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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战 南北归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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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游戏投入的时间不多,属于天生没瘾的那种人,就小升初那阵子玩过几个游戏,现在回想下,真是个个经典。 其中有一个游戏叫《富甲天下》,以三国为背景,是大富翁游戏的一种变种。 这个游戏的核心关窍就是想尽办法占领最好的城市,然后把最厉害的武将和最多的士兵放进去,敌人只要路过属于玩家的城池就只能乖乖地交保护费,直到最后被挤对破产。 我印象最深的是洛阳城。这是整个游戏中独一档的超级大城,保护费超级高,对手只要经过,就得交钱,要是不想掏钱,就得通过单挑、野战、攻城的方式与洛阳城所属玩家对战,赢了免单,输了则要交双份。 我通常在这种超级大城放上关二爷关羽和丞相诸葛亮,或者夏侯渊和贾诩,别的玩家谁来谁死。打这种游戏,琢磨明白关窍后就知道了核心胜负点在哪里,可以迅速通关。 通关的秘籍在于三个锦囊妙计。 游戏里的锦囊妙计有各种作用,有加士气的,有恢复体力的等,但这都是锦上添花,对于我来说,真正有用的只有三种。 1.暗度陈仓,让自己自由地去想去的地方。 2.以逸待劳,让自己原地多待一回合。 3.故步自封,让其他玩家在原地多待一回合。 这三种锦囊一定要多攒一些一起使用,使用又分两种情况: 一种情况是敌人拥有洛阳,我就用五个“以逸待劳”或者“暗度陈仓”,反正就是不离开洛阳城,连续跟敌人四次野战不断消耗对方兵力,让对方在短时间内大量失血,随后我攻城拿下对方的钱袋子。 另一种情况是敌人到了我的洛阳,他的大量武将都去攻占别的城,此时他的实力虚弱,我就来三四个回合的“故步自封”让他离不开,被天价保护费勒索,反复面对关羽和诸葛亮,最终被我挤对致死。 所有的大富翁游戏,除了教会我们“便宜永远没好货,永远要在好地段投入资源”外,归根结底就是一个核心:处心积虑地“趁你病,要你命”。 在中国历史上,出现过几次大富翁游戏的经典画面,比如司马懿装死设计曹爽,比如拓跋珪阴他舅爷爷慕容垂,比如南北归一前夜的杨坚矫诏。 历史不是游戏,但历史之神有时候会随机甩出几个“锦囊”,从而被处心积虑的权力游戏玩家换了人间。 公元578年六月初二,二十岁的宇文赟即位。 据说这孩子刚上位就开始放肆奢侈纵欲,他爹出殡时他一点儿伤心的表情都没有,还摸着自己曾经被他爹责罚的杖痕道:“他死得太晚了!”然后迅速检阅了他爹的后宫,看着顺眼的都收归了自己。 这个即位后仅活了两年的小皇帝据说做了很多混蛋的事,很多罪过和后面的隋炀帝一样。 比如杨广在他爹死前就忍不住了,也推倒了他爹后宫中本就没几个的女人,杨坚临咽气前,杨广还助推了一把,让杨坚走得更快一些。 虽然杨广是亡国之君,但是他被扣的这种屎盆子却明显侮辱了读者的智商。他是正经八百地挤掉他哥登上太子之位的,他也是在杨坚晚年“心理疾病式”的敏感中平稳上位的,这是一位在当上太子后天天什么都不掺和,只知道看书抄经的表演艺术家。