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阶段 响应召唤
第一站 缘起:探索“我想要”
01 听到“我想要”的声音

走出黑森林:自我转变的旅程  作者:陈海贤

冒险的旅程常常从一个悠远而神秘的声音开始,它像是遥远的召唤,打破了平静的生活。当你追寻这个声音,去寻找它的源头,却会发现,它并非来自远方,而是来自你的内心深处。那个一直被你忽视的“我想要”,它从模糊逐渐变得清晰,推动着你做出选择、用容器培育新自我,直到契机出现,推动新旧自我分离。


有两种力量塑造着你,把你变成了今天的样子:过去的经验和自我的意愿。过去的经验通常是由你跟世界、跟他人碰撞而来的,它是你的历史,让你以习惯的方式行事。而自我的意愿是超越这些经验限制的“我想要”,它会引领你创造新的经验、新的自我。

“我想要”是自我向世界宣示意志,是自我转变的基本动力,也是自我转变的缘起。因此,自我转变的第一站就是拥有一个“我想要”。

“我想要”分很多层次:有些“我想要”是细碎的,比如我想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有些“我想要”则郑重很多,比如我想跟谁在一起,我想做什么样的工作;而最核心的“我想要”,是我想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曾听武汉大学的喻丰教授讲过一个故事。他在美国留学时去Costco(好市多)购物,看到一位美国妈妈和孩子在买可乐。Costco是仓储式超市,可乐都是一箱箱堆起来的。小孩子指着最下面的一箱可乐说:“我想要这箱。”作为一个典型的中国人,喻丰老师当时心想:这个孩子估计要挨揍了!让人震惊的是,这位妈妈问孩子:“Are you sure?(你确定吗?)”得到确认后,她真的把上面的可乐一箱箱搬到旁边,把最下面的那箱拿出来,再把其他可乐一箱箱搬回原处。妈妈累得气喘吁吁,孩子却很高兴。

这位妈妈这样做的意义是什么呢?她是通过满足孩子看似胡闹的需求来告诉他,“你想要”这件事很重要。下面那箱可乐会比上面的更美味吗?当然不会。可是,“我想要”的可乐一定比“我不想要”的可乐更美味。

当然,很多人对这件事会有不同的解读。比如,这么做是不是太溺爱孩子了?是不是应该帮孩子认清现实,告诉他并不是想要的就一定能得到?但这些都不是我想讨论的重点。

我想让你关注的是,人的自我意志和现实的矛盾无处不在。

“我想要”的意志既可能被以“尊重个性”的名义鼓励,也可能被以“认清现实”的名义打击。在这样的矛盾中,如何对待“我想要”,其实意味着你在多大程度上重视自己。

现在,你可以问问自己,如果你很想要一个东西,不是普通的一件衣服,而是一份想从事的工作或一段稳定的关系,在你心里,这个“我想要”会有多大的分量?你是把它当作不切实际的幻想,还是把它当作重要的信号、行动的指南?

对待“我想要”的不同态度背后,是两种相互矛盾的本能。

一种本能是,我们都希望自我能够成长、变得有力量,能实现自我的潜能。从这个角度出发,我们就需要诚实地面对和回应“我想要”,有时候甚至是有意识地放大它的声音。

可我们还有一种本能——通过取悦他人、服从现实来保护自己,帮助我们活下去。这种本能让我们倾向于寻求安全和确定性。

所以当“我想要”出现的时候,我们通常会小心翼翼地看待它,评估它是否会带来冲突和威胁。如果它会引发冲突,我们就会倾向于把这个声音藏起来,有意识地忽略它。而这种忽略其实意味着“我并不重要”。如果忽略变成一种习惯,你再想去找“我想要”的声音,会发现再也找不到了。

这两种本能背后的问题是:对于自我转变,到底是“自我”更重要,还是“他人/现实”更重要?

