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案例4 结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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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接下来开始表决。” 四周的空气一下子紧绷起来。 “认为今日缺席的1006室小谷业主……适合担任理事长的人请举手。” 十四只手一齐举起。 ……在那一瞬间,我绷紧的肩膀才一下子放松下去,但长年以来僵硬无比的肩是很难恢复原样的。即便如此,目前最大的未决事项还是解决了。我抚着胸口,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第十三届田喜泽天际乐园理事成员第一次会议召开,是在去年四月份第一个周六的上午十点。由于我没出席在前一个月召开的业委会,所以被强行推选为总共十五个人的理事会成员。 我听说理事员是轮班制的,但根本没想到居然会轮到刚刚搬来的我头上。其实,根本就不是什么轮班制,而是缺席者审判。实际上,只是把麻烦的职位推给没到场的人而已。证据就是,在理事会召开当天被选为理事长的人是缺席没来的居民。 啊,我这么说,您是不是听不太懂?按顺序解说的话,是这样,在田喜泽天际乐园这栋住宅楼里,每年会召开一次业委会。这楼里的二百一十三户业主全都会到场。顺便一提,这二百一十三户里有大概一半都是租给别人住的,但房屋的真正拥有者也有义务出席这次会议。 而我在去年购买了田喜泽天际乐园的二手房,因此,这次是我第一次参加业委会,但是基于个人原因,我最后没有出席。其实,我有点顾虑,因为我之前住的公寓会在出席的人里挑选理事员,并决定职务。管理公司的人觉得,就算把事情推给缺席的人去做,大概也不会得到认真对待吧。于是,出席了第一次业委会的我们夫妻,就此被安上了理事长的头衔。既然当了理事长,之后我也不好缺席,结果第二年当书记,第三年当监事,第四年当会计……落得每年都被强塞职位的下场。到了最后,竟然还有人说“那个人是不是自己很想当官啊”这种话。我听了这话,真是气得无话可说。真是的,不论到哪里,都有一大堆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啊。这种人明明自己什么都不做,嘴上却只会抱怨。大部分来投诉的人,都是一次也没有出席过业委会的人。不过,最让我生气的是我老公。名目上这些职位本来应该是让户主,也就是丈夫来当的,可他却说自己工作忙,什么都不肯干!所有的事,最后全都丢给我。我想找他商量,可他都不肯听我说一句。我老公那个人,就算我找他讨论事情,他也只会说“这点儿小事你随便对付一下不就好了”,从来不把业委会的事情当回事。他还说那些工作简单到小孩儿都能干呢,说什么“不就跟小学生组织的学生会一样吗”。男人真是的,只要是没法换算成钱的工作,他们都不屑一顾,所以他们才会轻视家务劳动,连洗衣机都从来没用过,却只会抱怨个没完! ……啊,不好意思,我们是在说田喜泽天际乐园的事来着。 田喜泽天际乐园,是这一带最好的高层公寓。其实,在这栋大楼建成的时候,我是第一个跑来申请购房的,但是抽选购房资格的时候没抽到我,所以没办法,我只好去买隔壁镇的房了。 不过,自那以后过了十二年,有一套跟我当时想买的房子一样户型的二手房在出售,而且比当年便宜了快六成!我老公在传单上看见那套房马上就跟我说:“喂,我们要换房子了!”会这么说,也是因为我老公对天际乐园的执念比我更深。当初抽选没抽中,搞得他更加恋恋不舍,好像因此一直在关注那边的二手房信息。可总是没人卖二手房,所以他本来都要放弃了。