这样一个人,等不了那几天? 杨广之所以看起来在各个方面都是混蛋,是因为后面的既得利益者希望他混蛋。 因为后面的李家和杨家本是同根生,孕育于同一个姓氏的子宫,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李家不能说大隋多么的不合法,他们只能污化杨广这个人有多么的混蛋。 同理,宇文赟也是如此。 史书中找了很多素材来证明这孩子从生下来就混蛋,比如最大的“太子黑”王轨,多次劝宇文邕废了太子。最可笑的一次是王轨有一回为皇帝祝寿时居然撸宇文邕的胡子,然后说:“多可爱的主公啊,就是孩子傻了点儿。”宇文邕听了还很爽。 王轨的表现都快成手撕鬼子了,他撸宇文邕?别再让宇文邕把他撸出火星子吧。 宇文赟确实在女人问题上表现不好,但他在他爹死后仅仅活了两年,混蛋又能混蛋到哪里去?史书中很多描写都是夸大其词,而且从他短暂两年的执政表现中,我们能够得出惊人的发现:宇文赟是个政治鬼才。 宇文赟在他爹那里接受着世上最严苛的教育和监督,每次朝见进退与群臣无异,冬练三九,夏练三伏,陪着他爹连轴转,所谓“周主遇太子甚严,每朝见,进止与群臣无异,虽隆寒盛暑,不得休息”。 因为他喜欢喝酒,他爹断了东宫的酒水供应,只要有过错,他爹的大棒子就抡过来了,一边打他,他爹还要恐吓他:“自古被废的太子不知道有多少,我没有别的儿子了吗?”他爹连佛祖都敢砍,更别提他了。 整个东宫被他爹安排了无数“人形摄像头”,所有的言语动作都要被上奏到他爹那里,关键是在这样的监视下,宇文赟这些年的表现相当好,没被他爹抓住什么把柄。 这样的一个人,会在他爹死后迅速“阅视高祖宫人,逼为淫欲”?和杨广一样,这个小皇帝之所以混蛋是因为后面的既得利益者希望他混蛋。 因为他们本质上都是武川集团的根,都是关陇集团的身,打断了骨头连着筋,必须是这个人本身极度恶劣混蛋,才能证明改天换地的政治合法性。 我们来看看整个南北朝最被忽略的政治鬼才——“北周刘骏”“年轻教父”宇文赟。 宇文赟确确实实和他爹的关系不太好,但这更多是源于宇文邕巨大的权力控制欲。 王轨是宇文邕灭宇文护的心腹,之所以后面成为最大的“太子黑”,是因为576年二月,宇文邕命十八岁的宇文赟巡西土讨吐谷浑,然后派了王轨和宇文孝伯两个心腹同去监军。宇文赟其实已经把所有权力都交给王轨这些人了,只是在军中宇文赟和他的太子小团队出现失德之事被王轨打了小报告,然后宇文邕把宇文赟打了一顿,双方从此结下了梁子。 这所谓的“失德”是什么呢?其实就是年轻的太子没考虑到更深一层的人情世故。 虽然“军中进取,皆委轨等”,但此次西征,宇文赟的心腹郑译论功为最,赐爵开国子,邑三百户。 这倒不是抢了王轨和宇文孝伯风头那么简单的事,而是在宇文邕看来:我这个皇帝已经派了监军,你这个太子还敢把你的嫡系郑译报成一等功,你是要趁着军功立山头吗?装都不装吗?我还没死呢! 随后王轨打了一个太子搞小团体的报告送过去,郑译这些人就被敏感的宇文邕罢免了。 装了十三年的宇文邕不允许任何一股势力再让自己过曾经的生活,他在用王轨敲打太子。 因为深知一朝天子一朝臣,王轨明白自己已经与宇文赟撕破了脸,所以在废太子这事上相当拼命。准确地说王轨撕咬所有的太子党羽,他不仅说太子不配当社稷之主,还说太子的老丈人杨坚有反相。结果,王轨每次骂太子时都深表认同的宇文邕,在遇到杨坚被泼大粪时就“不悦了”。 