Ⅲ 两个人的乡村生活
我想和邻居成为家人

我收养了一个朋友  作者:银曙澜

决定和朋友一起生活

一个月之后,我的第二段乡村生活开始了。原以为“只要有树林,有清新的空气和水,我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很好”,不料搬到这里来的时候,我在镇上找了房子,因为当时的想法是“我一个人绝对不会住进村里”。这里给人的感觉很奇妙,房子周围没有树林,有一条江边散步路,有种繁华乡村的感觉。窗外有农田,远处传来农耕机器的声音,附近有便利店,乘车二十分钟就能到达城市。我终于又可以享受文化生活了。以前没有经过缓冲,直接从首尔搬到穷乡僻壤。对我来说,这里像农村又像城市,这个多种风貌并存的地方简直就是崭新的世界。

住在第一个村庄的时候,我总是在意周围人们的目光,即使不想见的人,也强迫自己和他们见面。在这个地方,我可以有选择性地与人见面。当然,最值得感激的是交到了心意相投的同龄朋友。这里本来就有同一时期归村的同龄朋友,偶尔会有来往。原来有联系的朋友,搬到这里后走得更近了,还交了几位新朋友,尤其是住在对面房子的娥丽。娥丽和我一样,也想在城市之外的地方生活,一个偶然的机会来到了这里。以前在归村夏令营见过娥丽,租下房子才知道我们是邻居。搬家之后,我们为有了好邻居而开心,经常去对方家里吃饭、聊天,成了最好的朋友。

我们渐渐达成了共识,关于在农村做什么、怎样生活,以及未婚女性怎样为养老做准备等。我们诉说同样的苦恼。渐渐地,我们谈到了新的话题,两个人会不会比一个人更好,一起生活怎么样?我的性格比较敏感,以前从没想过要和别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到这里之后,我的想法发生了变化。我不知道这是随着年龄的增长自然而然发生的变化,还是因为一个人住在农村,切身感觉到了疲惫和艰难。我想尝试不同于从前的生活,也想知道和别人一起生活的时候,通过互相磨合,我会不会变得更加柔和。娥丽的乡村生活也进入第三年,对于不确定的未来感到不安,同时渴望变化。

我和邻居娥丽的同住生活就像流水,进行得自然而然。我们每天一起吃晚饭,一年后娥丽租的房子到期,她搬来我的家里,从此我们开始了两个人的生活。我决定挑战和他人共同生活的重大冒险。以前我几乎没有和他人共用过同一空间或物品。家里只有一个哥哥,从小就有属于我的空间,我的物品单独存放。长大成人之后,我独自生活了将近二十年。后来,从和邻居朋友共用汽车开始,渐渐地,我和朋友住到了一个屋檐下。和别人一起生活需要小心再小心。尽管这样,我还是怀着“试试看”的心情开始了同住生活。这是发生在我身上的惊人变化。

庆幸的是,我们很适合一起生活。首先,娥丽性格稳重而单纯,对我的敏感不以为意。我们还有个共同点,那就是都吃素食。娥丽厨艺很好,而我擅长整理和打扫。娥丽擅长出苦力,而我擅长做细致的工作。娥丽不会拒绝别人,于是我经常代替她表达。这样算不算是不错的组合?我们的性格和个性有所不同,却也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基本不会发生严重争吵或冲突。尽管我也有所担心,有所恐惧,然而和好朋友生活在一起,我期待在这里的生活变得越来越好。

原本一个人生活的家里住进了两个人,家具也没有增加很多。娥丽以前住的是家具家电齐全的房子,没有属于她个人的家电或大型家具,而且我们两个人的东西本来就不多,重复的物品也都处理掉了。我们分别做自己擅长的家务。购物、扔垃圾、做饭和洗碗,这些由娥丽负责。除此之外,像打扫卫生、洗衣服、整理等家务活由我来做。我们决定就这样互相弥补对方的不足。房子和汽车共同使用,生活费各自负担一半,经济上也节省了不少。

我的性格过于敏感,最喜欢独处,只有独处时才能充电,所以很担心究竟能不能和他人一起顺利地生活,当我真正和朋友住到一起了才发现,好处真的是越来越多。快乐,平和。一个人住的时候,即使不喜欢的事情也要做。现在是两个人了,可以代替彼此做对方不喜欢做的事情。这点我很满意。娥丽来到这里之后,我的生活更加轻松了。


为什么感觉只有我在做家务?

