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特娜正朝着禁止进入的区域前进。准确来说，是被划分为危险等级A的区域。一直以来，连派遣员都被严格禁止接近这片区域，但是从今天开始，只有拉特娜一个人被允许进入这个村庄。随意挂在口袋上的识别卡咣啷作响，上面印着：派遣员代号B-492100，拉特娜．森。

沿着帕内摩尔山脉的崎岖道路行驶一段时间后，便能看见被雾气笼罩的云雾森林[译注：一种常见于热带或亚热带的雨林生态系统，经常性或季节性地被云雾笼罩。]，她的目的地就在那片云雾森林之中。「大寄生」发生以后，人类能够居住的区域被外星植物侵吞殆尽，而此处便是「大寄生」之后，极少数有人类聚集生活的地方。然而这里地处偏远，污染已经十分严重，因此总部起初判断没有必要再进行任何调查。就像地球上其他废弃的地区一样，只要放任这片区域不管，它就会自己慢慢消亡。

不过，由于总部接到一则奇怪的线报，让拉特娜成为第一个正式被派到村庄中勘查的派遣员。由于那则线报被列为机密事项，因此连拉特娜也没能得知完整内容，不过唯一能够确定的部分是：住在那个地方的人都「没有受狂躁症影响」。即使居住在被污染的区域中，却还能维持正常的神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发生？

替拉特娜指引道路的女导游提到，自己曾经为了做生意而进出村庄。站在拉特娜的立场，固然希望能在进入村庄之前先获取一些情报，但是女导游在接下来的旅程中都阴沉着脸，紧闭双唇不愿多说一句。在迷雾渐渐开始遮蔽前路时，女导游忽然间停下了卡车。

「只要沿着这条路，步行三十分钟左右就到了。我已经先告诉这里的人，会有从外面派遣来的医生帮他们看病。从这里开始的路就很平缓，即使用走的也可以到达。」

「为什么您不跟我一起去呢？总部下达的指示，应该是让您与我一起进入村庄才对。」

「我做不到，我真的……不想再进去那里了。那些人欺骗我，让我把那个东西……」

女导游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最终不愿意再开口说话，然后满脸抗拒嫌恶地摇了摇头。不过即便如此，女导游也只是把身体埋进座位中，没有启动卡车引擎。拉特娜感到十分不解，但是见女导游几欲呕吐的模样，似乎也没办法好好开车，所以她瞪了女导游一眼，便背起行囊下了卡车。

这条路是单行道，所以拉特娜前进时没有任何犹豫。在她终于看见指引村庄方向的路牌时，弥漫在森林中的灰白烟雾也变得更浓了。拉特娜屈起膝盖跪在地上，观察地上枯死腐坏的植物，以及布满石头的苔藓。如果想要好好确认一个地区的植物状态，就必须用到分析装备，但是对于走过好几个区域的拉特娜来说，如今就算只用双眼也可以分辨得出来。眼前这些植物，全部都是「大寄生」后才被污染的植物。至今为止，拉特娜去过的若干地区中，此处的渗透及变异最为严重。她十分确定，这个地方根本就没有总部正在寻找的什么「纯净的」地球植物。

女导游虽然说步行只需要三十分钟左右，但由于拉特娜一边采集土壤样本，一边前进，所以实际上多花了两个小时才抵达目的地。茶褐色的石砖墙截断一路走来的单行道，她环顾四周后发现了石墙终点处。想必这里就是那座村庄了。拉特娜走向石墙的尽头，发现不知何人用喷漆在墙垣上写下了一段话：

虽然人类正在走向灭亡，但蕈菇并没有。

拉特娜思忖着这句话还真是有意思，走到砖墙的终点后，便发现远方正聚集着人群，其中似乎有人发现她的动静，因而转头看向远处的拉特娜。一部分的人开始高声呼喊，一部分的人则朝着她的方向跑来。拉特娜看着逐渐逼近自己的人群，旋即皱起眉头。

