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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 石亭之战东吴100年 作者:握中悬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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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武七年(228年)秋,曹休率十万大军抵达皖城前线,正式拉开了石亭(今安徽省怀宁县和桐城市之间)之战的序幕。 对面的陆逊也不遑多让,夷陵之战大获全胜后,他在军中的地位大增。作为东吴少有的具备大兵团指挥能力的统帅,他将成为曹休最强劲的对手。八月,孙权来到皖口,将九万大军的指挥权交给陆逊,并亲自为他驾车以壮其声势。 当然,孙权并非没有后手,这九万人被分为三部分,各三万人,除了陆逊这个大都督之外,还有左、右都督全琮和朱桓各统率三万人。这两位都是江东大族中最先和孙家合作的一批人。一年后孙权称帝时将两个女儿分别下嫁给全琮和朱桓的从弟朱据。可见,这两家是比较能得到孙权信任的。虽然陆逊是假黄钺,全琮和朱桓也不至于像夷陵之战期间手下将领那样质疑他的部署,但陆逊多少也得有所顾忌。其实,这是孙权一贯的风格,他是不可能让某个人在军中一家独大的。于是,就形成了这种虽以陆逊为主,但实际上是三人统兵的局面。 曹魏方面的情况也类似。此战魏军三路进兵,除了曹休这一路外,还有贾逵的豫州军攻东关(濡须坞)和司马懿的荆州军攻江陵。当然,曹休是绝对的主力。魏军的实际部署和最初方案有很大的不同,早先司马懿在魏明帝向其问策时提出,应该在东线吸引孙权主力,然后出其不意用水军突袭夏口,必会大获全胜。这一计划得到了魏明帝的认可,于是司马懿就开始在荆州打造水军。 不过,司马懿的战略构想注定无法实现,因为在他的计划中,要以他的荆州军为主,东线只是辅助。这样的方案,曹休当然不可能同意,在他看来,担任辅助的应该是司马懿才对。以当时的局面,司马懿肯定是争不过曹休的,所以战局的发展也只能按曹休的意思来了。 此时的曹休志得意满,近几年他连战连胜,甚至在曹丕那失败的南征中,他也是表现相对最好的一个。如果这次能顺利接应周鲂,他的声望将达到顶峰。可就在这时,曹休收到一个坏休息——原来,周鲂竟然是诈降。这让曹休陷入了两难之中,班师返回自然万无一失,可若是如此,大军徒劳无功且虚耗钱粮,自己岂不成了笑柄?可若是继续深入交战,敌将陆逊又没那么好对付。反复抉择之下,曹休还是决心继续进兵。他深以中诈降之计为耻,又自恃兵多粮足,不愿轻易放弃。 其实到这一步,曹休的悲剧就已经注定了,虽说战场上可以随机应变,但那仅限于战术上的调整,至于战略上的部署,应该在开战前就确定好。此战,曹休最初的目的是接应周鲂,而不是和东吴进行一场大战。两种情况下,庙算的方式是不同的。如今,情况发生了重大的变化,原先的安排已经不再合适了。曹休却只顾及自己的颜面,怀着这种心态的他如何是早有准备的陆逊的对手呢? 此时,曹魏内部已经有人看到了危险。当时,满宠上书提出曹休若入无强口,前往皖城,将面临“背湖(巢湖)临江(长江)”的境地,进入兵法所言之进易退难的“挂形”。面对这样的地形,对方又有防备,明显是不能进攻的。可惜满宠还是晚了一步,当时曹休已经进至皖城。就在这时,朱然出兵安陆,摆出进攻江夏的姿态。此举令蒋济感到了危险,于是提议应该增援曹休。安陆在石阳以北,越过石阳这座要塞深入敌境,是非常危险的。因此,只有一个解释,东吴是在制造进攻荆州的假象,这支部队根本不会和魏军交战,只要达成目的,很快就会撤回。