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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7月29日09:40剩余时间:6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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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标一共有三:锁定共同敌人、制订复仇计划、实施复仇。” 音叶一边挠着被虫咬的包,一边小声嘀咕:“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过了一夜,我和音叶再次前往东云町的空屋。 昨晚,仅靠音叶的头灯不足以彻查现场,所以我们决定第二天再来研究空屋案的细节,音叶就先回家休息了。 所幸现在是暑假,她不用上课。不过我也知道,即便只有短短七天,对小孩子来说也是漫长的。但为了避免她从第二天就透支体力,我还是特意让她早点回家。 ——真的很麻烦。 出乎我意料的是,她半夜十二点才到家,她的监护人却整夜都不在。听说和她一起生活的小姨经常上夜班,这种情况似乎是家常便饭。唉,这年头,到处都是黑心企业啊。 音叶穿着凉鞋,发出啪嗒啪嗒的脚步声。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T恤,配白色五分裤,完全是一副夏日打扮。 发型也不是昨天的双马尾,她放下了长发,头戴一顶绣有“GP”Logo的白色棒球帽。我问她GP是什么牌子,她很干脆地回答“不知道”,说是随便拿来戴的,只是方便变装。脸上戴的黑框眼镜并没有度数,大概也是变装用的。 我摇头笑了笑道:“怎么一脸不高兴?我本来想先查查自己在柳院大楼坠楼的事,是你唠叨半天,非要先查空屋案的吧?” 音叶啪嗒啪嗒地走着,转头给我一记冰冷的眼刀。 “你那件事已经过去四个多月了,仔细想想,警察都没查明白的事,你能解决吗?你一不是刑警,二不是侦探,只是个罪犯呀。” “昨晚你不是还说警察无能吗?” “比你还是强一点啦。” “咦,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那就别求我教你复仇嘛。” “我也没有别的选择啊!” “啊,又说这种扎心窝子的话!听着,警察并不傻,尤其是伏木县警,相当出色。我有好几次工作被他们搅黄了。” 这帮人里,最麻烦的就是县警搜查一课的唐津警部补。唐津凭借扎实的走访和敏锐的直觉追捕罪犯,是我们这类人的不共戴天之敌。此人总是穿一身深灰色西装,一头乱乱的鬈发。不知道为什么,西装的口袋经常一边鼓一边空,第一次见到会觉得此人相当邋遢。 虽然外表不起眼,但这位警部补高中时代就是柔道项目的县代表,当上警察后又在举重和飞碟射击比赛中夺过冠。唐津不仅推理能力出众,体力和射击方面也是超人级别,总之是个相当危险的人物。 我有预感,以唐津为首的伏木县警,必将成为我完成音叶委托的巨大障碍。 “你知道我是怎么避开搜查,保护委托人和自己的吗?” “你运气特别好呗。” 我扶额长叹:“怎么可能!犯罪成功从来不靠运气。” “骗人。” “看来有必要从头教你一些基础中的基础了。音叶,你知道什么是完美犯罪吗?” “就是‘没人发现是犯罪’的犯罪行为吧?比如伪装成事故或者病死之类的。” “狭义来看是这样,但我要说的是广义上的完美犯罪。即使犯罪行为本身暴露了也无所谓,只要自己或委托人不会因此受到法律或社会的制裁,那就OK。” “嗯,我懂了。” “重点在后头呢。想达成完美犯罪,必须永远保持逻辑思维,绝不冒险,万事谨慎准备,只打有把握的仗。我之所以能一直避开警方的视线,正是因为我彻底预判了他们的行动,从无数可能性中找到了最佳方案。” 音叶的眼睛瞬间一亮。“听起来有点意思!” “而破解案件,需要对搜集到的证物和证词进行逻辑分析,从众多假设中找到唯一的真相。” “也就是说,‘搜查’和‘犯罪’很像喽?” “正是。在需要逻辑思维这一点上,二者完全一致,就像硬币的两面。所以,我作为犯罪者,必然也十分擅长推理。” 我以为音叶会赞同,没想到她露出了挑衅的笑容。 “光靠嘴说谁都会,我见过太多人吹嘘自己做不到的事情了。” “怎么这样?” “事实胜于雄辩嘛。” “说实话,关于我被推下楼的事,昨晚我已经推理了一番。要不要来一场推理对决?我会告诉你我是怎么下去的,但不会给你提示,如果你能凭借我说的话锁定凶手范围,就算你赢。当然,我也会承认你是能独当一面的好帮手。” “来吧!” 果然,她气势十足地答应了。