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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时  作者:真梨幸子

“我这有个一点点善心结了恶果,最后栽了个大跟头的男人的故事,你有兴趣吗?”

突然说出这种话的人是我原来公司的前辈,国枝先生。

国枝先生也辞去了地球出版社的职务,目前在当自由编辑。不过他的离职跟裁员无关,而是他主动请辞的。

我被这位国枝先生叫出来,去了位于溜池山王的酒店休息室。或许是因为这里跟永田町很近,我时不时能够看到一些像是政客的面孔[日本国会议事堂、首相官邸、众议院、参议院议长公邸、党派总部等均在永田町。——译者注]。

国枝先生联系我是在今天早上。

“要不要出来喝杯茶?我知道一家店的下午茶很不错。”

收到这样一封简直像年轻女孩儿写的邮件,我摸不着头脑,于是给他打了电话。

“我实在是想吃那家店的下午茶啊,但是一个大男人跑去吃那个太需要勇气了。倒不如说,我实在做不到,所以你陪我去吧。”

的确,国枝先生一直非常喜欢甜食。便利店一旦上新,他就会第一个冲进店里,买一大堆回家,甚至会分给单位的同事吃。虽然他长得凶悍,内心却完完全全像个少女,对时尚知识也非常了解。话虽如此,他并不是“那种”人,而且已经结婚了。既然你都结婚了,跟太太一起去不就好了吗?虽然我这么想,但他说:“其实啊,我跟老婆离了,所以,你就当是安慰你的前辈,过来陪陪我吧。”

既然他说到这个份儿上,拒绝的话总觉得他挺可怜的。算了,溜池山王离公司也不远。于是,我怀着轻松的心情前来赴约,但是……

我太小看下午茶了。这堆女性魅力百分之二百的亮晶晶、甜蜜蜜的东西是什么啊?这张圆桌本来能坐四个人,都差点儿摆不下那一大堆甜点。隔壁桌的女客也点了一样的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们好像在偷偷看我们。那倒也是,这可不是两个大叔该点的玩意儿。

可国枝先生却优雅地拈起一块三明治,啜饮茶杯里的茶,就差翘起小拇指了。他脸上的表情十分满足,但从他口中吐出的话语,听在耳中却有些骇人。

“结婚这件事比我想象得更像赌博啊。”

“赌博?”

“有些人在那之前人生都过得一帆风顺,可如果没遇到对的人,就会被对方吸走全部的运气。当然,也有相反的情况就是了。”

“相反?”

“对,有些人通过结婚,能一下子洗刷之前半辈子的霉运,真让人难以置信。”

“国枝先生,您是哪种呢?”

“我的话……就任你想象了。比起这个,你在找失败经历对吧?”

“啊……算是。”

“那就是结婚了。有关婚姻的失败经历到处都是,多到想用畚箕扫起来倒掉啊。”

“不,我在推进的企划不是那种类型啦。”

“哦?”

“我找的不是那种多到想用畚箕扫起来倒掉的、司空见惯的失败啦。”

“你的意思是?”

“所以说,我想重点讲述的,是一般人连想都很难想到的、奇迹般的大失败啊。”

……是这样吗?感觉好像跟一开始的主旨偏离不少了,但我为了给自己加势,继续说:“我想探究那种几乎没有机会降临到一般人身上的大失败是如何产生的,用手术刀对准失败的本质,来个深度剖析。”

国枝先生微微撇了撇嘴。这种表情我以前见过好多次。没错,就是在我交出漏洞百出的企划案的时候。

我戒备起来,因为这种时候他一定会吼我:“你给我回去洗把脸,全部重写!回归你的初心!”

“原来如此啊。”

但国枝先生还是撇着嘴,给司康饼涂上奶油。那副样子,就仿佛在说……我已经没有立场指导你了,你随便去做吧。

“比起这个……你姐最近过得怎么样?”

“什么?”

“我是说嵯峨野摩耶。”

“我姐挺好的,为什么问这个?”

“我嘛,其实以前是你姐的……粉丝啦。”

“这样啊?那,您喜欢J剧团?”

“对,我家上下都是J剧团的常客。”

“这样啊?我完全没听说过。为什么以前您都不告诉我呢?”