那么东吴的真正目标是什么呢?显然就是曹休了。所有迹象都显示曹休要有大麻烦了。 满宠和蒋济都提出类似的建议,不得不引起曹叡的重视,于是他立刻下令让贾逵放弃进攻东关,转去增援曹休,而司马懿的荆州军原地待命。这个安排,司马懿肯定是喜闻乐见的,这场仗和他的预想相差甚远,作为一个配角,打赢了没有功劳,打败了还可能背锅,现在上面要求原地驻扎正合其意。于是,司马懿这支苦心打造的水军就从秋天耗到了冬天,最后因冬天水浅取消了出兵计划,那时石亭之战早就结束了。 ![]() 贾逵收到命令后陷入了沉思,既然可以确定曹休是东吴的主要打击目标,那么东吴在东关的守备力量必然被削弱,自己可以趁机攻占此地。贾逵和曹休素有矛盾,但如今曹休陷入天罗地网之中,若不增援必会出大事,他已经顾不得私怨了。于是,贾逵立刻让大军转向,马不停蹄地前往皖城。不过他还是慢了一步,大军还未到夹石口时,贾逵就从一个东吴俘虏口中得知曹休已经战败了。 再把目光转向主战场,相对于临时改变计划的曹休,陆逊做了充分的准备,他对此战有着明确的规划,即只求稳胜,不求大捷,一旦达到作战目的绝不恋战。这种极为理智的心态是难能可贵的,兵法中的“穷寇勿迫”说的就是这个道理。能在胜利后保持头脑清醒,绝对是知易行难,多少名将在这上面吃了亏,从而先胜后败。 不过,这引起了朱桓的不满,他认为曹休“本以亲戚见任,非智勇名将也,今战必败”,对方战败撤军时必定经过挂车和夹石。这两处道路险要,如果用一万兵力断其归路,就能全歼敌军,进而“乘胜长驱,进取寿春,割有淮南,以规许、洛”。孙权对这个计划比较感兴趣,便马上去和陆逊商议,结果陆逊不出意外地表示反对。 这并不表明陆逊胸无大志,以他在夷陵之战的表现,只要机会合适,他是愿意将战果最大化的,但这次的情况有些不同。首先,此战的根本目的并不是吃掉曹休这十万人,而是为孙权称帝造势,陆逊清楚孙权的主要诉求,因此不愿节外生枝。更重要的一点就是,东吴其实没有能力全歼曹休。朱桓这一计划是有些冒险的。在他献计时,曹休已经抵达皖城,大战一触即发,这时候去断后路的意义并不大,断后路的前提是曹休战败,而按照朱桓的要求,这支奇兵要有万人,这会导致兵力分散,让本就人数较少的吴军在兵力上更占劣势,同时也降低了取胜的概率。 如果前线不能获胜,断后路又有什么意义呢?夷陵之战期间,陆逊派韩当和朱然攻打涿乡以断刘备后路时,前线已经胜券在握了,而且当时吴军完全掌握了制江权,可以轻松深入敌后。但这一次情况有所不同,从皖城北上到夹石口,大部分路程都需要走陆路,东吴强大的水军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另外,贾逵所部动向不明,孤军深入敌后的话很可能会被这部分敌军打击,后来事情的发展也证明了这一点。 其实,从皖城北上还有其他路线,就是过无强口,这是最主要的交通线,之前曹休南下就是走的这条路。因此,朱桓的计划就有一个漏洞,既然曹休的撤军路线并非只有一个选择,这样一来单单阻断夹石口就没有意义了。那朱桓为何对无强口只字未提呢?关于这点,暂且先卖个关子,后面会详细说明。总之,出于以上这些原因,陆逊清楚这次并不具备打歼灭战的条件,集中兵力于前线以击溃敌人才是最具可行性的,石亭之战就是在这种背景下爆发的。 这场战役虽然被称为石亭之战,但双方第一次接触并不在石亭,具体位置史书没有明确记载,据推测应该在皖城附近。当时,皖城一带已被曹魏占据,曹休算是主场作战,他打算布下埋伏以逸待劳,但这对陆逊丝毫不起作用。当地全是平原地形,很难隐藏伏兵,陆逊见状立即做了针对性的部署。他亲自率领中军三万人,令朱桓、全琮分别率领左、右翼各三万人,三路齐发向魏军发起猛攻。 按照曹休的预想,应当是在他与陆逊打得难解难分的时候,伏兵杀出,一举击溃吴军。