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煜生命中初次品尝到的痛楚，来自他与大周后第二个儿子的夭折，以及大周后的香消玉殒。

964年，皇后周娥皇陷入重病之中。李煜自年少时与周娥皇成婚以来，一直对她独宠有加，二人举案齐眉，伉俪情深。如今妻子病重，李煜自然心中惶急。最开始，他恪守着一个好夫君的应尽之责——每日早晚都要过问周娥皇的饮食情况，膳食和汤药一定要亲口尝过才喂给她喝，甚至还衣不解带地在病床前连续守了几个夜晚。

可是精心照料之下的周娥皇仍是气息虚浮，李煜抚摸着妻子冰凉的纤纤素手和光彩不再的脸颊，他感到她的玉体正在一点一滴地化作流水，不可挽回地从自己的指尖缓缓而逝。

李煜感到悲伤、痛心，还有一丝无可奈何和焦躁不安。他习惯了红粉佳人香甜的陪伴，如今却只有形容憔悴的病妻缠绵病榻，宫中日日煎药的清苦之气让李煜食欲全无。他的体贴与耐心正在一点点被消磨殆尽。

他是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君王，他可以拥有全部，支配全部。所以他的任性，也是理所应当。他可以仁慈地对待素昧平生的布衣百姓——即便其犯下大错，依然可以无罪赦免；也可以残忍地对待举案齐眉的结发妻子——在周娥皇命若悬丝之际，移情别恋于她的亲妹妹。

李煜是在周娥皇的妹妹入宫探病时与她相遇的。妹妹的明眸皓齿间散发出夺人眼目的光艳，将李煜深深地迷醉。这段私情来得那么迅猛，那么肆无忌惮，李煜用一阕《菩萨蛮》，记录下了这场有悖道德却动人心魄的风流韵事：

其实李煜身为一国之君，想要什么样的女子得不到？或许对李煜来说，他想要的，就是“偷腥”带来的新鲜刺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身为君王，是该端正言行，沉稳持重，可李煜的内心还是个桀骜不驯的少年，对他而言，任性胡闹一下又如何？正如他之前随意释放犯人、大肆供奉僧尼一样，这次偷情皇后之妹，依然符合这位任性君王的一贯作风。

也正是因为夫君和妹妹刻意隐瞒，大周后才会在事情败露后那么痛苦忧愤。她不愿再见李煜，终日卧床向里。此时，雪上加霜的事发生了。她与李煜四岁的次子仲宣在佛像前玩耍时，一只猫突然把佛前的大琉璃灯碰翻在地，仲宣受惊过度，竟夭折了。

接连受到打击的大周后再也支撑不住，于乾德二年（964）冬日，撒手人寰。李煜这才醒悟过来自己的行为给妻子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他悔恨交加，茶饭不思，又是心痛于早夭的幼子，又是追悔于病故的皇后，仅一个月便形销骨立。他写下了很多悼念幼子和妻子的诗文，并在大周后的葬礼上数次哭到昏厥，甚至还试图投井自尽。当然，没死成，他被一大群宫婢奴仆手忙脚乱地救起。

李煜当时的伤心欲绝是真的，可他背叛大周后时的轻薄风流也是真的。对一个卷入脂粉旋涡的多情君王来说，这一切再正常不过。很快，周娥皇的妹妹成了李煜最宠爱的嫔妃，四年后被立为皇后，世称“小周后”。

只是那个轻妆丽服，怀抱着烧槽琵琶轻歌曼舞的周娥皇，再也不会回来了。

秾丽今何在？飘零事已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