“这感觉……不是挺‘那个’的吗?”

“哪个?”

“比如我仗着自己是你的前辈,让你给我引见嵯峨野摩耶什么的……说不出口吧?我总觉得,有一种走后门的感觉,像是在作弊。”

“才不是作弊呢。”

“不不不,我自己不喜欢干那种事。我不喜欢用媒体人的特权,搞得公私不分。”

“前辈,您真是在一些奇怪的地方很认真啊,从前就是这样。”

“但是现在,我不是地球出版社的员工,跟你也不是前辈后辈关系了,我们只是……朋友,对吧?”

“朋友?”

听他这么郑重地说,我总觉得好像耳朵被人“呵痒痒”一样不自在。我跟前辈算是朋友吗?嗯,我们确实不是同事,可要说只是熟人的话,我们彼此又太了解对方了,那就算是朋友吧。

“所以……嵯峨野摩耶现在过得怎么样?”

“她好得很呢,说什么‘由我来改变日本的未来’,意气风发的。”

“原来如此。”

“或许当一个政客还真是她的天职吧。”

“天职?”

“对,我感觉她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她前不久还一副要出家的势头,情绪很低落呢。”

“这么说来,她去参加选举之前是全职主妇吧?”

“对,在退出剧团之后,她就跟一个公务员结婚了,虽然是相亲结婚的。她说,反正她退出剧团以后就要变回普通人了,与其赖在演艺圈当个三流四流的落水狗,不如干脆结婚引退比较好,但是她的粉丝不答应啊。”

“什么意思?”

“就算她结婚了,她的粉丝俱乐部好像也在继续活动,他们大概每三个月会举办一次茶会,来加深感情和促进交流。”

“J剧团的粉丝都是一辈子的嘛。我奶奶现在还是她以前很喜欢的前团员的粉丝呢。我奶奶七十八岁,那个团员都八十五岁了,但一到茶会的时候,她就会像少女一样穿那种轻飘飘的衣服出门去,甚至粉丝们还会轮班照顾那个前团员的饮食起居呢。明明那个年纪要请护工都不稀奇了。”

“我姐姐的茶会也差不多。以前还没离婚的时候,她的女粉丝都会轮班过来帮她做家事。我觉得,她离婚大概就是这方面的原因吧……从刚结婚开始,她跟老公就合不来。”

“原来如此,要说带着丈母娘还有拖油瓶结婚的话也就算了,带着几十个粉丝结婚,做老公的肯定也坐立难安吧。”

“不仅如此,我姐还决定要以全职主妇的身份开启第二段人生,但粉丝中还有人强烈要求她复出。说到底,她本人就不是一个甘于安坐主妇之位的性子。可就算这样,她说要进入政界的时候,还是给我吓了一大跳。”

“是吗?我倒觉得不意外。不如说,我觉得她这个选择挺聪明的呢,总比贸然回演艺圈复出,在综艺节目里变成那种被欺负的角色要好得多。”

“她的粉丝大概也这么想的吧。这次她会参选,听说也有她粉丝们提了请求的缘故。”

“哦?”国枝先生向前探了探。

“现在她每次去国会,议事堂门口都会排起长龙等她进出呢。姐姐的粉丝们会拿着清一色的团扇等着她。”

“团扇?”

国枝先生的脸已经凑到我鼻尖了。我若无其事地躲开,换了个话题:“所以,你那边怎么样呢?我听说,你最近很活跃啊。”

“活跃?”国枝先生或许有些害羞,用左手无名指挠了挠鼻子。

“你做的书不是超级畅销吗?我刚去了一趟书店,柜台上堆成山了呢。”

没错,这位国枝先生,就是现在万众追捧的超级畅销书《少女B所见的一切》的制作人。

“不过,真没想到,樱并木堇居然把原稿拿到你那里去了。其实,她也给了我一份。”

……严格来说,那份原稿是给了地球出版社的三上,但偶然混进了我的物品中,不过这部分的内情我就按下不表了。

“前不久好像是卖到八十万册吧?这样下去,是不是轻轻松松就能破百万了?”

“嗯?大概吧。”

“您真是大赚特赚了呢。”

“是啊。”

“我也得学学您,在这个夏天之前,我也会向着百万畅销书努力的。”

“就是你说的那本讲失败的书?”

