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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部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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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 布雷亚路 我为何把这本笔记放进了行李箱呢?现在我该如何面对这份冗长的自白呢?我已跟家人彻底决裂。那个我想推心置腹的女人,如今便当她不存在了吧。为何我还要重新提笔呢?也许是因为这些笔墨在不经意间让我得到了某种抒发与解脱吧。冰雹之夜写下的最后几行文字揭露了怎样一个我啊!我当时莫不是快疯了?不,不,今天就别再讲“疯癫”的事了,甚至不应该提起这两个字。万一这些文字落入某些人之手,必定会成为对方抗衡我的武器。它们不是写给任何人看的,一旦我病重,势必将其销毁……除非把它留给那个素未谋面的儿子。我来巴黎便是为了寻他。在谈及1909年的那段情史时,我就亟欲跟伊莎摊牌,向她承认我那个躲去巴黎的女友其实怀了身孕…… 战前,我每年都会给这对母子寄去六千法郎,私以为颇为大方。但我也从没想过增加金额。若是这两个人从事了底层劳作,在生活的奴役下苟延残喘,那也是我的过错。由于他们住在布雷亚路附近的街区,我便在这条路上的家庭公寓里住了下来。床铺和衣橱之间的空隙,刚好够我坐着写字。周边喧嚣不已!在我的青年时代,蒙巴纳斯一带还十分安静。现如今这里住着的却是一群彻夜不眠的疯子。与之相比,卡莱斯门前的那晚都显得安静多了,那一夜,我看着他们争论不休,听着他们高谈阔论……为何还要回想这些呢?然而,把苦痛的过往书写下来,也不失为一种解脱,即便只是片刻的解脱……更何况,我为何要销毁这些文字呢?我的儿子,我的继承人,他有权了解我。自他出生起,我便与他形同陌路,这份剖白恰好可以稍稍弥补这一裂痕。 唉!只可惜见了两次我便知道他是个怎样的人了。他对这些文字不会有丝毫兴致。他这么一个小职员,一个嗜好赌马的蠢货,如何理解这些呢? 在波尔多去往巴黎的夜车上,我还编织着他对我责难时我能做出的应对。都怪小说和戏剧的荼毒,才让人产生了这些刻板印象!我深信会找到一个郁郁寡欢但握瑜怀瑾的私生子。时而赋予他吕克的赤子之心,时而又把菲力的风流倜傥安在他身上。我什么都想过,唯独没想过他会像我。真的会有父亲乐意听到别人说“此子肖似乃父”吗? 眼见自己的翻版如鬼魅般站在面前,我才知道我有多痛恨自己。我疼爱吕克,是把吕克当作一个不像自己的儿子看待。而罗贝尔唯有一处不像我:无论参加什么考试,他都通不过。在屡战屡败后,他只能放弃。他的母亲为他倾尽了家财,因此十分瞧不上他,动辄对他冷嘲热讽。他耷拉着脑袋,对于平白耗尽家产这事也自责不已。从这一点来看,他倒确实是我儿子。然而,我给他带来的这笔财富超出了他贫乏的认知。对此他没有任何概念,不信这是真的。坦白来讲,他和他的母亲甚至为此提心吊胆:“这不合法吧……我们会被抓起来的……” 我曾爱过的这个女人,如今面色苍然,双鬓斑白,还圆滚滚的,十分可笑。她用那双依然漂亮的眼睛注视着我,对我说道:“要是在路上遇见您,我都认不出来了。”而我呢,我能认出她来吗?我还担心她对我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我千思万虑,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呆滞和漠然,每天八个小时的打字工作让她变得乖戾又迟钝,她怕惹是生非。