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和你虚度时光》里的歌 │ 比如低头看鱼

肆意生长  作者:程璧

我的两个审美方向,一个是沉静,一个是生动。如果说专辑《诗遇上歌》,因为那些厚重诗歌的加入,更多的是沉静,那么《我想和你虚度时光》里更多的是生动。

我把我的“生动”解释为:盎然的生意、蓬勃和自由。

为了诠释“生动”,我邀请莫西子诗来担任专辑制作人。从一见面我就知道,是调性相合的人。他的身上没有“城市感”,更多的是森林、大海、山野、月光。我听过他的专辑《原野》,或是高亢或是忧伤,或是明亮或是低沉。是从土地里面生长出来的旋律,所有的浅唱低吟都是最自然和原始的东西。

专辑里九首歌,其中五首我创作于东京,和节气、风物、自然、民俗有关。另外三首创作于北京,是基于三首中国现代诗歌的谱曲,是中国年轻诗人的作品。所以这张专辑,相比上一张《诗遇上歌》,自己作词部分会多一些,但仍隐含着诗歌这条线。会有趣。

关于专辑名《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来自刚刚获得鲁迅文学奖的诗人李元胜的一首诗。这是我最喜爱的一种诗歌样式,不规整的句子,不押韵,散淡,平常,但是突然会有一句直达内心最柔软的地方。想起辛波斯卡那句“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写诗、唱歌,这些在一些人眼里也都只是些荒谬的事情吧。但我宁愿这样。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比如低头看鱼

我想和你虚度时光

比如低头看鱼

比如把茶杯留在桌子上 离开

浪费它们好看的阴影

我还想连落日一起浪费

比如散步

一直消磨到星光满天

我还要浪费风起的时候

坐在走廊发呆

直到你眼中乌云

全部被吹到窗外

我已经虚度了世界

它经过我

疲倦 又像从未被爱过

但是明天我还要这样 虚度

满目的花草

生活应该像它们一样美好

一样无意义

像被虚度的电影

那些绝望的爱和赴死

为我们带来短暂的沉默

我想和你互相浪费

一起虚度短的沉默

长的无意义

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

比如靠在栏杆上

低头看水的镜子

直到所有被虚度的事物

在我们身后

长出薄薄的翅膀

音箱打开,大提琴声响起,我盘腿坐在家中地板上,慢慢回忆起关于这首歌的创作经历。

太多的话想说。记得刚刚为这首歌配好所有的乐器,录好了人声时,我写了这样的一段话,记录这首作品的完成:

我喜欢傍晚在房间坐着,还不急着点起夜的灯光,一点点看天色渐晚,闭上眼睛。听大提琴缓缓的弦外之音,就像是坐在云上看落日。口琴的声音也来了,圆号的声音也来了,想象是黄昏时候的海岸鸥鸣,远处码头起航的号角,就这样静静的,想象。

确切地说,《我想和你虚度时光》这首诗,是2014年的冬天,我在“读首诗再睡觉”这个微信读诗公众平台上第一次读到。记得这首诗一经发出,大家便纷纷转载分享,当晚阅读量瞬间破十万,让人怀疑如今真的穿越回了海子顾城那个文艺而纯真的读诗年代。

一句“短的沉默,长的无意义,一起消磨精致而苍老的宇宙”,让我眼眶湿润,瞬间旋律诞生。

辛波斯卡的《种种可能》里面写,“我偏爱写诗的荒谬,胜过不写诗的荒谬”。这句简直是一语道破天机。有人问我,诗之于你,是什么?我回答,诗会提醒我,在日常生活中不忘随时感受。诗是生活里的些许感受组合而成的文字,是人类语言特别美好的部分。

好诗是用你未曾遇到过的文字组合,在不经意间将你击中,却发现,是那么似曾相识。

写出这首诗的人,名字叫作李元胜。

出版社朋友垦叔说:他是我的朋友,来,我介绍你们认识。我先去收集一些资料了解诗人。看到照片,他的样子文雅清秀,一副眼镜,有学者的样子,却又如同隔壁学长,以至于我得知他是六十年代出生的人的时候,十分诧异。

