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是艾尔姆太太，露易丝·伊莎贝尔·艾尔姆。”

“你是上帝吗？”

她微微一笑：“我就是我。”

“那你是谁？”

“我是图书管理员。”

“可你并不是一个真正的人，你是……某种宇宙运转的产物。”

“我们不都是这样吗？”

“不是那么回事。你是我的心智和多重宇宙之间奇妙感应的产物，是经过简化的宇宙波函数……或者诸如此类的东西。”

对于这种说法，艾尔姆太太似乎迷惑不解。“究竟怎么了？”她问道。

诺拉低下头，看着黄褐色的地砖，可这时她想起的却是那只北极熊。“我差点死掉了。”她说。

“你要记住，如果你在某种人生中死去，你就再也回不来了。”

“这不公平。”

“这个图书馆有严格的规章制度。这些书可是很宝贵的，在阅读时必须多加小心。”

“但这些是别人的人生，是其他版本的我的人生，而不是现在这个我的人生。”

“说得没错，不过如果你在体验那种人生，由此产生的后果必须由你来承担。”

“好吧，老实说，我觉得这实在是糟透了。”

艾尔姆太太微微一笑，嘴角微微上翘如同一片落叶：“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

“你对死亡的态度似乎完全改变了。”

“什么？”

“之前你想死，现在你不想了。”

诺拉心里一惊，虽然艾尔姆太太说得并不完全对，但也接近真相了。“好吧，我还是觉得我的现实人生不值一过。事实上，我的经历恰好证明了这一点。”

艾尔姆太太摇摇头：“我觉得你不是这么想的。”

“我就是这么想的，所以我才这么说的。”

“不，《遗憾之书》变得越来越轻，里面的空白也越来越多。感觉你这一生中总是在说些言不由衷的话，这也是你的障碍之一。”

“障碍？”

“没错，你面前有很多障碍，它们蒙蔽了你，让你无法看清真相。”

“什么真相？”

“关于你自身的真相。你应该努力看清真相，这很重要。”

“我以为这里有无穷多的人生可供选择。”

“你必须挑选一种合适的人生，在那种人生中你过得最幸福。不然你迟早没有人生可选。”

“我碰到了一个人，他尝试了很多种人生，他这么做也有很久了。他一直没找到令他满意的人生……”

“雨果有这种特殊待遇，可你却未必。”

“雨果？你怎么知道……”

这时诺拉记起艾尔姆太太知道很多东西，连她不该知道的都知道。

“你必须小心选择，”图书管理员继续说道，“总有一天这个图书馆会消失，而你也会永远消失。”

“那我到底有多少种人生？”

“这是图书馆，不是擦一擦就可以许愿的神灯，我也不是灯神。你的人生数量是不定的，可能只有一种，可能有上百种。可是只有当午夜图书馆的时间永远停留在午夜零点，你才有无数种人生可选。这是因为在午夜零点，本源人生中的你正处于生死之间。如果时间开始前进，这意味着某些……”她试图找到一个委婉的词语，“某些具有决定性的事件已经发生了，而午夜图书馆会被夷为平地，我们俩都无法幸免。因此，我总是慎之又慎，不愿涉险。我会绞尽脑汁，推断你到底想要什么。看得出来，你取得了一些进步。你似乎意识到有的人生是值得一过的，想要找到那种人生并在其中安顿下来。可是你必须在大门关上之前抓紧机会，进入那种人生中。”

两个人相对无言，沉默了好一会儿。诺拉看着周围的书本，看着所有可能存在的人生。她镇定自若，沿着书架之间的通道缓缓走去。她不知道藏在封皮下的书究竟是什么样的，她希望那绿色的书脊能给她一点提示。

“现在你想要哪本书？”艾尔姆太太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

诺拉想起雨果在厨房里说的话：“要敢于梦想。”

图书管理员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诺拉·希德是什么样的人？她想要什么？”

诺拉想起让她最为接近幸福的捷径——音乐。现在她有时还弹奏钢琴和电子琴，可是她不再进行音乐创作了，她也不再唱歌了。她想起以前他们的乐队在酒吧里演唱的时候，她唱起《美丽天空》时那种幸福的感觉。她想起哥哥、莱文、艾拉和她一起在台上高声放歌。

现在她很清楚自己想要哪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