她的情绪很容易反映在动作上,连步伐都比刚才轻快了许多。 “接下来我要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线索,你注意听。” “首先,三月十四日那天的记忆只剩一些零碎的片段。” 我只记得那天提早关了咖啡店,其他经历却模糊不清。 “是因为坠楼时撞到了头?” “不好说……不过奇怪的是,走上楼顶后的记忆却异常清晰。” 在作为幽灵醒来之前,我一直在梦中反复回顾坠楼的场景。也许正因为如此,被推下楼前的记忆才得以保留。 “柳院大楼正如其名,是那一带最破的楼,租金便宜但管理很差劲,安保和维修形同虚设。当然,通往楼顶的门也没有锁。而且,那扇门锈迹斑斑,稍微一动就会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巨响。唯一的优点是监控摄像头比较少,到处都是死角。从犯罪者的角度来看,这栋楼可谓相当实用,所以我在这里租了房,用于开咖啡店和自住。” 此时我们正穿过超市的停车场,音叶闻言瞪大了眼睛。 “咦,黑羽,你还开咖啡店?” “是啊,店名叫鲁宾。如果没个正经工作还不缺钱,很容易引起怀疑,开咖啡店就是个很好的伪装。我的理念是尽量低调,菜单上全是些永远成不了网红的土鳖菜品。” “好无聊。” 音叶的语调顿时冷了一半,看来她是那种兴趣转变很快的人。 我眯起双眼。 “现在看来,在柳院大楼租房是个错误。如果楼里的安保措施再严格一些,推我下去的凶手早就找到了。顺带一提,当时我的另一个租房选项是隔壁的嘉乐公寓,如果租了那里,我的咖啡店还能多加一条‘使用自家种的新鲜蔬菜’当宣传语呢。” “自家种的蔬菜?” “没错。嘉乐公寓以楼顶菜园为卖点,租户可以申请借用楼顶门禁卡上去。事发当晚,我站在柳院大楼的楼顶上,还看见隔壁楼楼顶种的小青菜来着。” 音叶毫不掩饰不耐烦情绪,嗒嗒嗒地走向自行车停放区旁边的自动贩卖机,用手机付款买了一瓶可乐。 “你这话题也扯太远了吧。” 看着她边喝可乐边抱怨的样子,我笑了笑。 “抱歉。那天晚上,我八点二十五分左右上了楼顶。当时上面还没有人。” 虽然已经是白色情人节,那天晚上天空却下着雨夹雪,冷得要命。 在这样的天气里,我瑟瑟发抖地爬上楼顶,似乎是为了见证某个犯罪成果……大概是这样吧。总之,那是我第一次来到破烂大楼的楼顶。 音叶插嘴道:“你是想居高临下地看热闹吗?” “应该是吧。我在便利店买了饮料,拿着上了楼顶。”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打开那瓶富含维生素的蔬菜汁,就被某个悄无声息靠近的人一把推了下去。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 坠落时一切都像是慢动作。装蔬菜汁的纸盒在我身侧稍远处飞舞,浓稠的富含番茄红素的液体在街灯的映照下闪着美丽的光芒,仿佛在夜空中抛撒无数的珊瑚碎片。我的钱包和爱车卡罗拉的钥匙在伸手可及的地方一同下坠,大概是我头朝下飞出楼顶的时候从衣袋里滑出来的。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我拼命挣扎,试图抓住大楼的墙壁,心中满是求生的执念。一瞬间,无数活下去的理由在脑子里回荡。 ——我还有太多事情没有做完。我还没能偿还前辈的恩情,而且,我和新委托人还有约呢! 真是可笑啊。 像我这样的罪犯,根本不配有“活下去的价值”。 而那座奇特的铜像,就在坠落的正下方等着我。 那只身穿宇航服、双足站立的狗,正举着尖锐的长矛刺穿蛀牙菌。坠楼的我明明有那么多地方可以着地,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为什么…… 我坐在自动贩卖机上耸了耸肩。 “题目说完了,是不是太基础了?” 音叶手里拿着空可乐瓶陷入沉思。 “仅凭这些,真的能锁定凶手吗?” “至少能把嫌疑人范围从全人类缩小到几十人以内吧。” “Doubt !” 我不由得露出得胜的笑容。“认输啦?” “给点提示!” “音叶这次失败的原因是……太急躁了。首先,搜集情报的方法就有问题。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会在出题时说一些看似无关的话?没想过吧?不仅如此,你还直接断定那些信息与事件无关,立刻失去了兴趣。” “呃……” “第一课——想要成功复仇,急躁是大忌。看似绕远的路,往往才是最近路线。音叶,你得先学会这一点。” 音叶气呼呼地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 “知道啦!可是很奇怪,你是被偷袭的。