这个问题的答案不是一成不变的。变化的答案本身就代表了自我转变,它常常分为三个层次。

层次一:自我是他人/现实的背景

为了生存,我们要努力在社会和关系中找到一个位置;我们要学会满足他人的期待,理解并遵守社会的规则;我们要把自己变成群体需要的形状,嵌入某个群体之中。因此,我们常常听不到那个“我想要”的声音。

这时候,我们唯一觉得重要的东西就是被群体接纳。自我只是关系的从属物,别人的声音、外在的标准更为重要。“我想要”处于服从关系,是一种等待被满足的被动状态。外界环境的压力越大,留给“我想要”的空间越小,自我觉醒的程度越低。

法国存在主义哲学家加缪曾说:“很多人的自我,其实是他人。”这是什么意思呢?如果我们听从他人的话甚过听从自己,重视他人的感觉和意见甚过重视自己,相信别人甚过相信自己,当自我和他人产生矛盾时,总是把自己的“我想要”藏起来,而关注他人的“他想要我”,那么,自我就没有诞生,我们只是他人声音、他人期待和他人关系的影响的总和。儿童处于这样的发展阶段是正常的,可如果一个成年人的常态也是这样,他就会失去自我。

好消息是,这种对自我压制的状态很难一直维持。当混沌和麻木不断冲击一个人时,就算外界压力再大,这个人内心深处被隐藏的“我想要”还是会慢慢冒出来。很多人会意识到:原来我从来没真正在意过自己。这时候,人就进入了第二层次。

层次二:自我和他人/现实产生冲突与矛盾

随着自我和他人、社会期待之间的矛盾逐渐凸显,我们会隐隐约约听到“我想要”的声音,尤其是那个与现实相悖的“我想要”。我们可能仍会努力满足他人的期待与要求,但会感受到委屈、失落和不甘心。这些感受会不断提醒我们:内心有一部分自我正在觉醒。

我曾和一位治疗师讨论过那些因为家庭内部重男轻女的观念而被“牺牲”的姐姐们。因为母亲把“女性为家庭牺牲”视作理所应当,这些姐姐们从小就被教育“你的需要并不重要,要多为家里的弟弟着想”。她们会自然而然地牺牲自己的“我想要”,去支持、赞助弟弟。她们不仅习惯了没有自我,还把这一切都看作“天经地义”。

直到她们开始觉得委屈——这是自我觉醒的开始。可是,委屈背后藏着危险的难题。她们要怎么看待从小教育自己要牺牲自我的妈妈呢?她们又该如何处理跟弟弟的感情呢?她们该如何看待自己的过去?她们会因为要做自己而和家人决裂吗?

因为这种危险,人们并不会直面委屈、失落背后自我的需要,而是以一种妥协、迂回的方式去对待与环境冲突的“我想要”。人们总是会想,现在条件还不充分,也许挣更多的钱,也许等待更久的时间,也许做出更多的忍让和改变,也许牺牲了这个、再牺牲那个,冲突就能被化解。

可是,自我和现实的矛盾在不断积聚转变的力量,“我想要”的声音会越来越大,大到无法被忽略。这个时候,我们就进入了第三层次。

层次三:自我是主体,而他人/现实成为背景

自我意识会逐渐清晰,他人的要求和期待仍然存在,却不那么重要了。我们开始认真审视“我想要”,同时意识到,自己需要为“我想要”负责。

我有一个学员是位上了些年纪的妈妈,就叫她肖阿姨吧。肖阿姨一直为了家庭牺牲自我,直到五十岁才开始觉醒:“翻照片时我才发现,年轻时,我总是笑,在照片上很显眼,一眼就能看到。可是慢慢地,照片上,家人们总是在显眼的位置,而我总是在一个连自己都注意不到的角落。直到婚姻出现变故,我才发现,原来,这么多年我一直忽略了自己。现在,无论愿不愿意,我都要重新成为自己生活的主角。无论多么艰难,我都要把自己找回来。”肖阿姨以如此直观的语言展现了自我与他人/现实在矛盾中的角力。

当自我重新成为主角时,“我想要”会呼唤我们必须正视它、审视它、理解它、帮助它。当“我想要”的声音变得明确时,新的自我就诞生了。

我们会想:我该如何得到他人的支持?如何面对他人的反对?如何协调“我想要”和“他人想要”?有时候,我们依然需要做出妥协或牺牲,但当我们把自我看作主体时,我们就不会只是一味地顺从他人。我们会做出“自己的选择”,而不是被逼着做出选择。我们会在选择中感受到自我的存在和力量,自我也会因为选择的多样变得丰富和复杂。

从这个角度思考,你就能理解为什么“我想要”会是自我转变的缘起。有时候,自我开始转变,就是因为你内心有一个“我想要”要去实现。当你清晰地听到自我的召唤时,你就再也没法假装不知道它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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