史书这样写可笑不可笑?因为杨坚是大隋的皇帝,所以宇文邕被史官安排听不得这种话了。 王轨在宇文赟上位后就被宇文赟弄死了,据说“天下知与不知,无不伤惜”。这就更可笑了,天下知道他是谁啊! 这就跟宇文赟一秒也等不了地收他爹后宫一样,都是为了突出这孩子极度混蛋,这样后面那位的上位才显得合理合法顺应天意。 给宇文赟泼的脏水,对古往今来的读者起到了巨大的误导作用。这孩子不是那种蠢人,他的每一步动作都有着极强的政治目的。他在用他的政治生涯治愈自己的童年。 559年,宇文赟出生于同州,那一年关中风起云涌,赵贵、独孤信、李远乃至继位不到一年的小皇帝宇文觉先后被宇文护所杀,当时他爹宇文邕出镇同州,随后被不会装糊涂的宇文毓调进了朝堂。 560年四月,宇文赟的伯父宇文毓也被宇文护弄死了,他爹成了皇帝。 按理讲天下再没有比这更大的馅饼了,但宇文赟在慢慢长大的过程中发现他爹很不开心,或者说没人能看得出来那张深沉的脸背后想的是什么。 他发现他爹对所有人都没有表情,除了一个人。他爹每当看到那个叫宇文护的老头,就笑得那么假,笑得那么认真。他爹明明是天下的老大,是皇帝,但在家族聚会的时候,却总要站在那个老头的旁边伺候着。 宇文赟自己也与生俱来地夹着尾巴做人,直到十四岁那年,宇文赟突然听说了一件事,他爹在无数次边上站着之后终于抡出了那一棒子。当夜整个长安被大清洗,那个坏老头的子孙和同党全部被诛杀。 宇文赟明白了两件事: 1.他爹虽然笑得那么认真,但对那个老头却有着天下最大的怨恨。 所有的宗亲都是最可怕的人,他们拿到权力后会死死地占住这个位置,哪怕他爹宇文邕是名正言顺的皇帝,也依然要整整忍耐十三年。 2.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坏老头被灭门的第二个月,宇文赟被他爹通知到太庙,他被立为皇太子。他终于转正了。如果他爹再忍十年,他这个皇太子也要再忍十年,毕竟他爹都是被随时替换的存在。 当皇帝,一定要大权独揽,才能当出味道。 他爹很快又给他上了一课。他爹为他挑选的东宫地址,是他六叔也就是跟他爹共同杀掉坏老头的宇文直的宅子。 那么大的长安,为什么要逼有大功的六叔搬家?后来宇文赟慢慢明白了,这是他爹要逼死这个兄弟。 六叔宇文直之所以会倒向他爹,就是因为那个坏老头有一次得罪了他,然后两人之前穿一条裤子的关系就变成了处心积虑的怨恨关系。 他爹言传身教地告诉他:这种人是要“帮”他死的,喂不喂得熟另说,破坏力太大了。 他爹先是把宇文直希望做的大司马一职给了宇文宪,又逼宇文直把房子让给他,后来甚至还在打猎的时候在大庭广众之下因为走乱队列当众鞭打宇文直。后来确确实实如宇文邕所愿,宇文直反了,但场面并不美好。 宇文邕幸云阳宫,安排尉迟运和长孙览留守,宇文直作乱率党羽袭肃章门,长孙览直接跑了,尉迟运当值,宇文直率兵突然杀到,尉迟运无暇命令手下,只好亲自去关宫门,在与宇文直一党争门的时候尉迟运手指被砍伤,万幸早一步关上了宫门。宇文直开始纵火烧门,尉迟运在宫里也烧门,反正就是谁也别进来,随后组织了留守兵卒击溃了宇文直。 那天要是没有威猛抢门的尉迟运,宇文直几乎就得手了。宇文直如果得手,他这个监国的太子下场就很难讲。 当天宇文赟就体会到了人生百态,所有人都跑了,只有皇甫绩一个人来到了他身边。 宇文护是他爹的堂兄弟,宇文直是他爹的亲兄弟。在宇文赟的幼小心灵里,姓宇文的哪有好人? 