但你上楼顶的时候那里明明没有人,凶手是怎么做到的?这不可能啊。” 我轻轻一拍手。“没错。那幢破楼的楼顶大门会发出刺耳的噪声,如果凶手是在我之后上来的,我一定会听到门响,发觉有人来了才对。” “但你并没有听见那种声音。” “说明凶手没有走那扇嘎吱作响的门,而是从别的地方上来的。而且,那天是我第一次上柳院大楼的楼顶,凶手不可能预测到我会去那里,自然也不太可能提前布下陷阱。” 凶手很可能一直在跟踪我。 此人见我上了楼顶,忽然意识到这是个除掉我再伪装成意外坠楼的好机会。但他也明白,如果直接走楼顶那扇门,巨大的噪声会瞬间暴露其存在,令我提高警惕。 考虑到这一点,凶手立刻改变了策略。 “我刚才提到过吧?隔壁嘉乐公寓的楼顶有个菜园,我在夜色中都能看清那里种了小青菜。这说明什么?说明两幢大楼的楼顶高度几乎相同,并且离得非常近。” “原来如此!凶手是从隔壁大楼的屋顶跳过来的,根本不需要经过那扇门,所以才能偷袭到你!” 我点点头,从自动贩卖机上下来。 “凶手能想到从嘉乐公寓楼顶跳到柳院大楼楼顶,并且有能力立刻执行,也就是说,他一定拥有嘉乐公寓楼顶的门禁卡。所以,他要么是楼里的租户,要么是房东或者管理员。” 音叶大踏步走下坡道,满脸写着懊悔。 “这么简单的道理为什么我没想到呢……真不甘心!” 我不禁笑道:“听别人公布答案总是觉得很简单,靠自己想到却很难。只有大胆地打破常识,做出全新的假设,才可能实现整个逻辑转换。” “听起来好抽象哦。” “说是这么说啦,我也达不到那个高度。但如果只是一般的搜查和犯罪,做到刚才这种程度就足够了。你很快也能掌握诀窍的。” “嗯。” 不知不觉间,音叶的步伐变得沉重起来。 “怎么了?” 音叶远远望着坡道尽头的东云町,喃喃自语道:“黑羽,你真的很了不起。虽然说是出题考我,但其实,回忆被推下去的瞬间一定很痛苦吧?可你没有逃避,还把一切都告诉了我。” 我轻笑出声:“这也是为了报仇。” “其实我也是……每次回想起那一天我都很害怕,很痛苦,可我知道自己不能逃避。现在的我还分不清哪些是有用的信息,任何一件小事都可能成为线索,所以,我会把一切都原原本本地讲给你听。” 三月十四日。早上音叶觉得有点感冒,好在只是轻微发烧和流鼻涕,不算严重,她乐得请假在家。 一场小感冒能换来一天的休息,最开心了。 她把自己包在暖和的被窝里,想象同学们这会儿在做什么,不经意间想起错过了学校的午餐,还有点小遗憾。 傍晚时分,妈妈走进房间。 “你爸爸今天加班,会晚点回来。我早点帮你做晚餐,然后你早点吃药睡觉。” 高汤鸡蛋粥,这是三井家固定的“感冒餐”。鲜粥香气扑鼻,再撒上鲣鱼干,只消喝上一碗,感冒虚弱的身体仿佛就能得到治愈。 然而,美味的余韵很快就被药的苦味冲掉了。 ——以前明明都是甜甜的儿童药粉。 她更喜欢甜甜的药,但又觉得说出来显得自己还像个孩子,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忍着。 音叶苦着脸咽下药,妈妈见状有些慌张,赶紧擦了擦手,摸摸她的额头。 “嗯……还有些发烧。” “我没事啦——” 为了缓解口中的苦味,音叶用微波炉热了一杯牛奶,又拆开一颗大红色塑料纸包装的巧克力,帮妈妈做了一杯特制热巧克力饮品。 妈妈非常高兴。她还在等爸爸回来一起吃饭,肚子应该早就饿了。 最近,热巧成为三井家固定的餐后甜品,音叶平时也喝,但今天只喝了纯牛奶。大概是因为发烧,下午还流了鼻血,她到现在鼻子仍然堵得难受,喝什么都没味道。 妈妈怕烫,一边等热巧凉下来一边微笑着对音叶说:“今天早点睡吧。” “嗯!” 音叶只喝了小半杯牛奶就起身回了房间。头痛开始加剧。 再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的缝隙中洒了进来。 闹钟显示现在是上午九点半。 身体还有些发热,音叶摇摇晃晃地走向厨房,却没看见妈妈。 “妈妈?” 家里一片静悄悄,空气和地板都冷到刺骨。她在屋里转了一圈,终于发现冰箱上用磁贴压着一张便条。 “啊……不过这张纸已经贴在这里好几天了。” 便条在比她视线高四十厘米的地方,她看不清上面的内容。在好奇心的驱使下,音叶踮起脚,取下了磁贴。 3月14日(周四)晚10点,东云町一丁目的空屋,满天星 “这是什么?” 是爸爸的笔迹。大概是约见什么人的备忘。 音叶坐到客厅的沙发上,伸手拿起放在电子琴上的竖笛。她心不在焉地吹起《雪绒花》,手指机械地按着熟悉的旋律。 ——爸爸说要加班,难道是去东云町工作了? 平时,吹竖笛能让她心情平静,今天却完全不行。明明起床后刚洗过手,这会儿却不知怎么总觉得手指滑溜溜的,按不住笛孔;即便用力吹,也吹不出想要的感觉。 紧接着她咳嗽起来……感冒果然还没好。 前天吹竖笛还完全没问题,她也没感冒。今天却像突然闯入一个陌生的世界一样,干什么都不顺心。 “真是烦死啦!” 音叶将竖笛放回去,正想把那张便条扔进垃圾桶,忽然瞥见桶里有一张收据。 她捡起收据,皱了皱眉。 这是一张花店的收据,买的是满天星。店铺地址在爸爸上班的公司附近,购买时间是昨天傍晚六点多。 “不太懂……爸爸是按照便条上的指示,买了满天星带去空屋了吗?” ——难道说加班是骗人的? 一阵恶寒顺着腰部往上蹿,音叶不自觉地开始颤抖,脑海中忽然浮现出几天前做的一个噩梦。 在梦中……音叶口干舌燥地走下家里的楼梯,熟悉的厨房里透出诡异的黄光。 ——这么晚了,怎么回事? 她探头看向厨房,发现爸爸正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可怕神情盯着妈妈。直觉告诉她,那不是她的爸爸,而是借用了爸爸外貌的“某种东西”。 那个“东西”低声说道:“我决定去见完美犯罪代理人。” 另一个妈妈模样的“东西”则用低落的声音回答:“真的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没有了。” 音叶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十分确定,如果被他们发现就完了。 她忘记了口渴,只听见自己急促的呼吸声。于是她后退几步,转身跑上楼梯,冲回房间,钻进了被窝。 音叶强忍着胃部不适,抱住膝盖蜷缩在沙发上。 ——难道那不是一个梦,而是真实发生过的事?爸爸真的去空屋见了那个完美犯罪代理人? 突然,一阵电话铃声划破了寂静。音叶慌忙接起电话。 “妈妈,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的人声音和妈妈非常像,过了好几秒钟她才意识到那不是妈妈,而是小姨。 后来小姨又说了些什么,她已经记不清了。脑中一片空白,只有一句话不断回响,久久挥之不去: ……你的父母被人杀了。 音叶的眼中噙满泪水。 ——真是个糟糕的早晨。 让一个小学六年级学生亲口讲述父母的死亡,世上恐怕再没有比这更残忍的了。然而,我们确实别无选择。 我一边沿着漫长的坡道向下飘,一边组织语言。 “你刚才说的那张便条,写的确实是和我见面的事。我告诉三井海青和三井赫子夫妇,也就是你父母,去那座空屋等我,并带上满天星作为信物。” “果然。” “不过,有点奇怪。我定的时间不是三月十四日晚上十点。” “咦?” 或许是坠楼时撞到了头,记忆有些模糊。但我非常确定,我告诉三井夫妇的见面时间是三月十五日的凌晨零点。 “看来是凶手故意把会面时间从凌晨零点提前了两个小时。” 闻言,音叶瞪大了双眼。 “你这么一说,便条上‘晚10点’的‘1’字写得有点挤,像是后来硬加上去的!” “嗯?那也不对啊。如果是这样,原本写的时间就应该是‘14日0点’,比我定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 “不,这样才是对的。” 据音叶说,她父亲有个习惯,录深夜动画时,即便节目播出时间已经是第二天凌晨,他也会写成“前一天的日期”加上“晚上×点”。也就是说,那张便条指的就是“十五日零点”的意思。 音叶气势十足地双手抱臂道:“黑羽,你觉得凶手为什么要把会面时间提前两个小时?” “不好说。” “肯定是为了制造不在场证明!” 我轻轻叹了口气。 “你看,又急躁了。音叶,我刚才不是说过吗?” “可是……” “假设可以有无数多个,但在信息不足的情况下,匆忙下结论是万万不可的。这样会被先入为主的想法束缚,从而无法客观地看待事物。” 音叶显然不大服气。转过拐角后,她盯着前方的空屋,忽然开口说道:“即便如此,凶手先在晚上八点半左右推你下楼,又在晚上十点来空屋和我父母见面,这总归是事实吧?” 我皱了皱眉头。 “没错,短短几个小时内犯下两起案件,还能逃过警方的调查。凶手搞不好是个杀人惯犯。” 白天的空屋比昨夜所见更显破败。 左侧带遮阳棚的停车位里散落着花盆的残骸,混凝土地面四处开裂,里面钻出丛丛杂草。通向玄关的步道大约四米长,上面覆盖了厚厚一层泥,看上去已经好几年没人打扫了。 龟裂的泥地上清晰地印着一串鞋印,看尺寸像是音叶的。 “原来如此……凶手在白色情人节的晚上,利用这条泥泞的步道,上演了一出‘无脚印离奇杀人案’。” 音叶也看了看面前干燥的泥巴,点点头。 “更讽刺的是,时至今日,警方都没看穿这个把戏。” 我轻吸一口气,道:“要想解开所有的谜团,你先完整地讲一遍案发经过吧。” 三井夫妇的尸体是在三月十五日上午九点被发现的。 当时空屋持续传出奇怪声响,引起了附近居民的注意,有三个人前来查看情况。 “刚走到空屋门口就听见里面有喊叫声,还夹杂着咚、咚、咚,像是有人踢门或砸墙的声音。”一名接受采访的主妇这样说。 