“对,要是能靠这本书把我们出版社的招牌立起来……我就打算结婚。”

“哦——结婚?”

“其实,在采访过程中,我遇到了命中注定的人。”

“命中注定?”

“不……怎么说呢,好难为情,我是不是太少女心了?”

“不,那倒没有,‘命中注定的邂逅’的确是存在的。”

“对吧!我早就觉得国枝先生一定能理解我。”

“所以,你那个命中注定的人是——”

“我现在在调查某个案子……是个冤案。”

“你说的是不是田喜泽一家四口命案啊?”

“嗯?啊,是的,就是那个案子,不过您怎么知道的?”

“因为嵯峨野摩耶最近在做活动,说那个案子可能是冤案。”

“就是呀,其实本来那件事是我手上的素材,但是我姐来搭了便车。”

“所以……嵯峨野摩耶觉得谁是真凶?”

“不知道,她应该还没有具体的结论吧。”

“你怎么想呢?你觉得真凶是谁?说到底,你觉得那是冤案吗?”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采访了公寓里的居民,的确打听到不少可疑的秘闻……比如公寓里的派系啦,金字塔结构啦,对立啦,但是,没有什么决定性的判断材料。我越是采访,越觉得不像冤案,越觉得市原俊惠就是真凶吧?”

“……这样啊。”

“哎?难道,国枝先生你也在调查那个案子?”

“算……是吧。其实,从去年开始,我就在有一搭没一搭地取材了。”

“真的假的!”

我有些灰心地拿起一个烟熏三文鱼三明治。

国枝先生不论作为编辑还是记者,甚至撰稿人,都是非常有能力的,尤其是他的嗅觉,不论是什么案子,他都能用他的嗅觉挖出真相,甚至到了人送诨名“松露猪”的程度。

就算我用同样的材料跟国枝先生竞争,也只会品尝到凄惨的失败而已。

我继续把烟熏三文鱼三明治丢进嘴里。

“……那,我就退出了。”

我干脆地举起白旗。如果美绪在这里,一定会骂:“你这胆小鬼!孬种!还没战斗居然就放弃比赛,这样还算男人吗?”

但是……世上有很多事,输了才是胜利啊。说到底,世上那些赢家都是只参加能稳赢的比赛,才能留在赛场上的。那种自古以来的、明知会输却还是前去挑战的舍身精神,在现在的世道根本已经行不通了,甚至只会让自己变成冤大头而已。

“不,要退出的人是我。”可国枝先生却说出一句让我意外的话,“所以,你就继续跟着这个事件,紧咬不放吧。”

“……啊?什么意思?”

……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那果然不是什么冤案,所以国枝先生才要抽手。可他却叫我继续紧咬不放,他以前是这种坏心眼的人吗?

“不,那个案子的确是冤案,不会错的。”国枝先生压低声音,“……另有真凶。所以,你继续取材就好。”

“……那么,您为什么要退出呢?”

“不,我本来也想靠这个冤案的点子决胜负的,所以,这几个月我一直在暗中进行着取材。”

“那为什么……”

“……我已经赚够了。靠着《少女B所见的一切》,我已经赚了不少,要是再赚下去的话,我怕税务局那些人会找上我。”

“税务局?”

“对啊,税务局。要说的话,他们就像合法黑钱贷一样,是这个世上最可怕的魔鬼团体。刚赚了钱就被税务局盯上,后半生只能在臭水沟里过活的人,可到处都是呢。……在杉并区一家伪装殉死案里牺牲的那个顶级美容师,也是因为被税务局盯上了,才只得走上破灭的道路……”国枝先生目光飘远,低低说道。

“杉并区一家伪装殉死案”?

哦,那个案子。

“所以,我会退出调查,不继续跟‘田喜泽市一家四口命案’了。”

“……这样真的好吗?”

“对,你要代替我去写。今天,我就是想把自己调查用的笔记托付给你,才让你来这里一趟的。”

说着,国枝先生拿出一册笔记本,放在桌角。

“这样……真的好吗?”