就是因为赶上了这个时机,老公和我才都振奋精神,心想这次说什么也要拿下来。 后面的事就顺风顺水了。所幸之前的房子马上就找到了买主,我们顺利买到了田喜泽天际乐园的房。 半年后,业委会召开了。我觉得我要是贸然参加,可能会像之前一样被强加上理事的职位,所以才故意缺席的。可是,结果却完全相反!就是因为缺席,我又被他们强塞了理事的工作! 隔壁家的太太还这么对我说: “你为什么没去开会啊?不论有什么事,都最好去参加。这里的惯例就是把大事小事都一股脑儿推给没出席的人。我不会害你的,第一次召集理事的那次理事会,你最好一定要出席。第一次很重要,因为那天是要选理事长和副理事长的。要是不去,百分之百会被逼着当理事长。要是现在当了理事长,那可有你受的。这栋公寓的问题可多了,毕竟,还等着要做大规模修缮呢。” 我不禁背后发凉。我之前住的地方总共三十户,算是中等规模,可理事长要管理的事务仍旧繁多,让我忙这忙那的,侵占了不少我自己的私人时间。甚至业委会全体的存折和印章都要我保管,压力实在太大,毕竟户头上可是存了几千万日元的业委会经费啊。那么大一笔钱,光是叫我保管都要我半条命了!我每天都梦到家里来了小偷儿,感觉都要得焦虑症了。这次我绝对不能重蹈覆辙,绝对不要当理事长!基于这强烈的念头,那天我才去出席理事会的。 还好去了。我参选了看起来负担最小的监事,成功避开了理事长的职务。 真的,没被他们逼着当上理事长真是太好了。 因为,田喜泽天际乐园里没处理的问题堆积如山呀。隔壁太太真的没有骗我。 那次理事会散会后,我们去公寓一楼一家叫“香草园”的店里喝了一杯茶。她跟我说了很多,说是田喜泽天际乐园里的人大致分为三个派系。 一派是住在商品房里的房主派,一派是租了商品房来住的租客派。 这两派还是比较好理解的。不论哪栋公寓,在租客和自住房房主之间都有一层看不见的隔阂。然而,田喜泽天际乐园里还有第三派人,这一派就属于这里的特色了。 ……实际上,田喜泽天际乐园的用地,有一部分本来是田喜泽市所有的,因此,这一部分会作为市营住宅被市里租用。也就是说,第三派人就是“市营住宅派”。据我所知……市里租用的,好像总共有六十五户。虽然市营派是规模最小的一派,但毕竟有市政府做他们的后台嘛,好像说话还挺有分量的。会这么说,也是因为那六十五户的房主代表着田喜泽市。要论表决权,他们会成为最大的派系,毕竟他们手头捏了整整六十五票嘛,这可是很大的势力。业委会的表决原则上是一户一票,普通房东当然只有一票,所以,每次要决定什么事的时候,手头持有六十五票的“市里”的意见,会发挥很大的作用。 因此,至今为止,所有的决策结果都是偏向市营住宅派的。例如停车场,基本上是一户分配一个停车位,但有人认为这不够用,所以扩建了停车场。可那些抱怨车没地方停的人是市营住宅派的,最后业委会好像不得不从活动经费里挤出好几千万日元来满足他们的需求。也就是说,那些并不需要扩建停车场的业主们,也为这次扩建出了钱。还有别的例子呢,比如宠物问题、噪声问题、公共设施问题……我听说,最后所有的处理,都是倒向对市营住宅派有利的一方。 问题还不止表决权。明明户型跟设备都是一样的,普通的出租房跟市里租借的市营住宅比起来,房租却完全不在一个级别。普通出租房的话,3LDK户型是九万到十五万日元一个月,可市营那部分,却只要两万到三万日元。有这么不公平的吗?对,没错,我也知道市营住宅是提供给那些生活有困难的人住的。可是,相比付了十几万房租的住户们,有人只用付两万日元,就能住到那些明显户型更好、楼层更高的房子呀?而且我听说,其实那些人全家的年收入加起来超过五百万日元呢,可是他们向政府上报的却不超过一百万。就是呀,有很多人都刻意报低自己家的收入,大摇大摆地住在市营住宅里面呀! ……我听说那些人好像都是市议员的关系户。有这么耍赖皮的吗?从某种意义上说,这是滥用职权,是舞弊了吧?