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仲淹(989—1052)在江湖与庙堂之间

汴京客  作者:景步航

淄州长山县,小镇青年朱说一脸茫然地呆坐在后山的一块石头上,如同一尊雕像。山间一如往常寂寥无人,很空很静。周围古树参天,一阵秋风吹过,叶子纷纷落下,有几片飘落到了朱说的头上和肩上,可他似乎没有察觉,依旧是被定住般一动不动。

对这个身世平凡的年轻人来说,大中祥符四年(1011)是一个重要的年份,因为此刻他正在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我是谁?

并非朱说一时兴起想要钻研这个经典的哲学问题,而是因为他刚刚得知一个埋藏了二十年的惊天秘密。今早在家时,朱说的两个兄弟又放着家中做好的饭菜不吃,拿了钱准备去下馆子,生性节俭的朱说忍不住开口劝道:“哥啊,咱爹赚钱不容易,还是省着点用为好。”他的兄长翻了个白眼,冷冷地回敬了朱说一句:“我们花的是朱家的钱,跟你个外人有何关系?”

朱说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愣住:“外人?原来我竟真的不是朱家人?”

往日的点点滴滴浮现在眼前,难怪朱氏兄弟从不与他亲近,难怪邻里总在背后悄悄议论。朱说之前也偶有困惑,直到今日兄长的一句话,直接击中他心里隐隐不安的那个点。原来真是如此。自己不是朱家的亲生孩子,叫了二十年“爹”的淄州长史朱文翰,自然也不是自己的亲爹。

那么,我是谁呢?这个困惑于自己身世的青年,在山中独自坐了良久。纠结再三后,他决定去问母亲。还好,娘是亲娘。他从母亲口中得知了真相——

朱说本是范家人,祖籍苏州。他的亲爹范墉,曾是吴越官员,跟随吴越王钱俶归降大宋后,入仕宋朝,任武宁军节度掌书记。范墉有一妻陈氏,一妾谢氏,朱说就是范墉和其妾谢氏所生。淳化元年,范墉卒于任所。由于小妾在家族中是没有地位的,所以很快谢氏母子就被大娘子陈氏扫地出门。亲生父亲去世时,小范才两岁。谢氏在孤苦无依之下,只好带着年幼的小范,改嫁当时在江南任职的朱文翰。小范改从继父之姓,取名朱说。母子俩在朱家一过便是二十年。

母亲哽咽着道来一切,朱说听得泪流满面,自以为的岁月静好,原来是母亲在负重前行。还有继父朱文翰,这么多年对自己视如己出,供吃供穿供读书,不是亲爹,却胜过亲爹。

朱说暗暗发誓,要用功学习,考取功名:一来报答母亲和继父的养育之恩;二来有朝一日能认祖归宗,用回原本的姓氏,不再受人冷嘲热讽;三来自年少便心怀治世平天下的青云之志,今日一事,只会激励他努力,努力,再努力。

这一次,他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一切。

直到六年后,天禧元年(1017),二十九岁的朱说迎来了升职的好消息:他调任为集庆军节度推官,从九品。随之而来的另一个好消息是,在向朝廷递交了言辞恳切的申请书后,皇上终于批准他可以归宗复姓,堂堂正正地用回本姓。这一天,朱说等了整整六年。

至此,他正式更名为范仲淹。

天空一声巨响,范仲淹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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