后来得知,他同时又是一位自然摄影师,热爱丛林、接近植物,就明白了。诗人说听过我的歌,了解我的作品,如果我来谱曲,他完全放心,只有期待。

那个时候,我和另一位音乐人朋友,在乐童音乐小寒姐的介绍下,也刚刚认识。这位音乐人朋友就是莫西子诗。奇怪的是,和他初见就如同熟悉很久的老友。彼此都是没有框架,不守成规的人。没有寒暄,就坐下来开始聊创作,具体到惯用的和弦和节奏型。那天野孩子乐队的老马也在,刚刚买了新的羊皮鼓,敲起来叮咚作响。

我说,莫西,这首诗你读过吗?于是拿给他看。他看了半天,我跟他说,我想为这首诗谱曲,已经有了一点旋律,你听听看。他拿起吉他,拨弄几个和弦,我就着便开始唱,从副歌开始唱。因为那个旋律实在是萦绕在我脑里太久了,音符已经非常笃定,于是就那么放声唱了出来。他也跟着开始哼唱,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一直是重复着那几个和弦,慢慢地,还未曾明确的主歌的旋律,也顺着流淌而出了。后来,他在外地巡演的火车上,又把旋律改动了几处,加了几个明亮的高音。

再后来,为这首作品选择的乐器配置上,我们构思了很久。

最开始我还是惯性觉得,使用古典吉他,用分解和弦来弹,不吵闹地开始。而过了几天,莫西说,你听过我的那首《月亮与海》吗?我说听过,好听。他说,那我们就从扫弦直接开始吧,我给你加一把口琴。

我说好。然后他继续说,扫弦的话,还是箱琴好听。于是我找来了我的老搭档胡晨,他不仅可以演奏细腻柔软的古典吉他,箱琴技术也是水准一流。整整一个下午,手指按弦按得有些发青,是他,为整首曲子铺出了最初的吉他框架。

既然一开始是这样扫弦的进入,后面套鼓的出现便有了恰当的理由。在我以前的作品中,从未出现过套鼓。最多用到的是手鼓或者一些小打击乐器,比如《晴日共剪窗》和《姑娘在路上》,已经算是欢快的曲风了。《一切》里面,首次尝试了一点军鼓的加入。

而这一次,决定使用整体套鼓。莫西找来鼓手尝试用最简洁的打法来配合。到后面,决定直接放弃使用鼓槌,而是使用手,来敲击部分鼓面,为的是不显出鼓的突兀,多少给人一些音色渲染,即可。

在这个基础上,我和莫西不谋而合,感觉到需要大提琴的加入了。大提琴是我喜爱的乐器之一,我想到了大提琴演奏家宋昭。他也是一位先锋独立艺术家,演奏风格多元而自由。我约他来到录音室,他性格很温柔,做事又果断干脆,思路清晰,沟通起来非常顺利。

曲子里需要灵动的部分,需要绵长的部分,他都以惊人的速度,一一即兴完成,而且正是我们所想要的。包括最开始的,那种非常松散的大提琴独奏,像是在家中阳台上若有所思的拉法,他信手拈来。

我记得那晚录完,很开心地,我们去了胡同里朋友开的私人蒙古餐馆,喝了热腾腾的奶茶,吃了大块的烤肉。然后遇到了几个做音乐的朋友,大家一起即兴演奏起来。后来他在自己的微信朋友圈写下,生活本该就这样。那时候是冬天最冷的时候,心里却热腾腾得忘乎所以。

关于间奏部分的处理,一开始的时候莫西就说,要使用小号的音色。他模仿小号的声音,录了一轨人声。但是后来,又隐隐觉得会不会过于尖利。阴差阳错,遇到了萨克斯手,李增辉,他是万能青年旅店的乐手之一。

进录音室后,莫西问他,可不可以模仿号的音色来吹。他说,我试试。第一次,不是很接近,再后来,就有了。突然让我觉得,这样的吹法真的像是圆号的声音,号角声起,准备扬帆远航的感觉。轮船,码头,海鸥,夕阳,画面感全来了。当时一下就知道,对了。