因为有这些各种各样的事,居民之间可是剑拔弩张呢,尤其是市营住宅派跟租房派,关系差得要命。 第一次理事会上,这事也被提上了议程。 要怎么办才能让市营住宅派和租房派不吵架?会议一直在谈这件没有结论的事。 然后次月,也就是五月,出了那起一家四口命案。 大家都在说,之所以会发生那起命案,会不会就是因为市营住宅派和租房派之间的冲突呢? 会这么说是因为,被杀害的那一家人就住在市营住宅里,而那个杀了他们的嫌疑人住的是普通出租屋。那套出租屋3LDK,七十平方米,房租要十三万日元,而被杀的那一家人住的是4LDK,八十平方米,房租只要三万日元。你听了以后怎么想?是不是觉得很荒唐?嗯,我明白,市营住宅是给那些生活有困难的人准备的,但是啊…… ……我也不想说死者的坏话,可那家人收入还挺高的,却说户主生病没法工作,于是每月只用付三万日元,就能住进那套房子。事实上,他们家买的是好车,一家人还经常出去吃饭。真要说起来,他们过得其实很奢侈的。据说,他们家是市议员的亲戚,说不定就是靠这层关系才住进来的吧。 这样的人住在自己家隔壁,换作是我,也会想东想西的。总之这事搁谁谁也受不了,毕竟,我们房主派和租房派每个月光是要付的管理费和修缮基金,就将近三万日元啊。他们连那笔钱都不用出,只要给三万日元房租,就能随便使用田喜泽天际乐园里的公共设施,像会议室、天台那些地方,向来都是被市营住宅组的那些人霸占着的。尤其是这次命案被害的那家人,我听说,他们真把公共设施都当自己家的东西用。据说,他们还看不起住出租房的人,嘲笑他们是“连公寓都买不起的穷鬼”呢。 ……我觉得,这大概也是命案发生的理由之一吧。杀人的嫌犯……好像叫市原?那个人,肯定也是积怨已久了。 唉,话又说回来,我真不该买这里的房子啊。发生那种命案,房价都一落千丈了。 不仅如此,还有个不知叫什么名字的推理作家,以这里的事为原型写了小说呢。可能没卖多少本,所以我以前都不知道有这件事,但在田喜泽市好像挺有名的。我是觉得有点儿不对劲的,就算是二手房,这房子卖得也实在太便宜了,而且刚刚建好的时候,有些户型的抽选倍率高到十倍不止,这次我买二手房却没什么竞争,顺顺利利地拍了板啊。 让我知道那本小说的人,也是隔壁家的太太。 “你知道《孤虫症》这本小说吗?现在好像已经绝版了,所以书店里买不到。那本小说的原型,好像就是这里的公寓呢。” 听她这么一说,我马上去图书馆借来看了。嗯,那本小说写得挺夸张的,这算是猎奇吗?我读了以后很后悔,但总觉得谜团好像又解开了一点。当然,那是一本虚构的小说,而我怀疑里面写的东西有些是真的。公寓的居民里有人说要告那个作者,说是那本书害得他们的名誉也跟着受损了。不管怎么说,毕竟这里都发生了那种案子呀,而且比书里写的更夸张。真是闹得没完没了。这次他们还气冲冲地说要告那个杀人的市原女士呢,都是她害得这里的房价下跌了。 不过就算这样,世上也有一些人是根本不会为那种案子而动摇的。案发的那个房子很快就租出去了,毕竟是市营住宅嘛,不论发生过什么,房租只用三万日元的话,有些人大概一点儿都不会介意吧。 新来的住户,我记得是个单身妈妈家庭。那个妈妈虽然很年轻,但是人很不错。她比较拘谨,也懂礼貌,人很好的。她女儿也守礼,还聪明。听说,她们母女的境况很可怜啊。不过,市营住宅本来就是为那样的人准备的,算是物尽其用,让本来该住的人进来住了。所以,公寓里没有人说她们什么。 甚至大家还很感谢她们愿意住进那种出过事的房子。要是那个房子继续空下去,整个公寓的房价还会一跌再跌的。不过,如果那对母女能一直住下去的话,恐怕那个可怕的案发现场也能得到净化吧。 总之,我们接下来只能耐心等待,等那个案子被世人遗忘了。 + “原来如此,那栋公寓果然有各种各样的问题啊。” 身穿粉色西装的姐姐登纪子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嗯嗯”说着并独自点头。