这样过了几个月,看似风平浪静,其实也有个问题,那就是我的洁癖。每天只要穿上外出服,除了从门口到卫生间的路线,我从不在家里走来走去,甚至手机壳也分外出和室内两个。从外面回到家里,我要先去卫生间脱掉外出服,抖一抖,洗完澡出来,再用酒精棉消毒外出用手机壳,换上室内手机壳。这是我长期以来的生活习惯。

和父母同住的时候还没达到这种程度,独立生活之后,我的标准更加明确了。我绝对不会穿着外出服坐在沙发上。有一次,妈妈来我家,穿着外出服坐在沙发上,我让她要么换衣服,要么坐餐椅,还被妈妈骂了一顿。妈妈连连咋舌,说沙发就是让人坐的,为什么不能坐?太不可思议了。餐椅是木质的,可以擦,布艺沙发却不能经常清洗。妈妈哭笑不得:“既然不能随便坐,那为什么还要买沙发?这么不舒服,谁还来你家?”沙发是为我和娥丽准备的……难道是我过分了吗?难道别人家不是这样的吗?

我的卫生习惯,不仅和妈妈不一样,和娥丽也有所不同。我下决心不强迫对方适应我的标准,努力不去在意,努力适应,却还是经常注意到娥丽的举动。娥丽绝对不是那种不讲卫生或邋遢的人,只是和我风格不同而已。娥丽外出回来只是洗洗手和脚,换上衣服,等一天的事情全部结束,睡觉之前才洗澡。带着外面的灰尘,在家里转来转去几个小时,按我的标准肯定无法接受,总是感觉身体痒痒,嘴巴也痒痒,想要说出来,最后还是强忍住了这份冲动。

因为过敏,我对灰尘很是脆弱。为了保持家里的卫生,我在清扫方面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常常保持室内空气清洁,每天都要对违背我标准的东西清理好几次,扫扫擦擦,消毒,才能安心。打扫卫生的时候,如果直接用手洗碗或擦东西,碰触污物,皮肤就会出疹子,反反复复很长时间才能痊愈,所以我格外小心。

尽管这样,我还是坚持打扫卫生,因为我无法忍受脏乱的环境。别人帮我打扫和整理我的空间、我的物品,我也会不满意,最后还要重做。我知道这种性格很奇怪,让人不舒服,然而想要改变并不容易。事实上,打扫和整理也是我掌控人生的手段。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打造出属于我的秩序,认真观察周围。庆幸的是,娥丽对我打扫和整理这件事非常满意,只要我不发牢骚,她就会很开心,说我像高级保姆。

两个人共同生活,各方面都比独自生活更有效率,只是花费在家务上的时间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我在家办公,娥丽出去上班,家里的灰尘当然比我独居的时候多。打扫卫生需要的时间也更多了。要洗的衣服也更多,洗衣机经常转动。共同生活两个月后,我突然产生了很狭隘的想法,觉得好像只有我一个人在做家务活。我有点不开心,这样继续忍耐下去,我们的关系恐怕也会变得扭曲吧。我们对彼此不同的卫生观念和家务活分配的不满终于爆发了。我们需要对话。于是,我们制作了家务分担表,上面写了家务项目、负责人、所需时间,以及周期。这样用文件整理出来看,在家务上投入的时间真的很多。我和娥丽面对面坐在餐桌前,中间放着家务分担表。

“这是我们一周之内要做的家务活目录,可能还需要调整。你仔细看看,有不想做的事情,或者希望调整的事项就告诉我。”

