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女儿宝拉二十岁左右的时候，曾经建议我不要过多地讨论女性主义，因为这个概念已经过时了，一点儿也不性感。当时是八十年代，妇女解放运动取得了巨大成功，然而也有不少抨击该运动的声音。我们进行了一番激烈的争论，我试图向她解释女性主义是什么——就像任何革命一样，女性主义是一个有机的现象，会不断发生变化，被重新审视。

宝拉这代年轻人得天独厚，坐享她们母亲和祖母的奋斗成果，以为一切都是现成的。我告诉她，大部分女性仍然无法享受这些成果，只能默默认命。她们就像我母亲那样，认为世界本就如此，无法改变。“我不管你出于什么理由不喜欢女性主义这个词，你要是不能接受这个词，就找另外一个词来替换它；叫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为了你自己以及世界上的其他姐妹而做出行动，她们需要你的努力。”我对宝拉说。她没回答我，只是盯着天花板，长叹了一口气。

男性善于将女性主义者描绘成歇斯底里、毛发旺盛的女巫；因此，像宝拉一样处于生育年龄的女孩对其望而生畏是正常的，毕竟它可能会把追求者给吓跑。我需要说明，我女儿大学毕业后，刚入职场便满怀热情地接受了我从小给她灌输的这些观念。她有个男朋友，来自西西里，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年轻人，他期待我女儿学习做意面，然后跟他结婚并生六个孩子。宝拉去学心理学，他也非常认可，因为在以后教育孩子的时候可能用得上。但当她决定从事性学研究时，他提出了分手，因为他无法忍受女友去测量其他男人的性器官。我不怪他，可怜的年轻人。

我女儿已经去世多年，可至今每天睡前和起床后，我依然思念她。我多么想念她！要是她知道现在涌现出新一代年轻的女性主义者，他们敢于挑战，性情幽默，极富创造力，一定非常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