最后一步,是我的人声录制,以及莫西子诗的和声部分。他的声音有力,集中有内核,而我的声音在中低部分偏多,音质偏散。最担心的就是如何恰当融合,来配合这首情诗的意蕴。

他说,把我的声音放远。你的偏低沉,就放在贴耳,近一些的地方。这样空间感一下就有了。然后,后半部分的第一段副歌我们唱同度和声,而第二段副歌,他唱高八度,且节奏自由。错落感也就有了。

再到最后的最后,男女人声,大提琴,萨克斯,四个声音的哼鸣交织,也就开阔了。

一切都在慢慢地往前推进着,确实是很慢,一点点加上需要的东西,从吉他,到鼓,到大提琴,到萨克斯,到零碎的小乐器,最后才到人声的录制,转眼已经过去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这中间我也没有再和诗人联系。

后来有一日,我发信息告诉他,再等等,曲子就快好了。他说,嗯。我说,是不是等了好久?他说,是啊,以为你作不出来了(笑),可是又不想问你,怕你会有压力。

确实,包括这次虾米寻光计划的专辑出品人,也在问我,是不是可以先把这首歌的小样发来听。我说,不舍得。那种心情就是,不想粗粗地录一下,发过去,不打磨好实在是不甘心。因为对这首作品太爱了。

让他们等了很久,可他们无一不给予耐心,毫无催促。相信,并静静等待。在做好混音,终于定稿后的当晚,我发给了诗人以及几个朋友听。整首曲子8分30秒,打破了一首歌曲的惯用长度。一位朋友说,听完才发现,原来这么长,可是不知不觉就听完了。

诗人说,感觉已经不是一首歌了,而是外延更大的音乐作品。诗人在重庆,我和他至今还未曾谋面。但他说,什么时候开首发会,我会来。

关于这首歌,后来虾米音乐还给这张专辑做了一份专访稿。里面有一个问题:如果可以,最想怎样虚度时光?

我回答:一个不用计算时间的下午,坐在窗边或者庭院,日光正好,春日迟迟,彼此做自己喜欢的事,或是读书,或是写字,或者就只是闭着眼睛小憩。花在盆里,猫在旁边,不用说话,就很美好。

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一生都在半途而废,一生都怀抱热望

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

细雨中的日光,春天的冷,

秋千摇碎大风,

堤岸上河水游荡。

总是第二乐章

在半开的房间里盘桓;

有些水果不会腐烂,它们干枯成

轻盈的纪念品。

我喜爱一切不彻底的事物。

琥珀里的时间,微暗的火,

一生都在半途而废,

一生都怀抱热望。

夹竹桃掉落在青草上,

是刚刚醒来的风车;

静止多年的水

轻轻晃动成冰。

我喜欢你忽然捂住我喋喋不休的口,

教我沉默。

这首诗也是长在了我的审美点上。

用词克制而美好。诗意盎然。充满想象。自带节奏。如流水一般,自然而然地让人想读下去。画面一帧接着一帧,停顿也恰到好处。

这首歌的语言又是那么轻盈,那么美。细雨中的日光,就像是看到了电影中的特写镜头,微微细雨之中,闪耀着的那一丝丝金光;春天的冷,准确地写出来春寒料峭时的感受,乍暖还寒时,半开的房间,微暗的火,每一句都细腻地呼应着诗的主题:我所喜爱的,一切不彻底的事物。

不彻底的事物究竟是什么呢?也许就是人生的常态:“一生都在半途而废,一生都怀抱热望。”

多么扎心又暖心的一句啊。

至于为什么总是第二乐章,我没有问过诗人张定浩。我不想打破这种想象。

我尤其喜欢诗歌结尾那句,也基本代表了我所喜欢的一种人生态度,“我喜欢你忽然捂住我的口,教我沉默”。

何必喋喋不休?学会沉默,体会不言的美。

春分的夜│成千上万的花次第绽放

好美的风景 让我回想起家乡的感觉

仿佛闻到春天的气息 在这春分的夜里

树的枝桠撑满夜空 在这蓝色画布上

成千上万的花 次第绽放

四月将近 雨水刚停

温润的夜里 藏着喜悦的静

灯火阑珊 不见人影

空见一树花 在岁月无声里

写这首歌,是2012年开始旅居东京,樱花初绽的夜里。那是第一次感受到岛国四月的夜风,温柔地把人灌醉。

还记得那个夜晚,我和刚刚熟悉的几位朋友,相约到中目黑。那里是赏夜樱的名所,临近代官山和惠比寿,街道不宽,房屋低矮,很多书店和咖啡厅,而且整个街道都是并排的樱花树,树冠跨越整个目黑川的两岸。

