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月4日

凌晨3点多的时候，我听见前门关上了。

我等待着他走上楼梯的脚步声。卧室里很热，但这并不是我无法入睡的原因。

在过去几周里，我快把自己逼疯了——自从那个警察上门询问丹尼尔的面包车之后。最近几天，他每天都很晚才回来。我躺在床上，思绪纷飞，恐慌不已。

我一遍遍重复着同样的念头。

他爱我。

玛格丽特·夏普遇害那晚，他不在家。

他从未对我施暴，我甚至从未见他生过气。

在她遇害后的第二天，他给了我一副和她那副一模一样的耳环。

那只是巧合，肯定是。

他对警方撒谎说那晚他在家。

他有理由。

他让我也撒了同样的谎。

他很担心，只是想打发掉让我心烦的警察。

最近两起谋杀案发生的晚上他也不在家，那两个女孩在她们的公寓里遇害。

他不得不工作到很晚，见客户，他电话里的一些客户在不同时区。

他回家后洗了澡。

他有理由……

这——让——我——快——疯——了——

我留意听着他上楼的声音。

屋子里只有寂静。

接着，我听见楼下传来门铰链的嘎吱声。

这很奇怪，房子里只有一扇门的铰链会吱吱响，而丹尼尔从不打开那扇门。

我掀开被子，赤着脚走下楼去。

我必须弄清楚。

我走进厨房，看见通往地下室的门开着，灯也亮着。我溜进敞开的门，悄悄地走下地下室的楼梯。

我的呼吸在胸口停滞了。

我的生活，原本如童话般的生活，结束了。就在那晚，在我们的地下室结束了。我为保护自己不受那些想法侵扰而筑起的心墙出现了裂痕，随着每一个深夜、每一次错过的晚餐、那对耳环，以及眼前这一幕，裂缝不断扩大……

如今我站在了另一边，从一个新的视角回顾过去的生活，眼睁睁地看着它消逝。

一切都不可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丹尼尔全身赤裸地站在地下室，往洗衣机里倒洗衣粉。他看见我站在楼梯底部，吓了一跳。

他说我差点给他吓出心脏病来，但我没给他平复心情的机会，要求他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回答之前，他先把杯子里剩下的洗衣粉倒进机器，关上盖子，按下按钮启动了洗衣程序。我以前从没见过他洗衣服。

他说他和一个客户共进晚餐时，对方不小心把红酒洒了他一身。他必须马上洗衣服，否则衣服就毁了。

他的鞋子在地板上，而他则光着脚。

我问他，是不是客户也把红酒洒到了他的袜子上。

他看着我，眼神中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这让我想起了电影里米彻姆在刺伤他妻子之前的那种神情，冷酷而空洞。

他说既然要洗了，不如把所有东西都洗了，同时试着用笑来化解现状，但那笑容和空洞的笑声里没有一丝愉悦。

我开始往后退，我不喜欢这种感觉。我跑上楼梯，进了厨房，背靠着柜台。

气喘吁吁。

丹尼尔上楼，关掉了地下室的灯，也关上了那扇吵闹的门。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看着我。他不再笑了，但也没有尴尬，他的眼神一片空白，好像他什么都没看——好像我根本不存在似的。他朝我迈了一步，我猛地一缩，身体紧贴着柜台往后退。

他又道了一次歉，说他要上楼去洗澡。

我看着他离开，等他上楼后，我走进楼下的浴室，锁上门，坐在马桶上。我在那里哭泣，身体抖动着。我不知道在那里待了多久，但肯定是在某个时刻，我蜷缩在了地板上，因为我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那里。阳光透过窗户照亮了房间，我站起来，因在瓷砖上睡了一觉而浑身酸痛，然后打开了门，向外望向车库。

丹尼尔的车不见了。

我倒了一杯水，上楼在床边找到了手机。

有四个新的提醒，来自不同的媒体网站。

今早，在曼哈顿的一个小巷里发现了一具女子的尸体，她的眼睛被挖走了。人们认为她是睡魔的最新受害者。

我把脸埋在手掌里哭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