经不是十八个月前在路德矛斯的时候了,我更了解你了。”

“谢林汉姆先生,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这位来自苏格兰场的总探长觉得很是冤枉,不由得叹了口气,“我来这儿是觉得你可能有问题要问我,我是来助你一臂之力,帮你率先找到凶手的。别无其他。”

罗杰大笑:“莫尔斯比,我还真喜欢你,你可真是这浑浊世道里的一股清流啊。我想,你一定会对自己抓到的每个罪犯都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还要来一句‘君今被捕,我心甚痛’吧。要是他们不信,我也一点不奇怪。行吧,行吧,既然你说今天过来是因为我有问题要问你,那我就先谢过了,请你告诉我,到底是谁想谋杀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啊?”

莫尔斯比优雅地抿了一口加了苏打水的威士忌,说:“你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先生。”

“我不知道啊,”罗杰反驳道,“我只知道你告诉我的事情。” “我根本没有负责这个案子,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闪烁其词。“所以你到底觉得是谁想要谋杀尤斯塔斯·彭尼法瑟爵士?”罗杰又耐心地把问题重复了一遍,“还有,你又是如何看待警方的推论?是对是错?”

莫尔斯比被逼得没有办法,只好道出自己的想法。他神秘地笑了笑,好像心中藏着什么秘密。“好吧,谢林汉姆先生,”他缓缓说道,“我们的推论还是有用的,不是吗?至少它为我们找不到凶手提供了很好的借口,因为我们总不可能把全国都翻遍,把每一个有杀人倾向的疯子都找出来审一审吧?

“我们的推论将在两周后休庭审讯的总结中提出,相关理由和证据也会一并呈上。到时没有任何人会提出反对意见,你看到的将是法医、陪审团以及各大报刊媒体一致同意我们的推论,大家都会说这次没有抓到凶手不是警方的责任,人人皆是一片欢喜。”

“除了本迪克斯先生,只有他还没找到杀害他妻子的凶手。”罗杰补充道,“莫尔斯比,你也太会讽刺了。据你所言,我想你应该是不赞同这个‘一团和气’的推论吧?那你觉得是你们的人搞砸了这个案子吗?”

罗杰前脚刚评价完,后脚就立马抛出了如此一问,弄得莫尔斯比都没来得及细想就脱口而出:“我不这么认为,谢林汉姆先生。法勒是个很有能力的人,他也已经竭尽全力了,能想的办法——都想了。”莫尔斯比意味深长地停顿了一会儿。

“是吗?!”罗杰惊呼。

既然话已经说到这儿了,莫尔斯比似乎决定干脆说个清楚。他重新在椅子上坐定,端起酒杯豪迈地喝了一大口。一旁的罗杰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把这即将爆出的猛料给吓回去,只是小心翼翼地盯着旁边的壁炉。

“你看,这是一个非常棘手的案子,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说道,“法勒探长也是个见多识广的人,打从他接手这个案子,就一直保持开放的视角,哪怕在他发现尤斯塔斯爵士比他一开始认为的还要浑蛋时,他也没有摒弃过一个想法:可能是某个疯子想替天行道把尤斯塔斯爵士干掉,才给他寄毒巧克力的。听起来很疯狂,对吧?”

“你是说,疯子为了信仰杀人?”罗杰嘀咕道,“是吗?”

“实际上,法勒探长把关注的焦点放在了尤斯塔斯爵士的私生活上,这对警方来说太束手束脚了。要我们去质问一位爵士的私生活显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仅没人愿意帮忙,而且所有人都想极力阻挠。对法勒来说,每一条看起来有可能的路线最终都变成了死胡同,就连尤斯塔斯爵士也毫不避讳地咒骂他,让他去死!”

“站在尤斯塔斯的立场,”罗杰言语中好像很能理解尤斯塔斯,“他自然最不愿看见别人在法庭上将他的丑闻都抖搂出来。”

“是的,可本迪克斯夫人因此丢了性命。”莫尔斯比厉声反驳道,“不,虽然我承认他不是直接导致本迪克斯夫人死亡的凶手,但他也应该为此事承担部分责任,至少应该尽力协助警方调查此案。可法勒到此便无能为力,再无进展了。他也挖出过尤斯塔斯的一两件丑闻,虽然是真的,但是毫无用处——这事他从没对外说过,谢林汉姆先生,你知道我不该跟你说这些,所以请你一定保密,拜托了!”

“我对天发誓,绝不会泄露半个字!”罗杰言辞恳切。

“那好吧,接下来就只是我的个人看法。法勒探长其实是为了自保才得出疯子杀人那样的结论,局长也是为了自保才同意这个结论。如果你想追根究底,谢林汉姆先生(如果你成功了,最开心的莫过于法勒探长了),我的建议是关注尤斯塔斯爵士的私生活。这方面你比我们任何人都有机会去深入了解,因为你们属于同一阶层,你不仅认识彩虹俱乐部的会员,与他的朋友也有私交,甚至他朋友的朋友你可能也认识。”莫尔斯比总结道,“这就是我跑来给你的建议。”

“你人可真是太好了,莫尔斯比,”罗杰感到心头一暖,“真的,你人太好了,来,再喝一杯。”

“谢谢你,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总探长说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于是,罗杰一边调酒一边思索。“莫尔斯比,你说得对。”罗杰缓缓说道,“事实上,我听了全部陈述后,也一直在想这些侦查路线。我相信,真相一定跟尤斯塔斯爵士的私生活脱不了干系。如果我迷信的话——当然我并不迷信——你知道我会相信什么吗?那就是如果说凶手错杀了人,让尤斯塔斯爵士躲过一劫是天意所为,那这位原定的受害者就一定是引出凶手、让其接受法律制裁的关键所在。”

“你真的这么认为吗,谢林汉姆先生?”这位总探长素爱讽刺,他也不是迷信的人。

罗杰似乎在很认真地思索这个想法。他说:“《概率,复仇者》,很不错的电影名,对吧?这名字却蕴含深意、暗藏玄机。

“你们警方不就经常意外地发现重要的证据吗?你们不也经常从一堆看似毫无关联的巧合中推导出正确的结论吗?我这么说并非轻视你们的侦查工作,只是感叹一份出色的侦查工作,往往在彻底破案前的关键几步需要一些运气(当然这是一份应得的运气)。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米尔索姆和福勒一案[1896年2月14日,米尔索姆和福勒在伦敦马斯维尔山的家中,谋杀了 79 岁富有的退休工程师亨利·史密斯。该谋杀案已成为英国刑事史上经典的“双杀”案件之一。]。你懂我的意思吗?这到底是运气使然呢,还是上天在替受害者报仇呢?”

“好吧,谢林汉姆先生,”莫尔斯比总探长说,“实话实说,只要能让我抓到真凶,我才不管是运气还是天意呢。”

“莫尔斯比,”罗杰大笑,“你可真是无可救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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