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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寨子里的童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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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生在云南一个十分偏远的地区,丛山围绕、层峦叠嶂都不够形容它的偏远,外人如果不亲自走进那个地方,根本不会知道还有现代人生活在那片严严实实的绿色屏障里。 一九九〇年出生的我,童年仍在较为原始的部落里度过。我的村子里没有自来水,没有医生,没有公路,很少家庭有手电筒,一直到六岁之前,只有一家人有黑白电视。村里的通电方式是依靠一条非常原始的花色电线,绕过几根歪歪倒倒的树桩拉向各家;有的老人家里不愿意拉电线,所以很多人家点煤油灯。每每打雷下雨,通电的人家就会停电。还好煮饭用的都是土灶和超大的大铁锅。 吃水则是去一个很远的水井里打水。有的年份天干,井里几乎没有水,大家就用桶排队,估摸着时间快轮到自家了,再去认水桶打水。小坑里渗出来一桶就能打一桶,如果实在渗不出来,就只能进山里用驴驮水了。 大人们如果天黑以后还要出门,就会点火把。火把的顶端是一种特殊的树木,我不知道汉语叫什么,我们的语言发音叫“黑几咩”,树干本身会分泌油脂,点燃以后可以燃烧很久。 有一次阿爸病了,阿妈凌晨出门,打着火把走了很久很久,去另一个村子请了赤脚医生,又打着火把把他送回去,然后才打着火把回家来。露水打湿她额前的头发,把她衬得更加消瘦。 到汉族小学读书以前我都在村子里长大,向外没有去过比家附近的稻田更远的地方,但是向山里就走得很远。每年雨季我们都会去捡野生菌,在那些不知道名字的深山里,我跟着阿妈、舅母、表姐,还有另一群只知道是亲戚可不晓得喊什么的女人们去过很多次山里。山里有很多动物,除了恐怖的蛇以外,别的大多很可爱。单单我见过且有印象的,有鹿、猴子、刺猬、灰色野兔、野猪。还有一些野鸡、鸟儿一类的,十分常见。还有很多我喊不出名字、会飞的小动物,统称为“飞飞”。 六岁以后,由于我和姐姐要去另一个大一点儿的村小里读书、学说汉话了,所以家里有了手电筒。 村小是中心小学下属的小学,它又包括两种,即“完全小学”和“不完全小学”。所谓“完全小学”,就是指从一年级到六年级皆齐全的学校;顾名思义,“不完全小学”就是年级并不完整的小学,又被称为“村学”。 我们就读的学校就是不完全小学。学校只有三个年级,三个年级的学生挤在同一个教室上课,数学和语文由同一位老师教授。老师也是我们村里的村民,他在上课的时候和我们讲汉话。 事实上,我们主要的学习内容是学说汉话。读到三年级之后,能够熟练使用汉话交谈的学生,可以转到完全小学继续就读。 学校离村子有十几公里,我们小孩子要走近两个小时。周五放学回家,有时候天就擦黑了,需要手电筒。银色的、放两节电池的手电筒,我很喜欢,时常在天黑后把光射向天空,想看清黑夜里有什么,姐姐就会骂我:“照着路,不要照着天!” 村子里的房子叫做“土掌房”,家家相连,可以通过房顶去其他家串门,晚上一家人围坐在火塘边聊天或者烤土豆时,经常会听到阁楼上有脚步声。一点儿都不稀奇,是邻居要去另一户人家所以从我家楼上过路而已。房子下有很多地道,排水也可以走人,也是家家相连,我们时常钻地道去找小伙伴玩,搞得全身都是污泥。要说夜不闭户路不拾遗有点儿言过其实,不过大家似乎都没有什么防盗的概念。反正都是穷人,也不在乎你偷走什么。 但我一直很想偷一片星光回家,因为我实在是太怕黑了。农村的夜总是格外地黑,屋里黑得彻底,屋外星光亮也亮得彻底。普蓝色的夜晚,星星就像水一样流动,它流向一个无尽的地方,最后落进山和山之间的缝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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