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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 姐妹之争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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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恪之死,标志着东吴士大夫在政坛遭到了沉重的打击,此后,东吴进入宗室成员独揽权柄的时代。 起初,士大夫阶级还将希望寄托在滕胤身上,希望能以他为代表,继续在政坛施加影响。作为同是江北士人出身的政治人物,滕胤和诸葛恪却有不同之处。他不像诸葛恪那样为了发动战争而丝毫不体恤民力。尽管和诸葛恪关系密切,但他反对盲目北伐,而且听到有关民间疾苦的报告都会为之垂泪,可见滕胤是秉持着行仁政的儒者之风的。正因如此,滕胤在诸葛恪死后才立刻成为士大夫们拥戴的对象。当时,群臣共同推荐孙峻为太尉,滕胤为司徒,有让二人并驾齐驱的意思。 滕胤在士大夫群体中的呼声如此之高,令孙峻感到了威胁,他理所当然地反对提高滕胤的地位。当时,有人建议孙峻一定要让宗室力量掌握最高的权力,要是让滕胤的地位提升了,以他的名声必然会成为将士大夫统合在一起的一面旗帜。此言深得孙峻之心,他便让党羽们表自己为丞相,而没有晋升滕胤。此举令士大夫阶级大失所望。当初除去诸葛恪一事他们并不太反对,毕竟诸葛恪倒行逆施,众叛亲离,没人会同情他。但如今见滕胤受到孙峻的压制,这不是他们愿意接受的结果,双方之间的裂痕就这么开始扩大了。 对于当前宗室力量的强大,滕胤心知肚明,他不愿也无力挑起冲突,因此只能退让。于是,滕胤以自己和诸葛恪是儿女亲家为由主动请辞。没想到孙峻没有答应,他表示诸葛恪的罪名不会牵连到滕胤,让滕胤安心,并将其晋爵为高密侯。孙峻此举是为了维持宗室和士大夫共同执政的和谐表象,来证明他并没有独揽大权,以免授人话柄。但实际上此时权力已经基本掌握在宗室手中,滕胤可以说只是一个吉祥物,他在政治和军事上的地位远远无法与当初的诸葛恪相提并论。 然而,孙峻仍无法就此高枕无忧,他本人能力有限,名声又差,再加上他完全是依靠全公主的支持才上位的,权力并没有那么稳固。因此,朝中渐渐生出一股反对孙峻的力量,新一轮的斗争又开始了。 之前全公主和孙峻为了斩草除根,密谋害死孙和,令许多人感到不满。于是,前司马桓虑以此为由纠合力量,以前太子孙登之子孙英的名义准备发动政变,铲除孙峻。桓虑身份不详,但从孙英身上可以看出一些端倪。孙登生前德才兼备,名声甚佳,深得士大夫们的支持。桓虑不选孙权之子孙休,偏偏选择了和士大夫渊源最深的孙登一系中的一个晚辈,这有些不寻常。再加上他提出给孙和鸣不平的口号,要知道孙和也是士大夫们积极支持过的人,这些都说明他背后的支持者很可能就是士大夫阶级。毕竟,桓虑实在太不起眼了,这样一个小人物倘若没有人支持,有什么能力发动政变呢? 不过,这次草率的政变还在密谋阶段就被孙峻察觉了,桓虑等人被杀死,孙英也被迫自杀。关于这件事,史书的记载有些矛盾之处,《三国志》说孙英也是同谋,而《吴历》则说孙英本人压根不知情。笔者认为孙英应该就是主谋之一,如果他被蒙在鼓里,那么他没必要急着自杀,毕竟他与全公主、孙峻并无仇怨,还是可以做一番合理的辩解的。而且,如果桓虑没有和孙英商议过,当他起事后发现孙英并不支持他,岂不更尴尬? 孙和与孙英都和这次政变有关,这就让事情更加复杂化了,因为此事的性质似乎就成了士大夫与部分宗室联合发起的一场政变。此时,孙和与诸葛恪都已死于非命,当初两宫之争中的太子党早就分崩离析。孙英虽然有意愿站出来反对全公主和孙峻,但以他在宗室中的身份显然还是有些不够资格,他是无法挑起大梁的,因此,可以推断他的背后也有支持者。这个人不仅在宗室中有一定的威望,同时还和士大夫阶级关系不浅,只有如此才能将二者串联在一起,而且此人还得和全公主等人是敌对关系。这样一来,答案就呼之欲出了,这个人很可能就是孙权的另一个女儿朱公主。 当年二宫之争期间,朱公主与姐姐全公主支持鲁王的立场相反,她选择站在丈夫朱据这边支持太子孙和,之后这对亲姐妹便因政见不合反目成仇。由于朱据的缘故,朱公主和士大夫尤其是江东士族应该保持着比较密切的关系,而且她本人在宗室中也有一定的影响力。之前孙权挑起二宫之争,朱公主选择站在士大夫一边,孙权对此并无反应,说明这是他的有意放纵。虽然孙权最终的目的是打压士大夫,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允许宗室力量过于庞大。两个女儿不和,想要压倒对方就只能寻求父亲的支持,这样一来,局面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只不过,孙权想不到的是,最后局势失控了。 为此,孙权给了朱公主类似其胞姐的待遇,她也有一定干预政治的能力。若非如此,全公主不太可能仅仅因政见不合就对亲妹妹产生这么大的仇恨,大概率还是争权争宠的缘故。