我的天啊，那句话原来不只是写好玩而已。

这个村庄的居民有着一眼就能看出的诡异共同点，那就是他们全身上下都长着满满的蕈菇。这些蕈菇凿开他们的皮肤，在血肉里扎根生长，此外每个人身上的蕈菇种类都不同。

一拥而上的人群中，有一名身上长满五彩错综斑点蕈菇的青年，他上前用略为生疏的官方语问道：

「我听说会有外面的医生进来，您就是那位医生吗？」

拉特娜极力让视线不要太明目张胆地停留在青年的皮肤上，回答道：

「没错，我就是那个派遣医生，可以为你们进行简单的诊疗及开立简易处方药。不过这么一看，你们好像都有相当严重的问题。这……」

拉特娜张望周围的人们，露出为难的表情。

「这不是我能够治疗的病症，虽然不知道你们是感染到什么东西，但是看起来非常严重啊！我去过很多地区，但是像这样身体上长满蕈菇，我从来没见过。如果把样本送回总部，一定会对分析有所帮助。」

「等一下。」

青年慌张地举起手，打断了拉特娜的话。

「您说要治疗这些东西吗？就是我们身体上长出来的这些？」

青年看起来相当讶异，接着他又问道：

「为什么您非这么做不可呢？」

＊

云雾森林一年到头都被云雾笼罩，所以气候相当潮湿，阳光也不容易照射进来，十分昏暗。由于地理位置就在赤道附近，所以气温再低也不会低到哪里去。对于蕈菇来说，正是生长的最佳环境。这里的蕈菇不是长在干枯的树木上，而是将菌丝植根于人类的皮肤上。奇怪的是，被蕈菇夺走养分而变得干瘪瘦弱的人，却拒绝将这些蕈菇从身上拔除。

青年邀请拉特娜到自家作客，在前往青年家里的途中，拉特娜顺道观察了这个充满污染植物的村庄。虽然村子的外围设置了栅栏，但是这种方式想当然耳防止不了污染的入侵。被污染的田地与菜园中，生长着被污染的作物，暗示着外星植物入侵的恐怖紫色斑块遍布其上。这里的人肯定都是吃这些被污染的食物维生，然而，他们却都没有患上狂躁症。以人类来说，根本不可能承受得了这种生活方式。

在厨房与客厅来来回回的男孩身上，也长满了斑块缤纷的蕈菇。这个男孩似乎是青年的弟弟，但是他的外表一点都不像个孩子，皮肤干燥得像是充满裂纹的树皮，龟裂的角质缝隙中滋生出蕈伞以及蕈柄，血色小型新生子实体已经撕裂皮肤表面喷涌而出，覆盖着男孩的身体。男孩将摆着茶杯与盘子的托盘放到拉特娜面前，拉特娜一看见男孩放在餐桌上的东西，便反射性地感到恶心作呕，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生理反应。盘子上所盛的东西已经失去了原形，但仍然能明显看出是以蕈菇为食材做成的料理，盘子旁边放置的茶杯中则盛满红色的液体，虽然不知道原料是什么，拉特娜也不愿去想像它的真面目，总之看起来绝不是什么普通的茶水。拉特娜连碰都没有碰，问道：

「你们会互相吃对方身上长出来的蕈菇吗？」

男孩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观察着众人的表情。带拉特娜回家的青年面无表情地开口：

「虽然您可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这就是我们的生存方式。」

「就算如此，还是很不对劲啊。蕈菇可是异营性生物[译注：一种生物的生存型态。由于无法自行合成有机物，故需间接或直接地依靠现成有机物维生。]，跟一般植物不同，没办法自己产生养分，所以将你们当作养分供给来源，才能够继续生长。那么你们又是怎么摄取营养的呢？你们的这种生存方式，简直就跟把自己排出的小便当作水分又喝进肚子里没有什么不同。」

