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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汴京客 作者:景步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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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宋共有四京,即东京开封府、西京河南府、北京大名府和南京应天府。位于南京的应天府书院,与白鹿洞书院、岳麓书院、嵩阳书院合称宋初四大书院,可以算得上宋朝时的清华大学、北京大学、浙江大学和复旦大学。应天府书院提供免费教育,这里的学生大多是家世贫寒却胸怀大志的好学之士,学风严谨,学术气氛浓厚。到这样的学院读书,既可以听名师传授知识,又可以和同学切磋学问,还有大量的史书经卷可供阅览。学院的基本课程是儒家经典,以《诗》《书》《礼》《易》《乐》《春秋》六经为教材。 范仲淹跋山涉水而来,当他风尘仆仆地站在书院门口时,胸中仿佛有一种即将喷薄而出的力量。他在心里默默地对自己说:“不想遗憾离去,那就拼尽全力。” 范仲淹十分珍惜这来之不易的读书机会,他比以往更加勤勉,终日埋首于书籍之中,还给自己定下了魔鬼学习计划——只要学不死,就往死里学。 “冬月惫甚,以水沃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冬天的晚上学累了,就用冰凉刺骨的冷水洗一把脸,人被冻得一哆嗦,自然也就精神了。和往常一样,他的一日三餐还是熬一锅粥,待粥凝固后平分成四块,早晚各吃两块。至于好不好吃,吃不吃得饱都无所谓,能够维持基本生命体征就行。 “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枕。”整整五年,几乎都和衣而眠。脱衣穿衣都是在浪费宝贵的时间,熬不住了就趴着睡会儿,眼睛一睁开就接着学。 “其起居饮食,人所不堪,而公自刻益苦。”范仲淹夜以继日地读书,他的起居饮食之艰辛,正常人都觉得难以忍受,他却毫无怨言,只心无旁骛地埋头苦读,如同一台冷漠的学习机器。 对范仲淹来说,努力只能及格,拼命才会优秀。只有发疯式地拼命,才能出人头地,完成心中所愿——自立门户,归宗复姓。这是他成为自己的初级阶段。 在熟读圣贤书后,小范的心里扎下了一个更为宏大的理想:匡扶社稷,为国为民。他的心中,除了小我,还有大我;除了修身齐家,还有治国平天下。这是他成就自己的终极目标。 小范的刻苦学习,引起了他一个官二代同学的钦佩和同情:“范兄真乃吾辈楷模啊。”官二代同学给小范送去了许多美味可口的饭菜,可是几天后饭菜都放坏了,也不见范仲淹尝一口。那同学很诧异,不解地问:“范兄为啥不吃呢,是不领我的情吗?”范仲淹回答道:“多谢你的好意,只是我吃粥已经吃习惯了,若是这次吃了你送来的美味,以后还能吃得下清粥吗?一旦耽于享受,就没法专心念书了呀。”官二代听后,自愧不如,对范同学更是敬佩。 大中祥符七年(1014),宋真宗驾临应天府,同学们都十分激动,赶去一睹天子真容。范仲淹却表现得很淡漠,自顾自地埋头刷题。有个同学兴冲冲地对范仲淹说:“范兄,一同去吧!那可是当朝官家!人生难得一见呢!”范同学淡定地回道:“我就不去了,过些日子再见,也不迟。” 次年,范仲淹以“朱说”之名参加科考,一举中第,得到了宋真宗的亲自接见。站在金銮宝殿上的小范,隐隐有些激动。他没想到一年前随口说下的话,竟这么快成了真。 果然不迟。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汴京”花。一起策马京城游赏春色的同科进士中,有一个名叫滕宗谅,字子京的年轻人。范仲淹与他一见如故,相谈甚欢。两人自认识后常有诗文唱和,关系越来越亲密。 范仲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是广德军司理参军,负责掌管讼狱、案件事宜,官居从九品。拿到朝廷录取通知书的范仲淹欣喜不已,他喃喃自语道:“娘,儿子有出息了,可以拿俸禄给您养老了。” 上任前小范回到家乡,此时他的继父朱文翰已去世多年,范仲淹郑重地拜见了朱氏一族的长辈,他向各位乡亲的多年关照表示了感谢,又对朱氏兄弟做了一番安排后,便将母亲接往广德悉心奉养。 天禧元年,范仲淹因治狱廉明,刚正不阿,受到朝廷的一致好评,改集庆军节度推官。这一年,他决意复姓更名。在上书朝廷的奏表中,范仲淹引用了自家先祖范蠡和范雎不得已而改姓的典故,来表明自己的心迹:“名非霸越,乘舟偶效于陶朱;志在投秦,入境遂称于张禄。” ——皇上您看,春秋战国时的范蠡辅佐越王勾践灭吴之后,泛舟五湖,远走他乡,更名为陶朱公;范雎在魏国受到诬陷,逃到秦国后,改名为张禄,藏于市井等待时机。下官和他们一样,改掉本姓都是不得已之举啊。范仲淹言辞恳切,朝廷便批准了他的请求。 在二十九岁这年,范仲淹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对外说:“各位好,在下姓范,名仲淹,字希文。”他递出去的名片和递给朝廷的文书,都可以大大方方地署上“范仲淹”三个字。 ——我拳拳在念的亲爹,感谢您的生育之恩,儿子终于拿回了咱家的姓氏,认祖归宗,日后定兴盛范氏一族。九泉之下,您可以安息了。 范仲淹复姓改名后,仍念继父朱文翰的养育之恩,于是“乞以南郊封典,赠朱氏父太常博士,朱氏子弟以荫得官者三人。并于孝妇河南置义田四顷三十六亩,以赡朱族”。 ——我慈爱宽仁的后爹,感谢您的养育之恩,儿子终于光耀门楣,不负您厚望,也安顿好了朱氏一族,九泉之下,您也可以安息了。 对于两个爹,范仲淹至此都无愧于心了。 从发现真实身世到正式归宗复姓,从寄人篱下到站上朝堂,从无名籍籍的小镇青年到政绩优秀的大宋公务员,范仲淹这一路走来,付出了太多太多。 但他的人生道路,远不止于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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