我们举起杯里的清酒,诉说着每日,无论烦恼还是喜悦。记起来郁达夫笔下的名作《春风沉醉的晚上》,对于这几个字眼,似乎到了几十岁的年纪,我才第一次有所感知。回去我拿起了古典吉他,谱下这首曲子,写下这样平白直接的歌词:“好美的风景,让我回想起家乡的感觉,仿佛闻到春天的气息,在这春分的夜里。”

过了不久,我的日本吉他手好朋友溝呂木奏为这首曲子编了一版好听的古典吉他,他的指法华丽,但又有节制,让整体变得饱满而自然,和弦的走向也在不自觉中带上了一些岛国色彩,干净而忧伤。

就像樱花,每一朵并不起眼,但一树的花,一起绽放,一起凋落,都在瞬间,美而悲壮。岛国的美学根基就在这里,看着这盛放时的美丽,却知道它并不会长久,于是剩下的就是永恒不变的无常感。

再后来,过了一年,要把这首歌收入我春天的新专辑。这一次的编曲,我把国内的音乐好友莫西子诗请来,帮我出谋划策。我听过他的专辑《原野》,听到那一首首或是高亢或是忧伤,或是明亮或是低沉,但都是从土地里面生长出来的旋律,被深深感动。《思念》里面“住在我心里,守护在这里”的温柔,《投胎记》里面赶着去投胎的世间万物奔跑跳跃的张扬,所有的浅唱低吟都是最自然和原始的东西。我想有他一定会给曲子带来不一样的色彩,一定会有趣。

于是,我跟他讲,这首歌,是春分,是夜,是刹那绽放的樱花,隐约还有一丝少女萌动的心事。既沉静又生动。

第二天,莫西提来了一个罐子还是花瓶模样的东西来录音室。问他这乐器叫什么名字,他说是Udu鼓。记得在李安的电影《少年派的奇幻漂流》里面,最开始的温柔浪漫的动物园场景中,配乐就是这种声音,比这个还要松软有弹性,我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拟声词表达,类似如“bong bong(三声)”的声音吧,会让人联想到水里面的水母游泳时的样子,一呼一吸,又像是夏夜里的萤火虫,飞舞跃动。那种感觉会使人想到类似“生机”或者“萌芽”这样的词语,蠢蠢欲动的,草长莺飞、万物复苏,也正是我想要抓住的“春分的夜”里的感觉。

原来的一把古典吉他,表现的是夜的沉静感。有了Udu鼓的加入,夜的生动感也有了。

在这个基础上,一次偶然的排练尝试,感觉到排箫的音色好像和Udu鼓非常搭配,因为同样都是自然系的乐器,纯净而远离都市,属性是一致的。于是把这个乐器也加入了进来,为《春分的夜》又增加了一些安静的唯美感。再后来,碎碎的串铃加在后面,作为点缀隐约出现,空间感也有了。曲子就这么完整了。

时隔三年,再听这首因为编曲获得新生的旋律,还是能够听到那时候的种种心绪。初到岛国的新奇,异国思乡的味道,以及对未来生活的无限期待。

冲绳民谣│山之音/川之景/让人心生眷恋

朝がくる 清晨到来

鸟が鸣く 鸟儿鸣叫

これがわが家 这里是我的家

川の音 川之音

山の风景 山之景

懐かしくて 让人心生眷恋

恋しいよあの子 那位令我日夜思念的人儿啊

あの子はいない 你究竟在哪里呢

知らずに日がすんでゆく 不知不觉间 日子走远

歌を歌よ 只剩一首歌

这首歌的灵感来源于两年前的夏天,由我的日本音乐朋友溝呂木奏先写出旋律。他使用的是古典吉他,模仿三昧线的韵味。后来我为曲填词,带回国内,交由莫西子诗配器编曲。我的直觉是,莫西子诗来自大山,出身少数民族,与冲绳音乐相遇时会碰撞出火花。