面对拉特娜的非难，青年陷入短暂的沉默，拉特娜也安静等待青年再次开口。青年犹豫地说道：

「我们并不是只吃蕈菇而已，我们也会吃农作物。还有那些以农作物为饲料的家畜，也都是我们的食物。我们也很清楚那些农作物已经被污染了，但是只要跟这些蕈菇一起吃的话，就不会有问题。我们也是失去了许多村民之后才发现这件事。也有人一直到现在都拒绝把身体上长出来的东西当作食物，不过有了这些蕈菇，我们既没有死掉，也没有疯掉啊。我们都认为这些蕈菇是上帝赐给我们的礼物。对于在死亡面前拼命祈祷的渺小生命，蕈菇就是上帝给予我们的答覆。」

拉特娜听完青年的一席话后，便沉思了起来。难道这个村庄的居民身上长出的蕈菇里，含有能够抵抗污染植物诱发狂躁症的物质？接着，拉特娜摇头否决了自己草率的猜测。倘若真是如此，居民身上长出的蕈菇种类实在太多了，这些种类繁复的蕈菇，不可能全都刚好拥有同样效果的物质。更何况，这个青年有很大的可能是在说谎，抑或相信的是被扭曲的事实。

「好，我知道了。时间已经不多，我们先开始看诊吧，别管那些吓人的蕈菇。」

那天，拉特娜从白天到深夜，都在青年家门口安排好的位置上进行诊疗。村民纷纷前来找拉特娜倾诉自己的病痛，从头疼、流鼻水、肌肉酸痛……等诸如此类生活常见的小症状，到看起来真的相当严重的重症征兆，形形色色的病症源源不绝。但是怪异的是，大部分的村民都心有灵犀地对皮肤上长出的蕈菇绝口不提。

从拉特娜的观点来看，这些蕈菇绝不是无害的。它们就像有致命危险的皮肤病，在蕈菇不断茁壮的期间，皮肤也会重复裂开，不仅会让人感到疼痛，同时也会伴随着湿疹、发炎、荨麻疹等并发症。这里的居民不愿意让拉特娜深入确认皮肤的状况，因此她很难诊察到病灶深处，但是她推断这些蕈菇应该已经潜入脏器里了。倘若情况如她所想，这里的居民因蕈菇而引发的痛苦，势必已经相当严重。这些蕈菇以人体为养分来源，得以生生不息，也使得居民各个瘦骨嶙峋，甚至正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老化。就连尚且稚嫩的青少年都双颊瘦削，眼窝凹陷，白发苍苍。即便如此，倘若拉特娜将村民的这些体态征状与蕈菇的繁殖连结在一起，众人都会露出不可置信的神情，宛如在谈论什么禁忌的秘密，不断摇头否认。

「不是这样的，我没有要请您将这些除掉。我只是有很严重的头痛，所以才想来让您开点药给我。头痛跟这个没有任何关系。」

当天的最后一名村民，是个自称患有极为严重的偏头痛、甚至影响到日常生活的老翁。拉特娜在替老翁诊察时，在对方的头发间发现了细如蛛丝般奇异的物质，它们跟老翁的银发纠缠在一起。起初，拉特娜以为是这名须发皆白的老翁所掉的头发，然而仔细一看才发现，那细丝一样的东西其实是一种菌丝体。拉特娜将菌丝体放入样本瓶中，接着说道：

「这里的人白头发还真多，刚才替大家看了一下，连年轻人都是如此呢！」

老翁也点头表示认同。

「可不是吗？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大家都在这种偏僻的乡下吃苦……」

老翁的话才说到一半，突然像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一样突然噤声，又赶紧补充道：

「就算如此，在『大寄生』以后还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已经足够让人心怀感激。我们一直都对这些蕈菇满怀感谢。」

＊

由于隔日天一亮就必须马上离开，所以拉特娜正在收拾行李。本以为早已入睡的青年，打开房门出现在客厅中。拉特娜以眼神向青年致意后，便继续整理行李。原以为青年只是要去喝口水，或是要去上个洗手间，没想到青年一脸若有所思，然后来到餐桌前坐下。