我仍然在窥视他的脸色,但手上已经把笔记本拉到面前,翻了翻。

“好厉害!”我脱口而出。

这真的是一本取材笔记,这可是撰稿人的命根子啊。查到这个地步,到底要耗费多少时间和劳力,还有金钱啊。不,这本笔记已经拥有金钱无法衡量的价值了。

我连自己身处何处都忘了,几乎把头埋进了笔记本里,连翻页都嫌烦。啊,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这么一回事啊,果然另有真凶,

但那是谁?是谁啊?真凶是谁——

“啊。”

我没有花多少时间就找到了那个名字。

“落合美绪!”

“……美绪?”

或许对方也听到了我的喃喃低语,国枝先生立刻探出身子,问:“你认识落合美绪吗?”

“什么认不认识的……她是我的工作搭档啊。”

“……这样啊?”

国枝先生脸上浮现出非常难以形容的表情。

“哎呀,真是头疼了。”

同时,我却笑了笑。

……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才是正确答案。或许对方也跟我有同样的想法,他像美国人一样夸张地耸耸肩,道:“那真是巧了。”

“哎呀,真的很巧。没想到,跟我一起工作的人,竟然有可能就是‘田喜泽市一家四口命案’的犯罪嫌疑人!”

“很厉害啊……你还真是走运啊。”

“是啊,我真的是走运呢!”

……现在根本不是相视而笑的时候。我毫无意义地开始抖腿,腋下冒出大量的汗,把我的衬衫都浸得透湿。

美绪?她就是杀害一家四口的真凶?

正好在我抖腿抖得越来越激烈的时候,国枝先生忽然站起来说:“……那,我差不多该走了。”

可蛋糕架上还留着这么多点心啊。

“那些全都给你吃吧。”

“哎?话说,国枝先生,你要去哪里啊?”

“就是……去找下警察。”


+

“求求你,请让我为你做些什么吧。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什么都可以,不,就算是我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我也会努力的。请让我去做吧。”

我简直就像一个依赖神明的信徒,向她乞求。

没错,这不是怜悯,也不是同情。

而是爱情。

那是这世上唯一能把正常的人导向疯狂的、最危险且最恍惚的东西——恋爱之情。

我在酩酊大醉的感觉中,不知何时,连这句话都说了出来——“请和我结婚吧。”

“结婚?”

“是的,我一定会让你幸福的。”

“可是,国枝先生……您不是已经结婚了吗?”

“我会离婚的,我一定会离婚的。”

“可是……”

“我想让你幸福。”

“可是,我还有女儿……”

“我会让你的女儿也一起幸福的。”

“那……您自己的孩子呢?”

“我觉得,你更重要。”

我自己都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真是一团乱麻,但是,所谓的恋爱就是这样,理性、常理、正义,都会被吹到九霄云外。

“……可是,我正受到别人怀疑,所以,现在根本不是考虑结婚的时候。”

“怀疑?”

“是的,有一位名叫嵯峨野摩耶的国会议员秘书正在调查我,怀疑我是‘田喜泽一家四口命案’的真凶。”

“……”

“您其实也是这么想的吧?所以才会来采访我吧?”

她说得没错,我越调查“田喜泽市一家四口命案”,塚本绘都子是真凶的可能性就越高,不论我怎么另立其他的假说,她都会浮现在最前面。

动机便是田喜泽光明小学。这所小学表面上只是一所普通的市立学校,但其实是国家指定校,拥有媲美国立大学附属小学的教育资源。只要孩子能进那所小学读书,就能一路直升国立大学附属高中了,而且只需支付最低限度的学费,就能接受日本屈指可数的精英教育。或许就是因为这个,想让自己的孩子入读田喜泽光明小学的家长不计其数,但那所学校表面上终究只是一所市立小学,如果不是学区居民,不论谁来了都得打道回府。跨区上学原则上是不允许的,可那所学校指定的学区范围很小,建在那块土地上的集体住宅又只有田喜泽天际乐园一栋。即便如此,家长们也各出奇招儿,只想弄到学区的居住证,最后竟然还出现了买卖居住证的中介。

其中一个中介,便是盛大超市田喜泽南店的代理副店长宫里京子。她滥用自己家住在学区内这一点,到处售卖自己家的居住证。据我调查所知,目前有最少十个人一起居住在她那小小的独栋屋。当然,这只是居住证书面上的说法而已,她家里实际没有住那么多人。