孙权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不惜将儿子玩死玩残,反而对女儿倍加放纵,任由她们干政,最终酿成惨剧。总之,孙英谋反案大概率和朱公主脱不开干系,可以说这仍是二宫之争的遗留问题。 孙英谋反案最终虽被扼杀在摇篮中,但这件事让全公主感到很不安,除掉诸葛恪、逼死孙和是不够的,来自自己的妹妹威胁还在。于是,全公主又一次动了杀机。没过多久机会就来了,五凤二年(255年)七月,蜀汉使团即将到东吴进行国事访问,将军孙仪、张怡、林恂等几人打算在这次大会上寻机除掉孙峻。 张怡和林恂情况不详,但孙仪的身份很不寻常,他和孙峻同出自孙坚的弟弟孙静一系。孙仪之父孙皎和孙峻的祖父是亲兄弟,论起来孙峻应该是孙仪的从子。既然同出孙静一系,二人的关系应该是不错的,但为何双方会发生如此激烈的冲突呢?其实,这很可能跟私人恩怨有关。孙皎当年和诸葛瑾的关系非常好,两家很可能成了世交,使得后辈孙仪与诸葛恪也有很深的交情。孙仪之所以密谋除掉孙峻,大概率是对诸葛恪被其害死一事深感不满。 当然,孙仪的这次政变同样胎死腹中,几个主谋纷纷以自杀告终。这给了全公主一个下手的机会,她趁机污蔑朱公主与此案有关,最终将其害死。由于孙仪案和孙英案的性质不同,朱公主并未参与其中,据《三国志》记载:“全主因言朱主与仪同谋,峻枉杀朱主。”可见,她是被冤杀的,这是史书定性过的。 全公主的冷酷无情令男人都感到汗颜,她对亲妹妹的处置残忍至极。据《搜神记》记载,朱公主死后被葬于石子冈,也是当初诸葛恪被杀后抛尸的地方。后来,孙皓继位后打算重新将其安葬,结果根本分辨不出朱公主的墓穴在哪里,最后靠朱公主显灵才得以辨认。虽然这样的神怪故事不足取信,但可以证明一点,那就是朱公主被随意埋在了乱坟岗。不仅要将妹妹置于死地,甚至在她死后还要极尽羞辱。要知道,连杀兄屠弟的李世民都会做做样子给兄长追封为王并厚葬,全公主的手段之残酷可见一斑。 朱公主的惨死让孙休惶惶不可终日,孙休和父亲一样,也娶了自己的外甥女,而且他比孙权更进一步,他的妻子是姐姐朱公主和朱据所生的女儿,连五服都没出。为了避免被迫害,孙休立刻让妻子离开自己的封地回到建业,和她撇清关系,以示自己的清白。如今,孙奋已经被废为庶人,孙休也彻底匍匐在自己的脚下,孙和一系基本已经遭到沉重打击,全公主终于扫清了权力之路上所有的障碍。 她为了维护自己的权力,大力扶植夫家全氏一族。当时,全氏一门有五人封侯,不仅握有兵权,其余家族成员还担任侍郎、骑都尉,宫廷宿卫等。全氏成了东吴显赫一时的家族,也成了全公主弄权的一大依仗。目前,唯一的不足之处就是明面上的执政者孙峻威望不足,因此他们被迫走上了诸葛恪的老路——对外战争。 几个月前,曹魏爆发了声势浩大的第二次淮南之乱,扬州都督毌丘俭率文钦等人起六万精兵讨伐擅自废立的司马师,双方近二十万大军在中原展开了一场血战。虽然最终毌丘俭寡不敌众兵败阵亡,但文钦非常幸运地逃了出来,而且正好遇到北上的东吴大军。 听说曹魏发生了这么大的动乱,正欲建功立业的孙峻肯定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不过,或许是东吴在淮南的情报机构不够给力,又或许是因为犹豫,浪费了一定的时间。总之,孙峻在毌丘俭起事二十七天后才出兵,很显然最好的战机已经过去了。等东吴大军开到东兴时,孙峻已经听闻淮南军战败,但他可能觉得魏军不会这么快杀到寿春,于是继续进军,终于在出兵十日后,到达离合肥东面不远的橐皋(今安徽省巢湖市西北柘皋镇),就在这里遇上了前来请降的文钦。 由于之前文钦有大破诸葛恪的辉煌战绩,所以孙峻对其非常器重。将有实力的降将培养成自己的嫡系,是对抗朝中反对势力的好办法。对于文钦来说,他在曹魏那里完全没有了后路,除了给孙峻死心塌地卖命外别无选择。这次孙峻虽然错过战机,没能在淮南分得一杯羹,甚至还折损了老将留赞,但至少招降了文钦,还得到数以万计前来躲避战乱的淮南百姓,也算有不小的收获。 初来乍到的文钦对于自己的处境非常清楚,他明白自己在东吴最大的意义就是领兵伐魏,便劝说孙峻起兵北伐,而孙峻上次也尝到了对外用兵的甜头,于是二人一拍即合。太平元年(256年)八月,孙峻发动了一次规模宏大的北伐,镇北大将军文钦、骠骑将军吕据、车骑将军刘纂、镇南将军朱异、前将军唐咨都参与了此次出征。 当时,孙峻和滕胤在石头城为诸将践行,在军营里见到吕据帐下的士兵军容齐整,这令孙峻心里很是厌恶。吕据由于出身问题,在孙峻和诸葛恪之争中基本保持中立,他的态度让孙峻很不满意。如今,看到吕据手下兵强马壮,他这个心胸狭隘的人自然不会开心,便借口心脏不适离去,可谁也没想到孙峻当天夜里竟然真的因病猝死了。 这下轮到全公主慌了,虽然她有实力有手段,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公主而已,不可能光明正大地掌握权力,她必须要通过一个傀儡来实现目的,自己的姘头孙峻就是最佳人选。如今孙峻已死,皇帝孙亮也在一天天长大,她的权力还能维持到什么时候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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