宇文邕死后,宇文赟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弄死他能干的叔叔宇文宪。这个叔叔在宇文护时代是大司马,灭齐的时候又是急先锋,功勋卓著,太可怕了。 宇文赟的做法很艺术,他对他爹的心腹、托孤来保护自己的宇文孝伯说:“帮我做了宇文宪,我给你封个大官。” 宇文孝伯表示:“先帝遗诏不许滥诛骨肉,齐王是陛下叔父,功高德茂,社稷重臣,陛下若无故害之,则臣为不忠之臣,陛下为不孝之子。” 宇文孝伯你不干可以说不干,但你拿我爹遗诏说我不孝是什么意思? 由于之前两人的关系就不和谐,巨大的恐惧向宇文赟袭来:宇文孝伯不帮自己干掉宇文宪,他会不会和宇文宪有什么勾结?毕竟北周的皇位一直是在兄弟之间传承,谁说他继承大统后就坐稳皇位呢? 宇文孝伯不同意后,宇文赟迅速展开了B计划,要么不做,要么做绝,既然已经透露了消息,就一定要下手,晚一步死的就是自己。 宇文赟找到了于谨之子于智,跟心腹郑译等密谋后派于智到宇文宪家转了一圈,然后诬告宇文宪造反。 六月二十八,宇文宪被召进皇宫绞死,随后召宇文宪下属的官吏进行检举揭发,制造证据。 之后宇文赟又杀了上大将军王兴、上开府仪同大将军独孤熊、开府仪同大将军豆卢绍等宇文宪的死党。 随后的半年,宇文赟的具体表现史书并无太多记载,但进入579年正月,在宇文赟喜气洋洋过新年时,大臣乐运用车拉着棺材到了朝堂,面陈宇文赟八条大过: 1.以为“大尊比来事多独断,不参诸宰辅,与众共之”。 你做什么事都独断专行,不经过关陇集团的批准。 2.“搜美女以实后宫,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贵贱同怨”。 你满世界找美女充实后宫,还冻结了仪同以上官员女儿的户口本,不许出嫁。 3.“大尊一入后宫,数日不出,所须闻奏,多附宦官”。 你经常数日不见群臣,呈报件都得由宦官递进去。 4.“下诏宽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 刚即位时下诏放宽刑罚,不到半年全改回来了,还比以前更严厉,你的威严大幅度受损。 5.“高祖斫雕为朴,崩未逾年,而遽穷奢丽”。 对比一下,你爹一辈子追逐朴实无华的快乐,死了还不到一年你就奢靡腐化了。 6.“徭赋下民,以奉俳优角抵”。 你居然让百姓供养戏子,成何体统! 7.“上书字误者,即治其罪,杜献书之路”。 给你的上书只要有了错别字就被治罪,你这是绝了言路。 8.“玄象垂诫,不能谘诹善道,修布德政”。 天象已经示警了,你还不改! 你要是不改这八“过”,你家的日子长不了。 大正月拉着棺材说的这八件事,其实合起来就是一件事:你小子太专权了。 这八条里其实关键就四条: 1.事多独断,不参诸宰辅。你小子不考虑大佬们的感受。 2.仪同以上女不许辄嫁。你小子限制贵族圈子的联姻,阻碍了我们阶层固化的速度,说不定憋什么坏呢! 3.所须闻奏,多附宦官。你身边人的权力太大了。 4.下诏宽刑,未及半年,更严前制。 宇文赟最开始没想明白法律的伟大意义,等琢磨明白后派了大量的心腹去监视与控制群臣。 乐运之所以在宇文赟登基仅仅半年后就如此激动,是因为整个关陇贵族集团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权力被夺走了。 