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会决定了老年时期的开端，在美国，法律规定六十六岁及以上的老人有权领取养老金。到了这个岁数，大多数人都已经退休，女人任由白发滋长（请不要这样！），而男人则用万艾可来追逐幻想（太可怕了！）。事实上，从出生起，人就开始了衰老，每个人的衰老体验都有所不同。这一点跟文化有密切关系。在拉斯维加斯，一个五十岁的女人可能已经算是隐形人了，但在巴黎，她可能依然很有魅力。在偏远的山村，一个七十岁的男人可能已经垂垂老矣，但在我生活的旧金山湾区，还有不少老人成群结队地骑着自行车来来往往，如果他们不是穿着荧光色的紧身短裤的话，简直都值得赞赏了。

有人认为得要控制饮食，加强运动，才能拥有健康的晚年。这可能是事实，但并非人人需要如此。我从来不爱运动，所以也没必要到了晚年再用运动来折磨自己。我锻炼的方式是遛狗走到附近的咖啡馆，然后喝杯卡布奇诺。我的父母都健健康康地活了一个世纪，我从没见他们在健身房挥汗如雨，或是控制饮食。他们会在用餐时喝上一两杯葡萄酒，晚上再来一杯鸡尾酒。他们吃奶油、黄油、红肉、鸡蛋、甜品以及各种被视为禁忌的碳水化合物，不过他们很节制；他们并不胖，而且从没有胆固醇方面的问题。

我的父母身体健康，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都不缺乏关爱和照料，但这并不常见。人生的最后一个阶段通常带有悲剧色彩，因为社会并没做好准备来应对人们的长寿。不论我们计划得多么周全，大多数人到了晚年依然捉襟见肘。最后六年的生命是最昂贵、最痛苦和最孤单的，生活无法自理，很多人入不敷出。在以前，由家庭——或者更确切地说，是家庭中的女人——来照顾老人，但对于现在这个世界来说，这已经不可能。房屋窄小，收入有限，工作紧张，生活节奏太快，更糟糕的是，老人还过于长寿。

像我这样经历过七十年代的人害怕去养老院度过余生，穿着纸尿裤，被喂食安眠药，还要被绑在轮椅上。我希望自己活不到要靠别人帮忙洗澡的岁数。我跟几位女性友人幻想过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社区，因为男人的寿命短，我们总有一天会成为寡妇。（希望这不要发生在我身上，我刚结婚，想到成为寡妇，我就难过。）比如，我们可以在离医院不远处买一块地，盖上几间小茅屋，在那豢养宠物、打理花园、休闲娱乐。我们经常讨论这一可能性，但迟迟没有付诸行动，不仅仅因为造价高昂，也因为在心底里，我们相信自己一直能够独立自理。多么异想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