由于早年出过官司,她对司法抱有一种病态的戒心。我已把办法跟他们解释得十分清楚:罗贝尔以自己的名义在信贷银行租一个保险箱,我把财产转移进去。他授权我可以打开这个保险箱,并保证在我生前绝不触碰。当然,我还要求他签署一份声明,承认保险箱里的所有财物为我所有。我可不能把自己的身家全权交付给一个陌生人。然而,这两个蠢货却提出了异议,认为在我死后,这份声明会被发现。他们不愿配合。 我试图告诉他们,要是找到一位如布吕这样值得信赖的乡村诉讼代理人便能解决此事了。布吕能有今天全仰仗了我,我与他打了四十年交道。他会替我保管一个信封,上面写着“我离世当日即焚”几个字。我坚信在我死后,这个信封及里面的所有物都会被焚毁。而信封里就有罗贝尔给我写的这份声明。我确信布吕会照做,是因为这份密封的信札中的某些文件也是他期望销毁的。 可罗贝尔与他母亲还害怕,在我死后,布吕非但不焚毁文件,还会借此勒索他们。关于这一点,我早有防范:我会再给他们提供些物证,若是布吕出尔反尔,这些材料足以把他关进去。布吕会当着他们的面焚毁这份声明,他们只需将我之前递来挟制布吕的“武器”还给他即可。还想怎样呢? 可他们就是搞不明白,简直冥顽不灵,一个愚蠢,一个低能。我奉上数以百万的家财,他们非但没有如我所想一般对我感激涕零,还如此掂斤播两、吹毛求疵……就算真冒些风险又能怎样!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不,他们不愿签署声明: “将来做收入申报就够棘手了……我们会有麻烦的……” 啊!若非对家人深恶痛绝,我早就将这对母子撵走了。这俩人惧怕的也正是我的“家人”。 “他们会发现秘密……会起诉我们的……” 罗贝尔和他母亲总觉着我的家人已经报警,我也被监控了。所以,他们只应承在夜里或者在僻静之地与我会面。莫非他们觉得我如今的身体还经得起熬夜折腾与来回打车吗!我并不认为家人对我已有猜忌,我并非首次单独外出,他们也不可能察觉到我在卡莱斯的那个夜晚悄悄列席了他们的“军事会议”。总之,他们尚未发现端倪。这回,任何事都无法阻止我达成所愿。罗贝尔答应我的那天,我便能高枕无忧了。只是这懦夫不会轻易配合。 今夜是7月13日,在布雷亚路的尽头,有一场露天演奏会。一双双爱侣随着音乐轻舞飞扬。唉,卡莱斯多么静逸!我记起在那里度过的最后一个夜晚。尽管医生明令禁止,我还是服用了一片弗罗那[用于治疗焦虑、失眠的药物。]便陷入了沉睡。我惊醒后,看了下表,时间是凌晨一点。窗户开着,院中和客厅空无一人,我却听见了些许人声。这让我害怕。我走进盥洗室,里面的窗户是朝北开的,与门前的台阶位于同一侧。这么晚了,全家人还聚在那里,十分反常。此时夜阑人静,这一侧只有盥洗室和走廊的窗户开着,所以他们毫不设防。 夜,静谧而闷热。在沉默的间隙,我听见伊莎短促的呼吸和一阵划擦火柴的声响。没有一丝风拂动漆黑的榆树。我不敢探出头去,但我能认出每个敌人的嗓音与笑声。起初,他们并未争吵。不知是伊莎还是热娜维耶芙发表完意见后,大家沉默了良久。于贝尔说了句什么,菲力突然激动起来。于是大家都放开了,纷纷议论起来。 “妈妈,你确定他书房的保险箱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吝啬鬼总是随心所欲的。还记得他本来打算给小吕克的黄金吧……他藏哪儿了?” “不清楚,他知道我晓得保险箱的密码是‘玛丽’的名字。只有找保单或税单的时候,他才会去开保险箱。” “妈妈,看看这类单据也可以猜出他藏了多少钱吧。” “里面只有一些房产相关的文件,我确认过。” “这明显说明了一个问题,你们没发现吗?他对我们十分戒备。” 菲力打着哈欠,低声抱怨:“可不是嘛!真是条鳄鱼!