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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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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识裕树和森川,是在佳能实习那一年加入写真部(摄影社)的缘分,后来回想又像是命运的安排。 那是命运给我最清新、温柔的糖。 我们有那么多的相似点,都爱相机,都爱音乐,都爱生活。裕树是相机开发设计师,性格内敛一些。而森川是在市场开发部,比较外向,偶尔会在东京都内的某个画廊空间,筹备举办自己的小型摄影展。 他们手里经常出现各种型号的不同款式的中古胶片相机,德国的、日本的,各种见过的没见过的品牌,莱卡、奥林巴斯、美能达、富士、佳能等。有中画幅、大画幅,外形看起来都特别酷。 读大学时的我,在豆瓣加入了“相机生活”这个文艺小组,组内有全国各地喜欢胶片相机的年轻人,大家都很痴迷于胶片相机,都喜欢用镜头记录日常。那时候我幻想着有一天毕业到日本,就可以摸到各种各样型号的中古胶片相机。结果就在东京遇到了痴迷相机的他们。那种感觉就像是找到了组织,在东京有了自己的相机生活三人小组。 那时,我刚在东京一家证券公司开始工作。作为上班族寻常的每一天里,我一个人生活,起床洗漱,吃简易的早餐,换乘固定班次的电车,随拥挤的人群,去往工作地点。 曾经以为,在这样日复一日的生活里,我和潮水般穿越人行横道的人群一样,生活里可能也只有匆匆和忙碌。就像每年到了十一月份的午后日光一样,还来不及好好感受,一过三点钟就开始黯淡,匆忙地消失在步行道的尽头。 然而就在这样干巴巴的每一天里,因为认识了他们,东京生活蒙上了一层温柔的文艺色彩。在上班前等候的站台前、拥挤的电车上,时常收到他们传来的只言片语。 今天早晨稍微起早了一些,上班以前我去家附近的河边散步了。有云浮在空中。太阳时隐时现的。可真是秋天的氛围啊。 工作结束以后,去车站附近的时候,深蓝的天空下,周围都是寒冷的空气。耳机里开始播放Fisshu mannzu的Baby Blue。听到这个以后,心里觉得,冬天真的总是带些伤感的气氛呢。 下北泽的街道很有趣的。有很多喝茶的小店,还有美丽的教会,周围种满了银杏树。哈,当然还有我最喜欢的点心屋。所以经常和我的朋友约在那里见面呢。在附近走走,拍下照片,就过了周末。 下个周末,和我最重要而且愉快的相机朋友一起吃晚餐吧。店是在自由之丘的RED CHAIR。18点我们在车站碰面吧。他是“治愈系男子”呢。(笑) 岩井俊二电影《花与爱丽丝》里面有一幕是在海边。花、爱丽丝还有前辈一起去寻找“回忆”的地方。记得那时候随海浪一起漫天飞舞的扑克牌吧。好想去那里散步。 当看惯了每一天重复的画面,不知何时开始,我变得麻木而漫不经心。像面对袖口起球的旧毛衣,甚至会有些不耐烦。遇见一样的人,吃相似的食物,忘记了其实每一天都是新的自己。习惯了固定的生活节奏,走地图上距离最近的熟悉的路,却忘记了每一天都是仅经过一次的风景。 就在这样不紧不慢的节奏里,他们却总是兴致勃勃地叙述每一天,邀请每一天。看到他们,我就又知道了自己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我们常常约着在周末一起漫步东京。 裕树从还是冬天穿短裤的小学生开始,就生活在东京,对这里的每个街道和转角几乎都熟识。一下就可以说出哪里有夜晚看得到的展览,从惠比寿的写真美术馆到茅场町的小山登美夫。他毕业于东京理工大学,特别喜欢设计相机,一直热爱着这份大学毕业后就选择的工作,已经这样持续了十年。而森川像是沉稳之外更加跳脱的角色。他来自三重县,大学读书时来到东京。他不仅喜欢相机,也会在家弹吉他写歌创作,可以说是个妥妥的“文艺男青年”。 不得不说,他们两个都长得非常好看。可以说是电影中的那种日式美少年,就像岩井俊二拍摄电影《情书》里的男主角、柏原崇所扮演的藤井树那样,安静又清澈。清秀的外貌加上对文艺的擅长与喜爱,让他们被身边很多女生青睐。 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突然从异国而来的女生。在他们面前,我好像一点也不含蓄,总能释放最本真的自我状态。初来乍到,不懂的事情有很多,都一五一十请教他们。他们对我格外包容,完全不会笑话我的无知。 我的食欲特别好,和他们去餐厅总是吃很多。出门走路,脚里面经常灌沙子。