一般来讲,普通小皇帝面对这种政治打击会怎么办?基本操作就是杀杀人、骂骂街、写写文搞搞反驳,也就这意思,我们来看看宇文赟是怎么做的。 首先宇文赟并没有杀乐运,没有把他塑造成含冤忠臣给关陇贵族们收集借口,而是请他吃了顿饭然后免了他的官。 紧接着正月十二,宇文赟东巡。 正月二十六,宇文赟到了洛阳,然后在洛阳立鲁王宇文阐为皇太子。 注意,宇文赟立皇太子的动作没在长安,而是在洛阳。他这是在用重大政治事件为洛阳赋能。 随后宇文赟就露出了此行的真正目的。二月,宇文赟下诏以洛阳为东京,调潼关以东各州的士兵修建洛阳宫,日均服役人数不能少于四万人。他把相州的邺城六府全挪到了洛阳。 紧接着他又下诏:洛阳旧都现在修复了,当年的洛阳户口都回来,此外想来洛阳定居的人,各地方官不得阻拦。这一招后面杨广和武则天都用过。 我不在你们的老巢跟你们废话,我要单独再开一条赛道。长安是你们的,但整个天下都是我的,反正皇帝只有一个,我今后逐步东迁,离你们这些关陇大佬远点儿。 这还没完,宇文赟在洛阳将手伸向了他爹的嫡系——王轨、宇文孝伯、宇文神举和尉迟运。 这些人跟自己的矛盾早就公开化了,只要有反对派想趁机搞事,一定会通过这几个人的,他们是敌对势力的排头兵和马前卒,必须要打掉。在长安,这些人容易狗急跳墙,必须到了洛阳自己才好下手。 宇文赟在洛阳第一个杀的,是多次劝他爹废了自己的王轨。王轨在灭齐后被安排为徐州总管对战南陈,这本来是个建功立业的好岗位,没想到宇文邕突然崩了。远离朝堂的王轨被宇文赟杀了。 王轨死后,他的同党尉迟运吓坏了,私下跟宇文孝伯商量该怎么办。 宇文孝伯说:“我们都是有家的人,又是武帝的背景,没法子了,你请求出镇试试吧。” 本来宇文赟唯一担心的就是尉迟运,因为他手里有禁军,所以,他要到洛阳动手清除尉迟运。结果尉迟运自己请求出为秦州总管,这回宇文赟彻底没顾忌了。 宇文孝伯刚给别人出完主意,没想到就轮到了自己。 宇文孝伯是宇文邕死前安排的总管宿卫兵马事的司卫上大夫。 尉迟运的“司武上大夫”,可以理解为西汉的“卫尉”,负责护卫宫门。宇文孝伯的“司卫上大夫”,可以理解为西汉时的“郎卫”,负责护卫宫殿,是皇帝的贴身禁卫军。 宇文赟即位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明升暗降,将宇文孝伯升为了小冢宰让他交出宿卫兵,并让他杀宇文宪。 宇文赟的意思是宇文孝伯必须干点儿“脏事”才能完成一朝天子一朝臣的转变,但宇文孝伯说了一堆的大道理,表明了不合作的态度,随后宇文赟对宇文孝伯也很客气,毕竟尉迟运手里还握着禁军。宇文赟上位半年后的578年九月,稽胡反叛,宇文赟命宇文孝伯为行军总管随越王宇文盛征讨。 宇文孝伯此时已出征回来,刚给尉迟运出完主意,他就被赐死了。 赐死宇文孝伯的同时,宇文赟又迅速派使者去并州把毒酒给了宇文神举,尉迟运到了秦州后也“忧”死了。 电影《教父》被誉为电影史上的神作,教父的儿子迈克·柯里昂在父亲被枪击后杀了两个人,自己也坐稳了第二代“教父”的位子。实际上这样的剧本我们中国一千五百年前就由一个二十岁的小伙子导演过了。 但事情还没完,二月二十,宇文赟将皇位传给了七岁的皇太子宇文阐,大赦天下,改年号为“大象”,自称天元皇帝,居住的地方称“天台”,他儿子住的地方叫“正阳宫”,天子冕十二旒,宇文赟自创二十四旒,所有皇帝的仪仗全部翻倍。 宇文赟这是想做什么呢?