但陆逊偏偏不让他如意,一上来就直接与曹休的伏兵接战,这样就打乱了曹休的计划,使他陷入了被动。随着战局的发展,东吴逐渐开始占上风。此时,曹休彻底认清了现实,这次是不太可能占到什么便宜了,能全身而退就不错了。于是他下令大军脱离战斗,退往石亭宿营。而吴军在陆逊的率领下“追亡逐北”,紧紧跟了上来。 此地距离皖城数十里,至于魏军为何不退入皖城防守待援,大概是因为皖城是魏吴反复争夺之地,双方在此都没有驻扎大军以长期占领的打算,所以城内囤积的粮草必然不多,难以供应十万大军太长时间。此外,曹休也不得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贾逵会不会公报私仇、见死不救?他无法确定,所以还是尽快北撤更稳妥,只可惜陆逊是不会给他这个机会的。 由于白天作战不利,魏军将士不仅归心似箭,精神也高度紧张。终于,最可怕的事情出现了,军营里发生了夜惊。这次夜惊很可能就是东吴夜袭导致的,吴军趁势掩杀,一直追到夹石,最后大获全胜。据《三国志·吴书·陆逊传》记载,这场战役魏军损失万余人,而且被“牛马骡驴车乘万辆,军资器械略尽”,可见,魏军所受打击之严重。其实,在正面战场上魏军倒没吃大亏,主要的损失都是在追杀过程中发生的。 曹休带着残兵败将狼狈撤退,果然如朱桓所料走夹石山路,那么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无强口的大路呢?原来,东吴这边已经派了一支部队先将此处占领了,这支部队甚至超额完成了任务,连夹石都拿下了。这下,曹休无路可走,彻底成了瓮中之鳖。这就是朱桓当初献策时根本就没提到无强口的原因——东吴已经提前针对这条路做好部署了。这是为了逼曹休走更为险要的夹石口,因为这样必会拖慢他的行军速度,方便陆逊追杀。 那么问题又来了,陆逊是不愿意分兵的,堵截无强口的这支部队从哪里来的呢?当初,贾逵认为东吴会削弱东关的守备力量以加强到皖城一线,他的判断非常准确。堵截无强口和夹石口的这支吴军很可能就是从那里调过来的,而不是来自陆逊手下的九万人。从各部队的地理位置来看,也只有如此才能做到先据无强口,后断夹石口。 由于贾逵的援军赶到,曹休终于逃出生天,陆逊已经完美地实现了作战目标,继续交战没有意义,于是两军非常默契地各自罢兵,石亭大战至此宣告结束。 石亭之战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对决。曹休是百战名将,他先是在汉中击败张飞而崭露头角,被调往淮南后又连败东吴,并非名不副实,但陆逊出马后高下立判。白天的战斗在陆逊的指挥下,东吴以少胜多,正面击退了魏军,而之后的夜袭战更是导致魏军的夜惊乃至崩溃,他的军事指挥艺术深得《孙子兵法》中奇正之术的精要。一直有一种观点,认为东吴擅长防守和水战,不擅长进攻和陆战,但石亭之战足以证明吴军在进攻作战和陆战方面还是有一定能力的。不过,这也得看是谁来指挥,陆逊是周瑜之后唯一有这种能力的人,若是孙权亲自指挥,那恐怕就是灾难了。从这点来看,孙权主动放权倒也体现出他的明智。 ![]() 发生在黄武七年(228年)秋天的石亭之战,虽然知名度并不高,但规模极为宏大,双方投入的总兵力多至二十万人以上,远远超过官渡之战和夷陵之战。而同一时期诸葛亮发动的北伐之战虽然名气大,但规模远不能与石亭之战相比。而且,此战所造成的影响非常深远,战后大司马曹休郁郁而终,令曹魏的宗室势力大为削弱,直接改变了曹魏的政治格局。同时,此战获胜也为孙权的称帝大业彻底扫平了道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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