不知是这位宫里促成的,又或是通过其他路子过来的,田喜泽天际乐园里接连入住了许多冲着田喜泽光明小学来的居民。那些以市营住宅名义出借的房屋,就成了他们最好的掠食对象,而且这种房子的房租相当便宜,很受欢迎。

但是,房屋抽选倍率很高,如果没法用什么特殊手段来降低倍率的话,几乎是租不到的。我听说,其中还有市议会议员的亲戚靠着走后门才得以入住的。这很明显是舞弊,可一旦住了进去,也就几乎不会被赶走了。

……而命案中被杀害的3003室住户,就是以为入住后就万事大吉,可以坐享其成。虽然他们家的人爱惹事,平时在楼栋里树敌众多,但他们之所以会殒命,并不是因为邻里纠纷。

而是因为他们住的房子被盯上了。

如果那套房子变成死了很多人的命案现场,想必很少有人愿意租,倍率应该也会直坠谷底。案发后,那套房子的倍率也的确降到了零。

就在这种时候,响应号召而住进那套房子的人,就是塚本绘都子。她理所当然地无须经过抽选就租到了那套房子。

这么说起来,此案最大的得利者便是塚本绘都子,而且,她也是最有作案动机的人。

不仅仅有间接证据,还有实物证据。

我就是为了把证据摔在她面前,才去接近她。

但是,我却因此正中她的桃色陷阱。

她就是真凶,这点不会有错,但坠入恋爱陷阱的我……却选择了帮助她。

“请和我结婚吧。”

我又重复一遍。

“只要和我结婚,我就会帮你。那个证据我也会处理掉的。”

这或许是一种威胁。

塚本绘都子的眼中,流露出丝丝厌恶。

但到了这个地步,就算被她讨厌,我也想得到她。我想在她左手的无名指上刻下我的印记。

“你要是不跟我结婚……以后就完蛋了。”

我的爱意熊熊燃烧,可从口中吐出的,却净是招她恐惧的威胁之词。

“你一旦被抓到,一定会被判死刑。要是那样的话,你女儿怎么办呢?她会变成死刑犯的女儿,痛苦一辈子呀?”

我还在威胁。或许是威胁起了作用,她终于开口:“我知道了,我答应跟您结婚。”

她就这样回应了我的心意。

“但在那之前,我想请您消解我所有的担忧。”

嗯,我明白。威胁到你的一切,我都会想办法处理掉的。

我想想,土谷谦也,就利用他吧。据她所说,这个男人也在四处打探什么。

不过他这个人很好搞定,只要给他提供假情报,就能轻易误导他了。

“还有一点,请您和自己的家人彻底切断联系。我不想再见不得人地活着了。请您一定一定要断绝关系哟。”

为了回应她的恳求,我昨天向妻子提出了离婚。

我们的关系本来就日趋冷淡,离婚也只是时间问题,所以,我本来以为……事情很快就会结束。

但女人这种生物,为什么总会在紧要关头,说出跟从前完全不一样的话呢?以前她总说受不了我,想马上跟我离婚,满口只有抱怨,可当我真的提出离婚的时候,她却拔出了菜刀。

“那我就杀了孩子,然后自己也去死。”

女人这种生物为什么会那么冲动呢?

她真的把两个孩子都砍死了。

而且,连我也差点儿被她砍死。

……啊,原来如此。

“杉并区一家伪装殉死案”,或许也是这么发生的。

我心中仍然对塚本绘都子留有一丝怀疑,会不会她才是真凶?事情的真相可能就是妻子强迫家人跟自己一起殉死。说不定,就是妻子杀了孩子和丈夫,还砍下丈夫的头,埋到某处,最后再杀死自己。

不过我侥幸躲过妻子的菜刀,性命并无大碍。

相反,我夺走了妻子的命。

只有这件事实是无法歪曲的。

我是个杀人犯。

这个时候,恐怕已经有大批警察赶往位于世田谷区的我家里了吧。

那么,我接下来该去自首吗?

不,在自首之前,我想见塚本绘都子一面。我想告诉她,我已经和家人彻底断绝关系了。我还想对她发誓,自己一定会让她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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