异响的来源正是这座空屋,似乎有人试图从里面破门而出。 “一开始,我们以为是谁家的小孩顽皮跑进去玩,结果门坏了出不来,吓得在里面大喊大叫来着。”主妇对着麦克风语气沉重地继续讲述。 然而,里面的踢门声、叫喊声怎么听都太过反常,几个居民吓得在原地面面相觑,谁都不敢上前。 终于,空屋大门从内部被踹开,一个穿着运动服、浑身是血的男子踉跄着冲了出来。 我们挪到停车位的遮阳棚下面,音叶用手机播放了一段新闻视频。 我不禁眉头紧锁,问:“这个运动服男是凶手?” “不,他只是第一发现者。” “什么?” 媒体制作的简陋CG动画显示,运动服男子冲出玄关,经过泥泞的步道跑到大马路上,最终因体力不支倒下。 围观居民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其中最年轻的小伙子壮着胆子走了过去,探头看向空屋内部—— 他看见了三井夫妇的尸体。 音叶的母亲被硬塞进了壁柜,音叶的父亲则被绳子吊在横梁上,死后脖子上还勒着绳子,死状凄惨万分。 音叶紧紧抿住嘴唇,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电视和网上的信息就只有这些。” ——从描述来看,这起案件确实很不寻常。不过警方不太可能让一个小孩看血腥的照片,更不会让她去现场,她对细节的了解应该也不多。 果不其然,音叶的声音里透着不甘心。 “白色情人节第二天早上,我接到小姨的电话后,就发高烧病倒了。后来我问过小姨很多次,她始终不肯告诉我详细情况。” CG还原的现场情况显然没有参考意义。 不同电视台制作的CG动画中,音叶父亲的尸体的姿势各不相同。有的CG动画中,音叶的父亲被一根绳索勒住脖子,直接吊在天花板上;另一些CG动画则呈现为死者胸部被一根绳索绑住并吊起来,脖子上勒着另一根绳索的状态。 我不再看手机屏幕,皱眉道:“看来,警察隐瞒了尸体被发现时的准确状态。” 音叶红肿着眼睛点点头道:“我也这么觉得。后来警察来找我问话时,我趁机问了一些信息,也一并告诉你吧。” 来音叶家的警察是伏木县警搜查一课的铃木巡查部长。 听到这个名字,我不由得苦笑。 ——那个警察一向有点马虎,大概是在小孩面前放松了警惕,不小心说漏了嘴。 “铃木刑警说,空屋附近的居民在第一发现者闹出动静之前并没有听到可疑的声音。当然,也没有目击证词。” “意料之中。这栋空屋位置偏僻,周围还有很多树,挡住了其他住户的视线。” “还有……凶手使用的绳子并不是自己带来的,而是从我们家车的后备厢里拿的。” “为什么车里会有绳子?” 音叶一边把手机放回口袋,一边答道:“是露营用品。爸爸上班不开车,车一般都停在车库里,只有周末出去玩时才会用。” “原来如此。” ——看来从遗留物品追踪凶手也不太可能了。 “另外,警方推算我父母的死亡时间在晚上八点半到凌晨零点之间。死因是氰化钾中毒。” “啊,是传说中的氰化钾。” 这玩意儿可是最知名的毒药,致死量仅为零点二克左右,一旦与胃酸反应,就会产生有剧毒的氰化氢,能在极短时间内致人死亡。 我坐在树篱上,换了个话题。 “那么,开始讲成功复仇的第二课吧。” 音叶嫌弃地吐了吐舌头。 “又要出题啊?” “不,这次只是讲一些‘心得’,放心吧。第二课——怀疑一切。这是搜查和犯罪的共同大原则。” “什么意思?” 我笑了笑,说道:“接下来,我们要正式开展现场调查和推理。即便是警察提供的信息,也必须仔细核实后才能用。” “可是,死亡推定时间……” “那我问你,你知道死亡推定时间是怎么算出来的吗?” 音叶顿时吞吞吐吐起来。 “呃……是通过尸僵和尸斑来判断的,对吧?” “没错,但也不完全对。无论是搜查还是犯罪,若想核实并充分利用信息,各种‘知识与技术’必不可少。所以,音叶你也需要掌握一些法医学的基础知识。比如,尸僵通常在死后两到三个小时开始出现,最初会发生在下颌关节和颈部关节处。尸斑产生初期如果移动尸体,可以暂时令尸斑消退;但死亡超过八小时,尸斑就不太容易消失了。是否了解这类细节,会直接影响犯罪计划的精确度。” “原……原来如此。” 音叶慌忙掏出手机,开始做记录。 “除了尸僵和尸斑,死亡推定时间还需要结合体温下降、眼球变化、胃内容物等因素综合判断。但是,尸体所处环境也会影响尸体状态,所以警方推算的死亡时间并不一定都是准确的。说极端点,音叶的父母死于晚上八点左右的可能性也不为零。如果是那样,八点半才被刺穿的我也没有不在场证明了。” 音叶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不,这个就算了吧,不可能的。” “为什么?” “光从死亡推定时间来看是这样,但我知道,爸爸妈妈在九点五十分的时候还活着。