遇到这么一条鳄鱼,真是我的造化!” “照我看,”热娜维耶芙说,“你们在里昂信贷的保险箱里也一样没有收获……雅妮娜,你觉得呢?” “妈妈,其实有时候他看起来对你还是有些情分的。你们小时候,他也从没给过你们片刻的温情吗?真的没有?那得怪你们没哄好他,怪你们不够机灵。我们得尽力在他膝前尽孝,才能让他弃械投降。要不是他对菲力极为反感,我肯定早就成功了。” 于贝尔没好气地打断了他的外甥女: “你那狂悖的丈夫确实令我们损失惨重……” 我听见了菲力的笑声,于是微微俯身望去。打火机的火花忽闪了一瞬,照亮了他合拢的双手、颓唐的下颌和饱满的双唇。 “得了吧!可不是我来了之后他才厌恶你们的。” “不,过去他并没那么讨厌我们……” 菲力接着说道:“还记得外婆说的吗?在小女儿去世的时候,他的态度是怎样的……他好像根本不在乎……也从不踏入墓地……” “不,菲力,这么说就太过分了。若说他在这个世上还爱过什么人,便只有玛丽了。” 要是没有伊莎这段微弱而颤抖的辩白,我早就拍案而起了。我坐在一把矮椅上,身体俯向前方,脑袋靠在窗台上。只听热娜维耶芙说道: “如果玛丽还活着,也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反正只会便宜了她……” “得了吧!若是玛丽还活着,他也不会对她有什么好脸色。他就是个魔鬼。在他身上不存在人类的感情……” 伊莎仍想反驳:“菲力,请不要在我和孩子们面前诋毁我的丈夫。给他一点尊重吧。” “尊重?尊重?”我似乎听到他的咕哝,“你们以为我乐意加入这样一个家庭吗……” 他的岳母冷冰冰地回道:“也没人逼你来。” “谁叫你们让我瞥见了一丝希望呢……算了吧!雅妮娜哭了。到底怎么了?我哪句话说错了?” 他极为不耐地抱怨:“哎呀!” 耳畔传来雅妮娜擤鼻涕的声音。我分辨不出是谁在悄声说着:“好多星星!” 圣文森教堂敲响了两点的钟声。 “孩子们,该去休息了。” 于贝尔表示反对,他觉得此事悬而未决,不能就此作罢,是时候采取行动了。菲力附议,他认为我活不长了。我一死,他们便无计可施。因为我必定早已防范周全。 “可是孩子们,你们还想让我做什么呢?我全都试过,真的无能为力。” “你有办法的。”于贝尔说,“其实,你还可以……” 他耳语了些什么?我最感兴趣的内容却没有听见。从伊莎说话的语气可以猜到,这方法令她大为震惊,以致气急败坏。 “不,不,我很不喜欢这样。” “妈妈,这无关你的喜好,这是为了拯救我们的遗产。” 又是些含混不清的怨怪,被伊莎打断了: “孩子,这未免太无情了。” “外婆,您可不能再继续当他的帮凶了。只有得到您的允许他才能剥夺我们的继承权。您的缄口不言就是一种默许。” “雅妮娜,亲爱的,你怎么敢……” 多少个夜晚,在这个“嚷嚷怪”的父母想要睡觉的时候,在没有任何保姆还能忍受她的时候,是可怜的伊莎把她抱到了自己的房间,守护在她的床前……雅妮娜冷冷地说着,那语气令我怒不可遏。 “外婆,跟您说这些我也不好受。但我有责任这么做。” 她的责任!她把自己的“肉欲”称为“责任”。她害怕被那个无赖抛弃。而那个无赖,我听到他在一旁傻笑…… 热娜维耶芙支持女儿的观点:懦弱确实是共犯。伊莎叹了口气: “孩子们,或许最简单的法子是给他写信。” “啊!不行!千万不能写信!”于贝尔驳斥,“妈妈,都是信件坏的事,你不会已经写了吧?但愿你还没写。” 伊莎承认自己给我写过两三回。 “这些信里不会有威胁或辱骂的言辞吧?” 伊莎迟疑着是否要承认。而我,笑了……是的,她给我写过信。我都珍藏好了。其中有两封对我肆意谩骂,第三封委婉些。若是她的几个傻孩子怂恿她向我提起分家析产诉讼,这些物证会让他们全盘皆输。全家人都忧心了起来,真真是一犬吠影,百犬吠声。 “外婆,您没给他写信吧?