这些在异性面前要在意的地方,我却毫不在他们面前掩饰。出糗了也不会害羞。相处久了甚至会忘记性别不同,就像是同一个家里的小孩一样的感情。 我们几乎把东京喜欢的街道都走了一个遍。三个人一人手里拿一只自己喜欢的胶片相机,自由之丘、下北泽、代官山,走走拍拍。累了就在咖啡店喝咖啡吃点心,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东京之外,我们还乘船去了大岛,住了一晚。那是位于东京之外的一处离岛。约定好的那个周末早晨,因为积攒了一周的疲惫,我竟然睡过头了。他们两个人在乘船码头给我打电话,怎么都联系不到。但凭着对我马马虎虎性格的了解,也大概猜到了我估计还在梦乡。于是他们买了船票,先出发了。 那个早晨正好是雨天。后来听他们说,几乎什么也看不清,大雨滂沱。而等到我终于赶到岛上的时候,天也晴了。我记得特别深刻,当船靠近码头的时候,我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陡峭的山崖就在眼前,深褐色的岩石,给人那么巨大的压迫感,同时又让人很过瘾。雨后植物和岩石都被冲刷得闪闪发光,还有一点彩虹,那感觉就像是来到一片美丽的新世界。 这种非日常的风景总是给我很多兴奋。这也是我们此行的目的。 他们两个已经租了一辆车,绕着岛跑了一圈,然后正在码头上等我。好像他俩是当地的岛民一样。见了面,我不好意思地挠着头,三个人都笑了。 我们在岛上漫无目的地溜达着,走走拍拍。找到了当地的一家小餐馆,木制小屋,里面是一位老奶奶,做最家常的饭菜,搭配着饭后香喷喷的芝士蛋糕和咖啡。我们都吃得非常满足,被这种朴素却舒适、离喧嚣很遥远的氛围治愈。 三个人一起去到了岛上的火山口,也是大岛最著名的风景打卡地。那是一座活火山,不定期喷发。其实还是有危险性的。但这个季节据说比较安全。我们爬啊爬,不喜运动的我体力不支,中途休息了两次,终于来到火山口边缘。 那个景象至今都深刻在我的脑海。火山口的直径原来那么大,感觉得有一千米的样子,可以用辽阔来形容了。红褐色的火山灰,还在燃烧的岩浆,赫然在眼前。我们不约而同屏住了呼吸。感叹着我们所生活的世界,其实并不应是那些城市里的人工景象。在壮阔的自然面前,人显得格外渺小。人间的种种俗世烦恼,也显得特别庸人自扰。 大岛之旅的夜晚,是在一家日式榻榻米旅店过的。换上了夏日浴衣,在房间里吃寿司,吹着风扇,聊着聊着,各自休息,旅途也在不知不觉中结束了。本来平平无奇的一个周末,因为有这样的小伙伴一起,就像是进入了一场电影,场景令人回味。他们于我就是这样一份特别珍贵的存在,可以共享音乐、摄影、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岁月如何流逝,他们总有那么多有趣的念头,让情绪从来都温润。觉得珍重。是他们告诉了我那么多,关于生活的顾盼。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自然美好。 有一天,裕树给我和森川发来信息,说:“我找到岩井俊二电影《花与爱丽丝》那片海的具体地址了,就在离东京不远的地方。” 我俩都很惊喜,不约而同地说:“嗯,好啊,一起去看冬天的海。” 于是又一趟充满期待的旅途安排上了日程。三个人在一个周末驱车前往。裕树开车,森川会随机播放一些喜欢的歌曲,是我喜欢的音乐与氛围。窗外流动的树木让音乐更加动听。跟着他们一起旅行,仿佛所有美好的画面都出现在眼前,所有喜欢的音乐都流淌到耳边。 这样温柔地生活着的人,我在二十几岁的异国生活里遇到,也让我慢慢清晰,自己喜欢和什么样的人在一起,喜欢什么样的生活。 愿意倾听,能认真地解释,那些在吃早餐的时候、走路的时候、风晨雨夕、突然从我口中蹦出的奇奇怪怪的问题。 对于所有臆想的话,会懂得,会微笑着应和,重复着,甚至把它延伸到更远。让我可以毫不害怕开始和继续那些最遥远自由的想象,无论何时。 提前思量各种,细密筹划,准备每一次清晨的出发,和夕阳下的归途。留意平日的细小瞬间,毫不掩饰地表达对它的热爱,知道这就是生活。愿意相信那些纯粹和温暖。步调不紧不慢。让人不经意发现另一个自己。总是兴致勃勃。 这个世界,有那么多美丽的地方,等待着我们去寻觅。微风。海鸟。森。山。而这些,你都了解。于是,人生这趟短旅,只想跟在你身后,to be after you。 而我也把这样的一种憧憬,写进了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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