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最初的感觉是浑身大汗淋漓。肾上腺素在她的体内翻涌，衣服紧紧地贴在身上。她身边有一群人，其中几个拿着吉他。她听到阵阵喧嚣——那是广阔而有力的人声。那充满生命力的咆哮渐渐显现出节奏，慢慢成形，化为众人合唱的歌声。

有个女人站在她面前，用毛巾为她擦脸。

“谢谢。”诺拉微笑着说。

那女人似乎吓了一跳，仿佛神开口和她说话了。

她认出那个拿着鼓槌的男人——那是莱文。他的头发染成金白色，身上穿着一件简洁的深蓝色西装，里面没穿衬衫，袒露着胸膛。就在昨天，诺拉在贝德福德的一家书报亭见到他正在浏览一本音乐杂志。而在“游泳健将人生”中，莱文看上去像个职场人士，穿着蓝色的衬衣，在洲际酒店的会议厅里听诺拉进行那不知所云的演讲。

可眼前的莱文和那两个版本的莱文完全不同。诺拉说：“嗨，莱文，你看起来真棒！”

“你说什么？”

这里太吵了，他根本听不到诺拉在说什么。可这时诺拉又想到了一个问题。

“乔呢？”她几乎是扯着嗓子大喊。

在那一刻，莱文露出迷惑不解的神情，其中还夹杂着恐惧。诺拉鼓起勇气，准备面对可怕的现实。然而并没有“可怕的现实”从天而降。

“我想大概和往常一样吧，正在应付那些外国小报记者。”

诺拉实在摸不着头脑。乔看起来好像还是乐队成员，可他却没有和他们一起登台表演。如果他已经退出了乐队，那么无论是什么原因让他退出，都不至于让他完全消失不见。从刚才莱文说的话以及语气来看，乔还是乐队的重要成员。不过诺拉没有看到艾拉。贝斯手是一个肌肉发达的大块头男人，头剃得光光的，身上刺有文身。她想知道更多，可现在显然不是打听的好时机。

莱文的手一挥。诺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个巨大的舞台。

诺拉震惊了，她无法形容自己此刻是什么心情。

“现在是安可时间。”莱文说。

诺拉试图思考。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当众表演了。说起她最近一次所谓的演出经历，也不过就是在一个酒吧的地下室，对着十二个心不在焉的观众。

莱文凑过来：“你还好吗，诺拉？”

他的语气有点尖刻。他叫她名字的时候还带着点怨恨，和昨天她在另一种人生中碰到的那个莱文如出一辙。

“我没事，”她拼命大叫道，“我当然没事，只是……我不记得我们要加唱什么曲目了。”

莱文耸耸肩：“和往常一样啊。”

“呃……好吧。”诺拉拼命转动脑子。她看向舞台，看到“迷宫乐队”几个字在一面巨大的电子屏上不停地闪烁和旋转，台下是正在高声大喊的观众。她心想：哇！我们真是红得发紫，甚至都能在体育馆里开演唱会了。她看到了电子琴，电子琴前面还摆着她的琴凳。那些她叫不出名字的乐队成员正准备上台。

“现在我们在哪儿？”她试图盖过人群的喧嚣，“我脑子一片空白。”

那个身为贝斯手的大个子光头男告诉她：“圣保罗。”

“我们是在巴西吗？”

他们看向她，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那你以为最近四天我们都在哪儿？”

“《美丽天空》，”诺拉想到自己还能记得这首歌的大部分歌词，“我们就唱这一首吧。”

“又唱一遍？”莱文哈哈大笑，他脸上的汗珠闪闪发亮，“我们十分钟前刚唱过。”

“好吧，听着！”诺拉扯着嗓子大吼，试图盖过观众高喊安可的声音，“我想这回我们搞点新花样，来点混合风。我觉得我们可以来个‘旧瓶装新酒’。”

“我们应该唱《咆哮》，”另一个乐队成员说道，她身上挂着一个青绿色的主音吉他，“我们安可的时候总是唱《咆哮》的。”

在原来的人生中，诺拉从没听过《咆哮》这首歌。

“这我也知道，”诺拉只能硬着头皮糊弄下去，“不过我们这回来点混合风，让他们意想不到，让他们大吃一惊。”

“你想得太多了，诺拉。”莱文说。

“我也只能这么想了。”

莱文耸耸肩：“那我们该怎么做？”

诺拉绞尽脑汁。她想到了艾许，还有他买的那本西蒙和加芬克尔的吉他乐谱。“来一段《忧愁河上的金桥》（Bridge Over Troubled Water）。”

莱文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什么？”

“我觉得可以的，我们可以让他们大吃一惊。”

“我喜欢那首歌，”那个女性乐队成员说，“我知道怎么弹。”

“大家都知道怎么弹，艾美妮。”莱文不屑地说道。

“就是这样，”诺拉尽力让自己的言谈像个摇滚明星，“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