他手上没有不利于我们的信件吧?” “没有,我不记得了……但是有那么一回,圣文森村的那个不起眼的诉讼代理人布吕,就是我丈夫不知道用什么办法牢牢把控住的那个人(也是个卑鄙无耻的伪君子),他曾唉声叹气地对我说:‘太太啊!您竟然给他写信了,这也太不小心了……’” “你给他写什么了?我希望没有侮辱性的话吧。” “有一回是发生在玛丽死后,我对他的声讨稍显过激了。还有一回发生在1909年,那次是因为他有外遇,而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荒唐。” 听到这话,于贝尔暴跳如雷:“这太糟了!简直糟糕透顶……”伊莎让他放心,并确信自己已做好善后事宜,说她后来致歉了,也认错了。 “啊!还有这事,这无疑是雪上加霜……” “这样一来,就算起诉分家析产,他也无所畏忌了。” “说到底,你们究竟为何觉得他阴险至此呢?” “看到没!真是眼盲心瞎!看看他那些难以捉摸的财物操作,那些含沙射影的言语,还有布吕在人前不小心透露出的话:‘老头死后,他们有的是苦头吃……’” 他们争论了起来,就当老太太不存在一样。她嗟叹着从扶手椅中站了起来,说自己有风湿病,不该深夜坐在室外。没有人回应她。我模糊地听见他们向她道了几声“晚安”,但交谈并未终止。她又走过去跟他们一一吻别,会议并未散场。谨慎起见,我躺回了床上。楼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她走到我的房间门口,我听见一阵粗重的喘息。她把蜡烛放在地上,打开房门,紧靠我的床畔。她俯身看着我,可能是为了确认我是否成眠。为何她要待这么久!我担心会露馅。她喷洒出的呼吸细弱而急促。终于,她关上了门。等她回房落锁后,我又返回盥洗室,复归我的窃听岗。 孩子们还在那里。他们刻意压低了声音。有好多内容我都没听清。 “他本来并非那个阶层的人。”雅妮娜说道,“也有这部分的原因。菲力,亲爱的,你咳嗽了,把外套穿上吧。” “说到底,他最讨厌的并不是妻子,而是我们几个。真让人难以置信!就算书上都找不到这样的情节。”热娜维耶芙总结道,“咱们不是要对母亲评头论足,可我觉得她确实没那么恨他……” “那是自然!”这是菲力的声音,“她随时能拿回自己的嫁妆。封多黛热家的老爷子留下的那笔苏伊士股权……1884年之后就涨势喜人了……” “苏伊士股权!早就抛售了吧……” 我知道这个犹疑又磕巴的声音来自热娜维耶芙的丈夫。可怜的阿尔弗雷德还没把话说完,就被妻子打断了。她用一种尖刻又刺耳的语调说道: “你发什么疯!苏伊士股权怎么可能卖掉……” 阿尔弗雷德说,5月份他来看岳母的时候,看到她正在签署一些文件。她对他说:“好像是该抛售了。目前是最高点,马上就要跌了。” “你也不知会我们一声?”热娜维耶芙吼道,“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白痴。他竟然让她卖掉了苏伊士的股权?而你的语气就像这是件微不足道的事一样……” “热娜维耶芙,我以为母亲告诉你们了。既然结婚的时候采用了奁产制的话……” “话是没错,可难保他没在这场交易里中饱私囊吧?于贝尔,你怎么看?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闷声不响!我还要和这么一个男人共度余生……” 雅妮娜劝他们小声点儿,她的女儿差点儿被吵醒了。有好几分钟的时间,我什么也没听清。接着,于贝尔的声音再一次乍响: “我在思考你们刚才说的话。妈妈这边,我们束手无策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或许她情愿这样,也不想分居吧。分居的结果必然是离婚,这就涉及信仰问题了……菲力的提议乍一听确实令人震惊。但说到底,咱们也不是法官,最终做决策的不是我们。