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我想趁本书付印之际，对旧译《地粮·新粮》的问世作一简单的回顾。1986年，湖南人民出版社出版了纪德文集《藐视道德的人》，里面收录了我这个译本。这是我自1958年被迫辍学以来所出版的第一本译作。我首先由衷感激我的恩师、原南京大学教授毛凤仔对我的关爱和栽培，没有他的推荐和悉心校阅，这个译本多半不会问世。其次，我也感谢湖南文艺出版社当年的责任编辑管筱明君，能不拘一格地给我试译的机会。1997年三联书店出版了张若名著作《纪德的态度》（周家树译），其中关于《地粮》的文本均引用拙译。同年，拙译还被选入柳鸣九主编的《世界散文经典·法国卷》（春风文艺出版社），随后还作为附录，被选入彭燕郊主编的《散文译丛·新的粮食》（卞之琳译，湖南文艺出版社）。但是印象最深的反馈则来自两位素昧平生的青年友人。他们见到《瓦莱里散文选》（与钱春绮合译，百花文艺出版社）一书后，又辗转打听到我的住址，先后来访。先是《加缪和萨特》的译者章乐天，他说，“我们神交已久，在大学宿舍里我们经常诵读《地粮》……”初次见面竟由《地粮》开始，这是意想不到的。随后是自由撰稿人胥弋从山东赶来，他当时是“中法文化之旅网”的创办人，2006年11月专程来沪搜集诗人瓦莱里等人的资料。他也提到拙译《地粮》，说“有诗的韵味，印象深刻”。我因此得以了解《地粮》在中国知识青年中不乏知音，深感欣慰。但我没有想到仅在一年之后，他作为责任编辑为我寄来了《地上的粮食：地粮·新粮》单行本的样书（吉林出版集团，2007年12月）。同样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时隔十六年之后，在2023年8月31日，收到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特约编辑夏明浩的来信，要我签订授权出版《地粮·新粮》的合同，并述及他为获得我的信息和地址历经周折和艰辛云云。作为一个译者，我为《地粮·新粮》在祖国大地上生生不息、绵绵不尽的传播感到由衷的高兴，感激这些无私的、默默无闻的奉献，同时又想到诗人戴望舒对“诗不可译”的那句著名悖论：“真正的诗在任何语言翻译中都永远保持它的价值。”信哉斯言，但愿我的这个导读能弥补译文的不足，有助于读者更好地理解这一杰作。

---唐祖论

---2007年重阳节写于上海

---2023年9月6日增订于沪宅（时年93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