听过岛歌的人,一定知道夏川里美这个名字。在冲绳民间故事里面,刚刚诞生的婴儿被看作神的孩子。她的一首《童神》,曲调柔美,令人沉醉,被无数人翻唱。另外一位就是中孝介,他的岛式唱腔令人耳目一新,成功把东方元素融入现代流行曲调,时尚而前卫,为大批年轻人所喜爱。还有我钟爱的一位日本女歌者Cocco,本人即是冲绳岛出身,音域宽广而自由。

我的这一首,里面设定了一位女主人公,她既歌唱自己的家乡冲绳岛,又诉说着一段遗憾的爱恋。就像是沈从文《边城》的女主人公,带着再也见不到心爱的人的忧伤。青山绿水中、葱茏而浓郁的旧时岁月再也找不回,不免令人伤感。这样的故事,会发生在每一个角落。无论是大陆中原地区里的深山村落,还是大洋彼岸茫茫大海所包围的零星孤岛。

编曲的乐器选择上,除了常见的吉他、大提琴,具有东方美感的元素是:风铃,尺八,三昧线,太鼓。

风铃。它是属于夏日的物件。岛上的海风吹过房檐,还没进到屋内,就被风铃捕捉到了,叮当作响。炎热的夏日也因为这清脆的声音,变得凉爽。这也是为什么,古老的日本和室喜欢装饰风铃。乐曲开头只有两声风铃引入,至于时节和场景,由你来想象。

尺八。中国乐器,因一般管长一尺八寸而得名。发源于我国东汉时期,隋唐时期成为主要宫廷乐器,宋代由遣唐使传入日本。然而,由于宋元时期文化断层,在我国早已失传。在日本,尺八却因为它独特的漏气音和不规律性,恰好符合日本禅宗艺术里面“枯淡简素,一期一会”的审美要求,像花道茶道一样,广为流传,并形成了“琴古流”“都山流”“明暗对山流”等多家流派。

提到漏气音,这是我认为尺八区别于任何一门吹奏乐器,最代表东方式审美的地方。一般的乐器演奏,求的是精准完美。比如笛声,固然悦耳,但它常常太完美。而吹奏尺八的时候,无法避免的漏气声,决定了每次吹奏时候的偶然性,每一次吹奏都是新的,无法重复同样的音律。因此演奏者求的不是精准,而是听从内心,“以心传心,鸣者自鸣”。这便是完全区别于西方严密的审美逻辑要求的,独特的东方式审美。

就像茶道大师千利休所使用的茶器,一定不是白瓷,而是粗釉。唯一的纹样,是釉彩在初初涂抹上后自然流淌出的样子。是啊,真实的生活,怎么会像是那优美的笛声、精致的白瓷一样完美。尺八感人的地方,就是它恰是真实生活的样貌。不完美和缺憾,成就了它的独特韵味。

三昧线和太鼓。常常有人会疑惑,三昧线和我国的三弦太像了;太鼓和我国的大鼓又有什么区别?是的,他们都是早期源自中国的乐器,后来经过岁月洗礼,细部构造和演奏方式因地域审美差异,变化脱胎成岛国邦乐中的常用乐器。我的直观感受是,三昧线在使用上多用岛国声阶,压倒性的Fa音和Si音的使用。而太鼓咚咚的节奏型直接就来自“祭り”时的样貌。

有关“祭り”,虽然汉字是写一个祭祀的祭字,却是日本的传统祝日,是庆贺的日子。我曾工作过的日本设计中心原研哉设计事务所,隔一条街就是著名的银座步行街,满街都是世界名牌旗舰店,却依然可以见到周末举办“祭り”的人群。扛着“御神舆”,就是传说中迎接神明到来的轿子,一丝不苟地喊着号子,穿过中央街道。

传统民俗,就这么自然地与现代接轨。

上一章:《诗遇... 下一章:《诗经...
网站所有作品均由网友搜集共同更新,仅供读者预览,如果喜欢请购买正版图书!如有侵犯版权,请来信告知,本站立即予以处理。
邮箱:yuedusg@foxmail.com
Copyright@2016-2026 文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