「非常感谢你今天一整天的协助。」

拉特娜向青年表达了礼貌性的感谢与问候，接着青年却问出了让人始料未及的问题：

「您其实不是医生，对吧？」

拉特娜感到一阵惊慌，但并没有因此乱了阵脚，她保持着镇定的态度反问：

「为什么你会有这种想法呢？」

「我听到了一些传闻，据说建造隔离都市的那些人，会将派遣员送到世界各地，伪装成各式各样的职业，而实际上是在进行非常机密的任务，只是没有任何人知道任务的内容……不过，听说这些人曾经停留过的地区，经常会发生可怕的事情。您也打算让这个村庄变成那样吗？」

拉特娜忍不住笑了出来，但即使看着她的笑容，青年僵硬的表情也丝毫没有软化的迹象。拉特娜审视着青年的脸，接着开口说道：

「真是有趣的小道消息。我也能够理解你为何会这样怀疑我。我确确实实是医生，但是会来到这里也不是出于个人的研究目的，而是为了研究『大寄生』之后出现的各种新型疾病。话虽如此，我也不是你口中那种为了散播恐怖之事而到处旅行的可疑人物。」

「如果您真的是医生……以后打算对我们村庄的人做什么？您认为这些蕈菇是一种病吗？」

青年依旧一脸警戒，拉特娜则是直视着对方。

「谁知道呢？假如真的是疾病，反而跟我没关系啊。」

「这是什么意思？」

「如果是自然发生的疾病，那么这终究是你们自己要去承受的痛苦。但是，假设这些蕈菇是由于『大寄生』才出现的外星物种，那么你们就是这个外星物种的宿主了，总有一天也会有其他人来处分这个村庄。毕竟这个村庄的现况，就像是那些受到污染的植物一样。当然，因为这个地方实在偏僻，所以短时间内可能不会有什么事，但是你们最好不要跟外界有任何往来会比较好，要是曝露了这里的状况，那些人为了防范未然，必定会对你们赶尽杀绝。」

「原来如此，看来我们现在能做的事情也不多……因为就连我们也无法分辨这些蕈菇究竟是在地球上诞生的，还是从外星过来的。」

「如果你真的怀疑我是派遣员，难道都没想过要直接杀了我吗？」

当拉特娜这么问时，青年以沉静的目光看向她。

「直到刚才为止，我确实做好了这种心理准备，但现在却觉得这无济于事。连住在这种穷乡僻壤都能够听到传闻，那些派遣员也应该早就有能力应付乡下人无力的袭击了。更何况，假如您没有回去，又会有下一个派遣员过来。」

「虽然我也不见得能顺利回去，但是你能这么想，对我来说值得庆幸。」

即使听见拉特娜打趣般的话语，青年仍然愁容满面，他阴郁的目光盯着自己皮肤上长出的蕈菇。这里的人大概也曾怀疑过自己，这些忽然间开始在人类皮肤上滋长的诡异蕈菇，也许真的是在「大寄生」之后出现的生物，就跟开始污染地球植物的外星植物一样。

「您真的认为这些蕈菇是从外星来的东西吗？我们应该要怎么做才能活下来呢？」

「我没有说蕈菇一定是从外星来的。」

「您是什么意思？」

「让我和你分享一个有趣的故事。」

拉特娜微微一笑，然后继续说道：

「有一位我认识很久、交情不浅的生物学家，虽然不知道他现在人在哪里，不过直到去年为止，他都对某处的沼泽十分着迷，经常去那个沼泽做研究。那家伙对生存在沼泽中的奇异生物，以及它们的秘密非常感兴趣。令人感到惊讶的是，那沼泽中的生物体与地球上的菌类有着相似的构造，此外它们能用连接网建构出一种集体智能。我们都认为，这些生物要不是在『大寄生』发生时，跟着一起从宇宙降落到地球，就是被外星来的某种东西污染后，才变异成具备智能的物种，因为至今为止，人类从来没有在地球上发现过类似的生物。」

拉特娜看着一脸茫然的青年，接着讲道：

「不过，这个研究进行一段时间后，我们得出一个神奇的结论，虽然这个结论可能是错的。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并不是来自外星，而是一开始就生活在那片沼泽之中。很久很久以前就是如此，而且远在外星物种污染地球之前。遥想那时的我们，从来没有认真观察过地球，所以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发现这件事。真是讽刺啊，一直到外星植物长满地球前，我们都没有发现。」