然后,她让身旁的秘书俯耳过来,对其说了几句悄悄话。 看这架势,她做这个国会议员已经得心应手了。 三个月前,她忽然说自己要去参选众议院的时候,着实吓了我一大跳,但现在,我却觉得国会这个舞台或许正适合她。前几天,她还在国会里代表自己所属的党派发问。恐怕谁都不会想到,短短三个月前,她还是个很普通的家庭主妇。不过,我姐姐本来就不是个简简单单的主妇,而是曾经在J剧团做过首席大明星的主妇。 话又说回来,姐姐的运气还是那么好。她是替补合格进的J剧团养成所。她毕业离开养成所时,成绩是垫底的,所以在进入J剧团的时候,她还只是个属于“其他”分类的大隔间演员。不过后来,她的竞争对手接连离开,还没等自己反应过来,她就爬到了最顶端的位置。简直就像德川吉宗,或是井伊直弼一样。然而,我本来以为她的好运气跟着结婚一起到头了,却没想到她离婚后竟然打入了政界。她好像是作为某个大牌议员的对立候补,被在野党民共党发掘出来的,但那位大牌议员在参选之前得了急病死了。由于代替那位议员参选的是一个无名而又寒酸的大叔,所有的票都投给了姐姐。她在统计票数时获得压倒性的胜利,就连开票速报都第一个提到“她一定会当选”。托这项功绩的福,虽然她还只是新人,却能作为代表在议会上提问,可说是飞黄腾达了。我听说,她还担任了“女性问题对策委员长”这个职务,真是青云直上。 于是,我的姐姐登纪子现在应对的问题,就是“女性受刑者及女性死刑犯的生活条件改善”。虽然我不是很懂,不过,好像是一种“从女性的视角来改善监狱和看守所环境”的运动。作为其中的一环,她还在展开“拯救可能遭到冤判错判的女性”行动,选择的对象便是“田喜泽市一家四口命案”中被判处死刑的凶手——市原俊惠。 这并不是偶然。 姐姐听说我想跟市原俊惠取得联系,便主动来掺一脚。 在那之后,我一直在单独调查“田喜泽市一家四口命案”。当然,我是瞒着美绪的。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也是因为我对《当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时》这个企划的热情削减了一些。一开始我的确感到心动,但在不断采访的过程中,我渐渐开始怀疑那心动或许只是错觉。我甚至还认为,与其说那是心动,不如说更接近于不安时的心悸呢。 契机发生在两个月前。新年伊始,一个爆炸新闻就砸到了我们头上——樱并木堇复出了,她出版的书,忽然就成了最佳畅销书。 樱并木堇好像给好几家出版社都投递了当初那份原稿。绝大多数出版社好像连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丢进了垃圾桶,但某个自由编辑把它捡了起来,并出版了。书名为《少女B所见的一切》,是一本搜集了出版业界那些花边新闻,再赤裸裸地写成纪实文学,也就是所谓的“揭秘”作品。 当然,我也读了那份原稿。我以前工作的地球出版社的事,也都明明白白地写在上面。那是现任文艺局木下局长的惊天大八卦。简单来说,他挪用了公款,金额高达两亿日元。他好像到处跟无名作家说要帮他们出版作品,然后把一半的版税塞进了自己的裤兜。也就是说,他到处跟无名作家谈,说只要给他一半的版税,就能帮忙出版作品……这还不算什么,问题在于虚假订单。其实他根本就不打算出版那些书,却跟下游外包厂家发出虚假订单,然后跟地球出版社申请制作经费,其中大半都成了他的回扣。这些丑闻实在太劲爆了,所以我本来是打算先严谨求证之后,再把这份原稿作为“底牌”的。 ……可是,却被别人抢先了。不,如果按照出版时间倒推回去,恐怕在我们采访樱并木堇的十二月,出版的事就已经确定了,可她却仿佛没事人似的来接受了我们的采访,这是何等手段啊! 那个时候的樱并木堇,乍一看明显是个搞砸了人生的失败者,可实际上,她的复出已经确定了。