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母亲以前经常忧心忡忡地劝我：“你会因为你的这些想法而受人攻击，并且付出高昂代价的。”以我的性格，没有男人会愿意跟我结婚，最终只能沦落到成为“老处女”这么个顶顶倒霉的境地。大概到二十五岁左右，如果还没结婚，便会被冠上“老处女”这个头衔。得要抓紧时间。我们得抢在其他更聪明的姑娘把最好的结婚对象都抢走之前，精心挑选出男友，赶紧结婚。“我也讨厌大男子主义，伊莎贝尔，但我们能怎么办呢，世界一直如此，现在也没什么不同。”潘琦塔常劝我。我爱读书，通过书籍，我得知世界是在不停变化的，人类也在进化，但变化不是凭空发生的，而是通过战争获得的。

我是个缺乏耐心的人；现在我才明白，从前我试图给母亲强行灌输女性主义的观点，却没考虑到她是另外一个时代的人。我是夹在我们的母亲和我们的女儿以及孙女中间的那一代，我们这代人构思并且推动了二十世纪最为重要的一场革命。如果说1917年的俄国十月革命是二十世纪最为突出的一场革命，那么女性主义的革命则更为深切持久，它影响了一半的人类，这场革命扩展开来，触及数以百万计的人类的生活，给予我们最坚定的希望：我们目前所身处的文明能够被另一种更为先进的文明所替代。这让我的母亲着迷又害怕。因为我外祖父阿古斯丁一直用一条公理教育她：隔山的金子不如到手的铜。

或许我的描述会让你们觉得我母亲是她那个年代里一位典型的传统女性。但她并不是。潘琦塔跟她周围的女性不一样，她之所以担心我，不是因为她生性刻板或是思想落后，而是出于她对我深切的爱以及她的个人经历。我敢肯定，正是她在不知不觉间，在我的心中撒下了叛逆的种子。我跟她之间的不同就在于，她没能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被动物环绕、在山间漫步绘画的田园生活——而是屈服于她丈夫的意志，听凭他决定外交工作的目的地，有时他甚至不征询她的意见。就这样，她不得不屈从于城市里的普通生活。他们一直很相爱，但也有争吵，因为他的一些职业需要跟她的敏感性情格格不入。而我，从青年时代起就一直独立自主。

潘琦塔比我早出生二十年，没能在女性主义的浪潮中更进一步。她理解女性主义这一概念，我认为她至少在理论上是渴望将其实现的，但这要求付出太多的努力。她觉得这就像是一个危险的乌托邦，最终会毁了我。后来，她花了近四十年的时间，才明白它不但没有毁掉我，反而造就了我，让我几乎达成了所有想要实现的目标。通过我，潘琦塔得以实现了她的一些梦想。很多女儿都过上了她们的母亲无缘获得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