我们进行了很长的对话。娥丽也有自己的苦恼。娥丽厨艺很好,却不喜欢烹饪这件事情本身。以前她没说过,我根本不知道。一个人生活,随便怎么吃都可以。两个人一起吃饭,尽管只是一顿晚饭,但更需要投入时间和精力去准备,很辛苦。娥丽每次做饭都力求做到极致。下班回到家,准备食物、洗碗,转眼就九点多了,的确很累。

经过这次幼稚而认真的会议,我们决定每次只做一个主菜,整体减少家务活的量。原本每天两次的大扫除也减为一次,每周打扫一次卫生间,由娥丽负责。按照种类和颜色分类洗衣服,每周两至三次减少为一至二次。值得感激的是,娥丽决定改变生活习惯,外出回家后直接洗澡,一刻也不拖延。我决定让自己变得迟钝点,哪怕有点灰尘也没关系,物品摆放得乱点也没关系。细菌嘛,眼睛看不见,也没关系……虽然不是这样的,但我决定尝试着做出改变。就这样,我们一步步适应对方。


看似不同,却又相似的我们

如果有人问,和别人一起生活最重要的是什么?我的首选项是“相似的饮食习惯”和“相似的卫生观念”。卫生观念截然不同的两个人在一起,要么习惯和性格可以互补,要么存在缩小差异的余地,否则很难长期生活下去。改变长期以来的习惯和性格真的很难。我和娥丽之所以能友好相处,是因为我们之间的差别不是很大,可以互相适应。

娥丽这样评价我:“表面看起来敏感而苛刻,其实只要除掉灰尘这个要素,那就是个非常单纯、很容易妥协的人。”如果娥丽不理解我的洁癖,觉得别扭的话,我们恐怕很难一起生活。娥丽接受了我的洁癖,给予理解,在一定程度上和我有相似的地方。娥丽也有自己的规则,她说吃完饭后把碗堆放在洗碗池里,盘子和盘子之间会互相污染,这点她不喜欢。卫生间的镜子沾了水渍,必须立刻擦干净。娥丽打扫厨房的时候,洗碗比我洗得更干净,燃气灶、洗碗池都擦洗得很认真。我们的爱干净,我们的敏感,看似不同,却又相同。

一起生活久了会越来越像,其实我们的性格也很合拍。我对他人很感兴趣,然而只和部分人有深入的交流。娥丽对他人不感兴趣,却又和所有的人都能友好相处。归根结底,我们都不怎么见朋友,都不喜欢去人多的地方,做事有计划,非常重视效率。最喜欢待在家里,轻易不出门。每次外出,我们会顺路做完所有的事情。即使去旅行,也会认真做计划,耗尽体力,尽己所能地享受旅行。我们都很难做决定,不过一旦做出决定,那就会努力实践。

回想起来,因为我们重视效率,所以家务分配起来也很容易。不是按照次数或时间,而是按照个人能力和性格分担家务。我只看时间,每天在家务上投入的时间平均两三个小时,而娥丽做家务的时间只有一半左右,看似不公平,然而处理垃圾这种事很难用时间来计算。我肠胃不好,在一个小时大扫除和五分钟处理垃圾之间,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大扫除。对于娥丽来说,像打开垃圾桶盖这样的事根本不算什么,所以选择这种节省时间的事情效率更高。厨房工作由娥丽负责,不过洗碗之后,我负责把干燥的碗放在料理台整理。这也是在彼此的标准之上做出高效选择的结果。

我们的交流也很默契。刚开始一起生活的时候,我们经常聊天到凌晨。我们甚至怀疑,原来我们有这么多话吗?每天傍晚,我们聊起一天里发生的事情,看到、听到的新闻,一起生活之前的经历,网上看到的无聊幽默,转眼就过去了三四个小时。一年之后,交谈时间比以前有所减少,不过现在我们还是经常聊天。日子过得风平浪静,却也有副作用。一个人住的时候,为了见朋友也必须出门,现在家里就有好朋友,几乎没有必要外出了。这样下去,社交能力会不会降低,走到哪里连句话都说不出来?我甚至担心会不会失去以前的朋友。

就这样,我们融入彼此的生活,成为一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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