铃木刑警说,东云町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拍到了他们俩开车的样子。” 我不禁再度皱眉,从树篱上跳了下来。 “这倒是第一次听说。他们去空屋的路上被监控拍到了?” “嗯。所以嘛,我父母确实在晚上十点左右来到空屋和凶手见了面,同时被下了毒。” 我不由得脸色大变。“即便他们打算委托我做事,也该十分清楚对方是个来路不明的犯罪者。正常人会随便吃这样的人给的东西吗?” 音叶的表情也跟着阴沉了下来。 “确实很奇怪。从小他们就经常告诫我,绝对不能吃陌生人给的东西。” “而且氰化钾是急性毒药,从服毒到发作连几分钟都用不了。凶手是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连续让两个人服毒的?” ——要么是用花言巧语骗了他们,要么是把他们逼到无法动弹的绝境,强行灌下去的。 无论哪种方式,都恶劣到了极点。 音叶离开停车位,往步道方向走去。 “这一点我也不明白……但整件事最离奇的部分,还是刚才所说的,现场完全没有凶手的脚印。” 音叶站到干裂的泥地上,转过头来看着我。 “黑羽,你应该有印象吧?今年的三月特别冷。” “确实。我坠楼的三天前似乎还有积雪。” 音叶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光芒。 “对,我永远忘不了三月十一日那一天!因为那天是两个月来头一次下雪,我开心极了,而且,我和妈妈最后一次打了雪仗。” 伏木县很少能看到积雪,所以即使只是十厘米的雪,也足够孩子们雀跃一整天。不过三月十一日那天的雪,到第二天就几乎都融化了。 受冷空气影响,三月十四日虽然下了雨夹雪,但由于地表温度不低,和普通的雨没什么区别。 音叶继续说道:“我看了气象台的数据,那天直到晚上七点半,间幌市全境都在下大雨。随后天气转好,自八点起,一直到两天后的晚上,都没有再下过一滴雨。所以,空屋玄关前步道上的脚印,一定是晚上八点之后留下的。” 我苦笑着点了点头。 “我大概猜到你要说什么了。附近居民赶到空屋时,步道的泥地上只有你父母和第一发现者的脚印,对吧?” “没错。” 这条步道宽约两米,长约四米,两侧树篱的土壤多年来逐渐流失,使得这里更像是一块泥地,而不是一条路。 “说起来,我之前路过东云町时,还看到附近的小孩偷偷溜进这座空屋玩。” 如今这里成了名副其实的凶宅,想必也没人敢靠近了。但在案发当天,还是很可能有人进出的。当然,那些脚印大概也都被晚上八点前的大雨冲刷掉了。 音叶指着泥地上自己的脚印。 “雨后走在这条步道上就一定会留下脚印。只是泥面很薄,下面是混凝土,所以脚印不会很深。” 说着,她用折下的树枝拨了拨泥土。正如她所说,下面很快露出了混凝土路面。 我叹了口气,道:“要是能知道当时泥地上的脚印是什么样的就好了。” “我知道。” “哦?” 音叶从右边口袋里掏出一张皱皱巴巴的纸,上面是空屋和泥地脚印的示意图。虽然画质不高,但能清楚地看到两行脚印(见图一)。 “这应该是警方的资料吧?你是怎么弄到手的?!” “我随便恭维了铃木刑警几句,他就给我看了。刚才我说,附近居民赶到空屋时,泥地上只有我父母和第一发现者的脚印,对吧?其实,一开始有人以为是小孩恶作剧,觉得有趣,还拍了段视频呢。结果第一发现者冲了出来,吓得他手机都摔了,视频也没能继续拍下去。不过多亏有这段视频,警察才能准确还原泥地被踩乱前的情况,这张图就是根据视频画的。排除第一发现者和警察的脚印,剩下的就是这些。我趁铃木刑警离席的时候,悄悄用手机拍了下来。” 那个马虎刑警啊!完全被音叶耍得团团转。 音叶也露出一副“他太好骗了”的得意神情。 “先面向玄关看,步道左侧是我爸爸的脚印,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音叶母亲的脚印则有一些明显特征。 “另一边的脚印不仅步幅较小,步伐也有些凌乱。” “铃木刑警说,我妈妈当时应该搬着什么东西,脚印才会乱。” ![]() “搬着东西?” “嗯,自新冠疫情以来,我家车后备厢里一直放着一个用于大量采购的行李箱,案发后那个箱子不见了。” 不知道那个行李箱和音叶母亲凌乱的脚步之间有没有因果关系。 如果当时她确实带着那个箱子,那么她选择直接提起来走而不是放在地上拉,也是有道理的。 ——轮子在混凝土上滚动时会发出巨大的噪声。想在夜深人静的住宅区避人耳目,把箱子提起来走是最好的选择。 我皱起眉头。“奇怪,我不记得让他们带行李箱来啊。” “那也就是说,凶手不仅通知他们提前两个小时到,还叫他们带上行李箱?” “也许吧。” 如果脚印是留在雪地上,还能通过其深度推测出搬运物的重量。但这条步道上只有薄薄的一层泥,下面就是混凝土,无论音叶的母亲是空手走路,还是搬着重物,泥地上的脚印都不会有太大差别。 