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我没法像计划的那样保持活力，工作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或许从将来的某一刻起，我将逐渐放弃现在重视的一切。如果真是这样，我希望感官的快乐和写作是我最后放弃的两样东西。

如果活得太久，我可能没法再集中精力。到了记不住东西，也集中不了注意力的那天，我就不能再写作，那时我身边的所有人都会遭罪，因为他们的愿望就是不要看到我，让我尽可能地一个人待在房间里。如果那时我已经糊涂了，自然也就无知无觉，可要是像我母亲那样，神志清醒却无法自理，那就太可怕了。

目前我还活动自如，但以后开车可能会是个问题。我一直都是个糟糕的司机，现在则更糟。我会撞到新栽的树上。我避免晚上开车，因为我看不清街道标志，总会迷路。开车并不是唯一的挑战。我抗拒更新电脑系统、换手机和车，也不愿意学习电视遥控器上五个键的功能；我拧不开瓶盖，椅子变重了，扣眼变小了，鞋子则更窄了。

除了上述种种退化之外，还得加上不可避免的性欲减退，至少跟以前相比有了明显的弱化。感官的快乐随着年龄而变化。

我的朋友格蕾丝·达曼是永恒无序姐妹团六个成员之一，由于在金门大桥上遭遇了一场正面碰撞的车祸，很多年来，她都在轮椅上生活。以前的她爱运动，当她正在接受训练、准备攀登珠穆朗玛峰时，车祸发生了，她的身体多处发生粉碎性骨折，半瘫在床。她花了很长时间才接受自己的身体状况，可在她的脑海里，自己仍然在夏威夷滑水，或是在跑马拉松。

格蕾丝需要人照顾她的生活，因此她住进了养老院，她是那儿最年轻的。她所需要的帮助不多，每天早上有人花五分钟的时间帮她穿衣服，晚上再花五分钟送她上床睡觉，此外再一周给她洗两次澡。对她而言，最大的感官享受就是洗澡。她说每滴落在身上的水珠都是一种恩赐，肥皂和头发上的洗发水泡泡也让她快乐。当我洗澡时，经常会想到格蕾丝，并提醒自己不要把这享受视作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