甚至搞不好,反而我们才是被她取材的一方吧? 我猜得没错,《少女B所见的一切》的后记中,就提到了我们的事。“世上有一种人,非常渴望看到他人失败的模样。他们高高在上地俯视堕入地狱的人,向对方投去好奇和怜悯的目光,殊不知这目光终会反弹回他们身上。到那个时候,他们就会知道,自己曾经的目光是何等野蛮,何等粗俗。” 我感觉被戳到了痛处,一度相当失落。而就在我对自己说“不,我没有错,这个企划一定会成功”的时候,我又吃了一记追击。 同为我们的采访对象的村上英里子,尽管一度面临家庭内部问题,但日子过得还算一帆风顺的她,却非常唐突地在小事上栽了跟头,一下子落得无家可归的境地。我们找她取材是去年年末的事。那个时候,我还觉得她接下来再怎么努力,恐怕都很难翻身了,所以她正是《当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时》的绝佳素材。可到了这个月,事情却迎来了意想不到的发展。本来我只是随便打开电视看看傍晚的新闻节目,看到那一幕时,我却忍不住大叫起来。 荧幕上,出现在“波澜壮阔的人生——走向世界的日本妻子”栏目里的人,正是村上英里子。村上英里子以“支撑在菲律宾开连锁拉面馆的丈夫的妻子”身份登场。她那副行头,仿佛让人看到当年的菲律宾总统夫人。根据节目旁白所说,“基于一些原因,她长年与丈夫分居。原本在日本独自抚养独生子的她,却在频频不幸和厄运之下,与儿子也惨遭分离,最终落得无家可归的境地。就在除夕那天,她正在东京都里四处拾荒时,受到流浪汉救助团体NPO的采访,她的状态通过网络在视频网站上流传。那段视频被住在菲律宾的丈夫看到后,一直在寻找妻儿行踪的他紧急回国。与妻子重逢后,他也找到了儿子,暌违十几年,终于一家团聚。丈夫深刻反省了自己长年以来的失职,并道了歉,然后将妻子接到菲律宾——”好像是这样的情况。她的老公在菲律宾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连锁拉面馆老板,是个登上富豪排行榜的成功人士。回到丈夫身边的村上英里子,则从无家可归的流浪汉摇身一变成了富豪之妻。仅仅两个月,事情的变化如此迅速!我张大嘴巴愣在原地,荧幕里面的村上英里子却瞪了过来。 “当我处在厄运的深渊里时,有不怀好意之人以八卦的心态来采访过落魄的我,说是想知道我如此落魄的理由。那时的屈辱,我绝对不会忘记,没错,绝对不会。” 简而言之,《当我的人生一帆风顺时》原本打算重点介绍的两名采访对象,别说失败,反而将巨大的成功收入囊中。既然如此,整个企划都必须重新审视了,可最关键的人物美绪,却不允许我这么做。 “就是这种时候才不能动摇啊!要是轻易动摇,这书就不上不下,没有意思了!” 美绪说得很对,如果只参考眼前的资讯频繁修正路线的话,只会被耍得团团转而已。那才真是会让至今为止花掉的采访费打了水漂呢。 “而且,就算她们眼下这一瞬间看起来很成功,可没准现在的成功就是以后惨败的契机啊!” 美绪还说了这么一句话,但我们根本不可能耐心等到她们下次失败为止。何况,她们也有可能不会失败啊。我们手头的钱可没剩多少了,今年夏天之前,书必须要做出来,而且还必须要卖得好! “我知道,都说了我知道。” 美绪言罢,一脸愤怒地站起身。 我差点反射性地要跟她道歉,可这时要是不硬气到底,事情可能会进一步恶化的。美绪这个女人,哪怕我稍有让步,她就会蹬鼻子上脸,等我回过神来,她便早早地把责任全甩到我头上,所以我没搭理她。这回美绪好像是真的生气了,第二天,她给我发邮件,说想休息一段时间。从那以后,她就彻底没联系过我。这也是她惯用的手段了。她总是单方面“罢联”,等着我先服软。以前的我每次都会中招,哪怕百分之百是美绪的错,我也会全方面向她投降。