我叹了口气,伸手指向步道两侧的树篱。 “那旁边的树篱呢?树篱上面是植物,下面都是土,从植物上面过去,就不会在步道留下脚印了。” 音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往树篱下面踩了一脚。 树篱下面的土壤似乎非常松软,她踩的这一下,在低矮灌木的根部留下了一个深深的鞋印。 “你看,走树篱区域也会有脚印的。铃木刑警说了,树篱的灌木也没有被压过的痕迹。” 说着,她故意把身子靠在一米高的树篱上。被压到的树枝立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眼看着断了好几根。 “原来如此,确实不可行。这些灌木看起来长得不太好,枝条太细了。只要稍微施加一点重量,树枝就会断裂,留下明显的痕迹。” “而且,看水平距离和树篱高度,想从停车位跨过树篱和步道,直接跳到玄关,也是不可能的。” “确实。” 我有些失望,看向建筑物。 “正如你所说,只要从玄关进出,就不可能不留脚印。那么,凶手有没有可能是从窗户进出的?” “很遗憾,几乎所有窗户都装了防盗网,只有左边的一排狭缝窗例外。但它真的太窄了,人根本过不去。” 我飘浮起来,绕着房子转了一圈。 由于长期空置,许多窗户的玻璃碎了,但防盗网都完好无损。很显然,这些窗户都过不了人。 唯一没装防盗网的,只有停车位一侧的几扇并排而列的狭缝窗。但这些窗户细而长,宽度只有二十厘米左右,连小孩都钻不进去。 接着,我又从停车位绕到后门。 “这个后门呢?” 音叶跟着我走过来,拉了拉门把手。 “铃木刑警说,后门很久以前就不怎么好用,后来就打不开了。我也试了好几次,确实从里面和外面都开不了。” 我失落地叹了口气。“如果后门和窗户都不行,那凶手只可能从玄关进出了。可是,为什么唯独没有凶手的脚印。实在可恶!这下不就成了不可能犯罪吗!” 音叶老成地耸了耸肩。“你跟我抱怨也没用啊。” “不,我们得换个简单点的思路。那个第一发现者很可疑啊。比如说,他在死亡推定时间前后,最迟在凌晨零点进入了空屋,然后一直待到早上,那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问题是,第一发现者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什么?” “三月十四日那天,从下午五点到第二天凌晨三点期间,他一直在外地参加一个聚餐会,好像还是干事什么的。” 警察在调查不在场证明时往往很谨慎,如果第一发现者是聚餐会的干事,那他确实不可能离场很久,可谓拥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我不甘心地喊道:“可是,擅自进入空屋,这行为本身就很可疑吧!” “其实也不算可疑。” 第一发现者也是东云町的居民,那天他像往常一样出门跑步,发现空屋的步道上有两串可疑的脚印,出于好奇,便偷偷溜进空屋。不料被关在里面,和尸体困在了一起。 我不禁咂舌。 ——作为附近的居民,他的行为还算合理。虽然不值得称赞,但如果是我,看到这种可疑的脚印,没准也会兴冲冲地跑进去查看。 “可是,我记得他出来的时候浑身是血?” “他说是因为在里面拼命踹门,想逃出去,结果把自己弄伤了。” “啊——原来是这么回事。” 我们重新回到建筑物正面,盯着面前的玄关大门。 这是一扇典型的日式外开门,顶部装有常见的液压闭门器,防止门一直敞开。不过门把手和门锁已经被拆掉了,只留下几个触目惊心的空洞,看起来惨不忍睹。 “还有一点我想不通。第一发现者为什么会被困在里面?即使有人从外面锁了门,里面的人也只要转动把手就能把门打开。凶手总不至于一直埋伏在附近,等第一发现者进去后再亲手用顶门棍堵门吧。” 音叶戳了戳门把手被拆掉后留下的洞,点点头。 “据说内侧把手的连动杆被人弄断了,所以他打不开门。” 这倒是我没有想到的。 古今东西,因门把手故障而被困在厕所或浴室的案例比比皆是。门把手的连动杆一旦脱落或是折断,就无法带动锁舌,门自然也就打不开了。 “被人弄断了?也就是说,不是自然老化损坏,而是留有人为破坏的痕迹?” “铃木刑警是这么说的。” 我依稀记得,这座空屋的玄关大门上装的是按压锁,也叫装饰锁。外侧有一个弧形把手,上方配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通过连动杆与内侧把手相连。从时间上看,破坏连动杆的应该就是凶手本人。 我的后背蹿过一阵前所未有的恶寒。 “莫非……凶手故意设了个‘第一发现者陷阱’,就是想引诱无关人士进入,然后困在里面无法逃脱?!” 音叶重重点了点头。“嗯,警方也这么认为。