我们的职责在于把这件事提出来。如果主管部门觉得有必要,事情才会进一步发酵。” “我再说一遍,你们这么做是在白费力气。”奥兰普表明了态度。 于贝尔的妻子若非十分不忿,不会说得这么大声。她认定我是个镇定自若、精明强干的人。她补充道:“在很多观点上,我常常与他不谋而合。要不是你们捣乱,我已让他回心转意了。” 我没有听清菲力说了什么,只知道他的回应相当不逊,让大家哄堂大笑。只要奥兰普开口,都是这样收场。我只听到了只言片语。 “他五年没打官司了,早就不会辩护了。” “那都是心脏病的缘故!” “现在的确如此。但他离开法院的时候,病得还没这么重。事实上,他是跟同行不对付。他们在法院的休息室里闹过许多回,这些证据我都收集好了……” 我侧耳倾听,却是徒劳。菲力和于贝尔拉着椅子凑近了些。我隐约听见他们在耳语。接着便是奥兰普的喊叫声: “得了吧!他是我在这个家里唯一能交流文学与思想的人。你们竟然想要……” 在菲力的回应中我听到了“发神经”几个字。于贝尔的女婿此前几乎没怎么说话,此时也嘶哑地说道:“请对我岳母放尊重些。” 菲力表示自己是在开玩笑。他认为在此事上,他们两个不也深受其害吗?于贝尔的女婿用颤抖的声音坚决地说道,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受害者,他跟妻子是因为相爱才结婚的。听完这话,大家附和起来:“我也是!我也是!我也是!” 热娜维耶芙对着丈夫嘲讽道:“哟!你也是?你也在这儿标榜自己娶我时不清楚我父亲的资产呢?还记得咱们订婚那夜,你偷偷跟我说的话吗?你说:‘他没给咱们透底也没事儿,只要知道他家财万贯就够了!’” 众人又是一番哄笑。现场嘈杂不已。于贝尔再次打开嗓门,独自说了一阵。我只听见最后一句: “事关公平正义,这是高于一切的德行问题。我们是在捍卫自己的财产,这是家庭关系中不可侵犯的权利。” 万籁俱寂,静待露晓。他们的声音愈发清晰。 “找人跟踪他?可他跟警察往来密切,此事证据确凿,肯定会走漏风声的……(过了一会儿)他为人狠绝又贪婪,在那么两三个事务中营私罔利也毋庸置疑,但他洞若观火、处变不惊……” “反正,不能否认他待我们确实残酷又狠辣,简直罔顾伦常。” “亲爱的,你觉得这些足以开具一份诊断书吗?”阿尔弗雷德对女儿说。 我懂了,我早已知晓,早已水波不惊。这份平静是出于一种坚信:我确信他们是魔鬼,而我是受害者。伊莎的离席令我宽慰。她在场时,多少替我辩白过。他们也不敢当着她的面触及我适才窥听的计划,当然,我并不担心这些计谋。一群可怜的傻子!难道在他们眼里我是那种任人宰割的人吗?在他们出手之前,我就能将于贝尔逼入绝境。他定然不会想到我已将他捏在手里。至于菲力,我手里有份卷宗……但从未动过以此谋事的念头。我不用拿出来,但也不妨碍我可以借此虚张声势。 有生以来,我第一次因为不比别人低劣而快活。我无心报复,或者说,我不要别的报复,只想看他们因为争夺遗产而颓废,而焦虑,而终日郁郁寡欢。 “一颗流星!”菲力喊道,“我还没来得及许愿呢。” “没人赶得上。”雅妮娜说。 她的丈夫开心得像个孩子,稚气地说道:“你要是再看到一颗,就大喊‘给我几百万!’” “这个菲力,真是个傻子!” 他们站了起来。户外椅摩擦着沙砾,我听见大门落锁的声响,走廊上传来雅妮娜隐忍的笑声,一扇扇门房此起彼落着闭合。我已打定主意,两个月来我都没发病,没什么事能阻止我前往巴黎。外出时,我一般不会知会他人。但我不希望这次出行看起来像场逃亡。直到早上,我才把早前的计划调整完毕,正式敲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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