但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的我不会那么轻易顺着美绪做事,毕竟这可是生意啊。 我自己也是有主意的。我的主意就是把焦点放在“田喜泽一家四口命案”的凶手——市原俊惠身上……写一篇专访市原俊惠的报告文学。 因为我觉得,与其广撒网收集所谓的失败谈,不如专注在最为字字珠玑的失败谈上,用它来一决胜负更好吧? 于是,我从头调查了一遍“田喜泽一家四口命案”。 听闻这个消息,跑来掺了一脚的人,就是我成为国会议员的姐姐——登纪子……即嵯峨野摩耶。 也不知姐姐从哪听说的消息,她忽然说:“市原俊惠的案子,有可能是冤案啊。” 其实,我在继续取材期间,也发现了好几个不对劲之处。其中一份证词,来自田喜泽天际乐园业主委员会的理事员,A女士。 A女士是刚刚搬来田喜泽天际乐园的住户,或许正因如此,接受采访时她才没有顾虑什么,说了很多。 A女士的证言勾勒出公寓中特有的派系形象,揭露了公寓里扎根已久的黑暗内幕。 我总觉得,这“黑暗”并不仅仅存在于市原俊惠与受害的一家人之间,而是更加根深蒂固的……进一步说,是存在于田喜泽市全域的某种东西。 我这么一说,姐姐一副通晓内幕的神情,回答:“毕竟,田喜泽市嘛,以前好像发生过很多事。” “这里虽然经过二次开发成了卫星城,但是,过去的因缘可没有那么容易斩断。” 因缘……是什么? “调查这个就是你的工作吧?” 姐姐这么一说,然后又让她的秘书俯耳过来。顺便一提,姐姐的秘书是在她还在剧团的时候就作为粉丝代表,照顾她饮食起居的女性。 “这个先不提了。谦也,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忽然这么问,我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 “你这孩子,真是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啊……所以,对方是谁?” “干吗突然问这个啊!” “执政党亲手培养的那些记者现在正在到处打听我身边的事啊。他们想找些花边丑闻,把我拉下马吧。所以,我一点儿破绽都不能让他们瞧见。” “破绽?我有没有对象,也会变成破绽吗?” “看具体人选吧。你现在也是国会议员的弟弟了,可得好好挑个正经人家的姑娘啊。” “我可不想在这种事情上被人指手画脚。” “所以,你的对象是谁?对了,之前你好像说过自己有个在意的人,那个人是哪种类型的?” 一旁的秘书俯耳对姐姐说了几句悄悄话。 “哎呀,你看上的人叫驹田织绘啊?大型书店集团的董事长千金?哦,那个董事长是我的后援嘛!这真是太好了。嗯,这人选很不错。你们赶紧结婚吧,要不,我给你牵牵线?” “不用啦,这种事,你真的别管了。” 可是,姐姐和她的秘书却一边鬼鬼祟祟地看手机,一边继续密谈。 “帮你订好赤坂见附的日式西餐馆了,你下周六中午十二点到那里去。” “啊?话说,为什么是日式西餐馆啊?” “据说驹田织绘小姐爱吃那里的炸肉饼。” 你们怎么会知道的? 我一抬头,只见秘书正在一旁笑脸盈盈地点头。我以前就觉得她这个人收集情报的时候,简直就像个特务。可是没想到,居然连驹田小姐爱吃的食物都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驹田织绘小姐的父亲那边,就由我跟他打个招呼吧。你下周六一定要去那里哟。” 干吗啊,这么赶鸭子上架!为什么不是联系她本人,而是联系她父亲?这样下去,不就是相亲了吗?等等,这是相亲? “你要去哟。” 姐姐一下子钳住我的胳膊。 “一定要去,知道了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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