「所以您的意思是说，这些蕈菇也可能不是从外星过来的，对吗？不对……这件事其实没有这么重要，反正不管我们自己发生什么事，都不可能放弃这些蕈菇。但是，您会去通知上级，让他们来处分我们吗？」

青年口气急切地发问，这让拉特娜想起派遣者们收到的上级指令。如果放任不管会让这个寄生物种继续繁殖，或不断向外传播，那么她会选择动手清除。但是这并不代表拉特娜需要亲自弄脏自己的手，举例来说，拉特娜不久前分发给村民的药丸，可以替换成延缓发作的毒药。或者再过几个月，以这里可能会蔓延一场神秘的传染病为藉口，接着再到某处埋下地雷，这也是可行的做法。

可是拉特娜认为，还是不要这么做比较好。

「你曾说过，你觉得是蕈菇阻止了狂躁症的发作。」

拉特娜看向青年继续说道：

「在我看来，并不是这样。蕈菇只是在皮肤表面露出它们的子实体而已。我给你一点提示吧，你们村庄的人长出白头发的特别多，我建议之后你们就放着别管它。不过你们这里有闲情在意白头发的人，看起来也没几个就是了。」

青年依旧是一脸不明白的表情，但拉特娜决定结束两人间的对话，将行李扛到肩上。生物学家欧文在某个沼泽中，发现了拥有集体智能的菌丝体连接网，以及这里出现的蕈菇能够防止因污染引起的狂躁症，也许这两种生物在本质上拥有相同的运作原理。这样的话，可以推测蕈菇下面滋生的菌丝体已经延伸到他们的大脑，并且有一段时间了。不过，没有必要全部告诉他们，拉特娜心想。

拉特娜背起行李，步出青年家后，向着村庄入口处前进，途中青年默默无言地跟在拉特娜的身后。拉特娜心下怀疑，对方究竟要跟到哪里？此时，青年停下脚步，对着拉特娜说道：

「派遣者。我听说你们会对污染地区里活下来的人类进行实验，然后再虐待拷问那些人，这种行为是……是不对的，您这么做就是站在『合作』那一边。」

青年似乎十分肯定拉特娜就是派遣者，拉特娜也认为现在没有必要再继续否认。

「也许一切就是你所说的那样，我也不觉得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是正确的。」

青年紧紧盯着拉特娜，然而在下一秒钟却稍微放软了态度。

「如果您厌倦了那个地方，想要离开的话，未来若需要藏身之处，请您务必再来这里。」

这番意料之外的话，让拉特娜不禁歪着头问道：

「即使我不是真正的医生也没关系？」

「没关系。我们需要更多的人，也需要一个能够了解这些蕈菇的聪明人。更重要的是，我们还需要可以教导孩子们的老师。我也会替孩子们上课，因为这里懂得说官方语的人并不多。」

看着青年说自己应该要去教导小孩，再想起那些浑身蕈菇的孩子们，一股奇异的心情萦绕在拉特娜心头。拉特娜没有回应青年，迳自移动脚步，而青年似乎依旧伫立在原地不动，望着拉特娜远去的身影。

冷冽的空气与迷雾交织的凌晨时刻，拉特娜在朦胧的视野中依循着来路下山，期间她一路沉浸在思索中。难道，这个村庄曾经有其他派遣者，不对……是其它「不合作」的派遣者来过这里吗？

拉特娜胸口充塞着好奇，继续在浓雾中前行，直到终于发现自己之前搭乘的卡车。女导游坐在驾驶座上，流着口水，睡得深沉。

「醒醒。」

女导游吓了一跳，从睡梦中醒来。

「我们出发吧，这次我来驾驶。」

拉特娜发动卡车引擎时，还在思索着这一切。不过，她可不能在这里耽搁太久，毕竟还有下一个目的地必须前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