凶手的目的,就是要让第一发现者在恐慌中破坏现场。” 想象一下和两具尸体被困一屋的恐怖场景,是个人都会崩溃。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那个倒霉的男人在意识到自身处境后,瞬间失去了理智,吓得在屋子里乱跑乱撞,疯狂地用身体冲击门板,试图逃离这个恐怖的牢笼。 我们拉开正门,走进空屋。 一进门,眼前是一个大约十二畳[一畳约为1.62平方米。]大小的空间。以玄关而言有点大,但这其实是个玄关兼客厅的一体化空间,所以还好。 天花板上露出几道装饰梁,一整面墙改造成实用的整体壁柜,脚下是漂亮的拼花木地板。原房主的审美品位可见一斑。不过,现在地上到处都是碎玻璃,看起来相当落魄。 四个月前,这里的状况恐怕还要糟糕许多。虽然眼下已经几乎看不出痕迹,但我完全能想象出当天的情景——满地都是第一发现者砸门时流的血,屋内犹如台风过境,惨烈极了。 从保护现场的角度看,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事态。 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存在的细微痕迹和线索,都被破坏殆尽了。 我皱起眉头。“无论多么小心,犯罪现场总会留下一些指向凶手的证据。凶手必然知道这一点,才故意把无辜的第一发现者困在里面,利用他的惊慌破坏现场。” “好卑劣的手段。” “可是,第一发现者再慌张,也不会踩到天花板上去吧?所以,你之前说的‘天花板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 音叶指了指天花板,说道:“铃木刑警也纳闷呢,说是最中间的横梁附近,有两个属于我爸爸的鞋印。” 我抬头一看,三根黑色装饰梁将浅棕色的天花板隔成四等分。最中间的那根梁紧贴着天花板,左右两根位置比较低,和天花板之间大约有五十厘米距离。 我飘起来,仔细检查装饰梁周围的情况。 遗憾的是,四个月的时间让一切都变得难以分辨。不光是天花板,地板和墙壁上也有许多污渍和划痕,想从中筛选出有效证据几乎是不可能的。 我落回地面,陷入了沉思。 凶手为什么要提前两小时见面?他如何在不留脚印的情况下实施了犯罪?天花板上的鞋印是怎么回事?被害人为什么一个被塞进壁柜,另一个死后还被勒紧了脖子?还有,那个引诱第一发现人进来的陷阱也令我深感不安。 亟待解开的谜团太多了。然而公众知道的,只是警方掌握的证物和证词中的一小部分。 ——尽管铃木刑警已经向音叶透露了一些信息,但仅凭这些,要解开所有谜团仍然是不可能的任务。 此刻我的神情一定异常凝重,就连音叶看我的眼神都少见地带上了不安。 “信息……还是不够吗?” “很遗憾,是的。如果能亲眼察看警方保管的证据就好了,会简单得多。” 音叶啪地打了一个响指。 “对呀!伏木县警总部就在间幌站前面,你可以偷偷溜进去啊!反正你是幽灵,谁也看不见你,多简单!” 我笑了笑。“县警总部啊,昨晚我已经去过了。” “什么?!” “你回家睡觉以后我实在闲得发慌,反正幽灵不会困,我就去柳院大楼和县警总部转了一圈。” 音叶气鼓鼓地嘟起嘴。 “一个人偷偷行动,太狡猾了!” “别生气嘛,反正两边都没什么收获。柳院大楼的楼顶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县警那边,也只是确认了对三井夫妇遇害案的搜查基本没有进展。” 归根结底,我到访的时间也不合适。 深夜的县警总部,只有唐津警部补和铃木巡查部长两个人还在加班。两人像被黑心企业榨干的打工仔一样目光呆滞,一边如僵尸般机械地啃着廉价零食,一边写着另一起抛尸案件的报告书。 “我看了他们的办公桌,但三井夫妇遇害案的资料被埋在一堆文件下面,幽灵没有实体,我连亲手翻一翻那些资料都做不到。除非在接下来的六天里,哪位兴趣独特的警察愿意把这些资料和证物从头再看一遍,否则,我就算天天跑去盯着搜查一课,也很难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果然,案件发生至今的四个多月时间,才是挡在我们面前的最大障碍。 “可恶……”我轻轻啧了一声,“看来正面解决是没指望了。” 总之,我们缺的不仅是信息,还有工具、钱,以及所需的一切资源。 ——如果我还记得白色情人节当天的更多细节,或许就能找到些线索,锁定我们共同的敌人。 然而,记忆画布上的空洞深不见底,仿佛在无声地嘲笑着我企图回忆的努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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