他有两个心思。 1.跟当年北魏皇帝拓跋嗣早早传位给拓跋焘的思路一样,他要提前确定儿子皇位的正统性,毕竟北周开国前几位皇帝都是在兄弟间传承的,这样容易被钻空子。 2.实际上宇文赟并没有当什么太上皇,而是开创了一种新思路——他要当天皇。 宇文赟开始对臣下自称天,自比上帝,想见他需要斋戒三天,不能听见“天、高、上、大”之称,全部得避讳。 他恢复佛像和道像后,甚至与佛祖和道祖并排南坐受长安百姓瞻仰。他这个“天元皇帝”,与佛祖和道祖是同一个级别。 他爹抢了佛、道去富国强兵,他则用佛、道给自己背书搞试点。一个拿宗教当钱袋子,一个拿宗教当过桥梯,这对父子都是实用至上小达人。 二月底,他将邺城的《石经》迁到洛阳,诏令:河阳、幽、相、豫、亳、青、徐七州的总管,都受东京六府的管辖,就此彻底明确了洛阳的功能属性。 三月,一套组合拳打完,宇文赟回长安了。 两个月后,宇文赟以襄国郡为赵国,济南郡为陈国,武当、安富二郡为越国,上党郡为代国,新野郡为滕国,分别食邑一万户,让赵王宇文招、陈王宇文纯、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达、滕王宇文逌这五个宇文泰仅存的儿子全部去了各自的封国。 在长安,宇文赟已经唯我独尊,宇文氏宗亲和之前的反对势力已经被全部清洗完毕。 九月,宇文赟以上柱国、郧国公韦孝宽为行军元帅,率行军总管杞国公宇文亮、郕国公梁士彦南下伐陈。老将军韦孝宽终于迎来了自己施展拳脚的舞台。 宇文赟启用了一辈子不被重视的韦孝宽,这孩子糊涂吗? 十一月,韦孝宽攻下寿阳,宇文亮克黄城,梁士彦拿下广陵,南陈本来趁着北齐亡国之际搞过一次“太建北伐”,结果现在硬茬来了,之前收的土地又都给吐出去了。 由于江陵的例子在前,十二月初八,南兖州、北兖州、晋州,以及盱眙、山阳、阳平、马头、秦、历阳、沛、北谯、南梁等九郡百姓纷纷南渡长江,北周就此将边境推到了长江边上。 南陈眼看着到了最后的时刻。 580年正月,宇文赟下诏江左诸州新附民免税二十年,这是吞食天下的大手笔。江南已经岌岌可危。 二月,宇文赟在军功大胜后改制书为天制,他的敕书叫天敕。他马上就是天皇了。 三月,宇文赟又搞了个五后并立,分别是天元皇后杨丽华、天元帝后朱满月、天中皇后陈月仪、天左皇后尉迟炽繁、天右皇后元乐尚。 这孩子确确实实在女人身上没少下功夫,还比较铺张浪费,但这其实顶多叫缺点,而且从政治家的角度来讲,这孩子相当厉害。二十二岁的天子牢牢地控制住了这个帝国。 很多人拿他有五个皇后这事做文章,说他是色中饿鬼。其实后宫女人那么多,他为什么立了这五个人? 王姬给他生了宇文衎、皇甫姬给他生了宇文术,怎么这两个生儿子的人没被立成皇后呢?因为这两人不配,宇文赟立五个皇后完全是政治动作。 天元皇后杨丽华,背后是杨坚;天元帝后朱满月,生了长子宇文阐;天中皇后陈月仪,武川侯莫陈氏出品;天左皇后尉迟炽繁,尉迟迥的孙女;天右皇后元乐尚,北魏宗室背景。 只有生下皇长子的朱满月是没有背景的,剩下四个都有来头。 宇文赟通过让五个皇后并驾齐驱来平衡外戚间的关系,既能够大量吸收外戚力量为自己所用,也能防止外戚一家独大,从而保证自己绝对的统治地位。 他这样做是因为他已经察觉到危险了。 宇文泰生了十三个儿子,庞大的皇子团队和超出一般水准的成才率让北周的国祚一直稳如泰山。无论关陇集团如何盘根错节,八柱国中的宇文氏一直是毋庸置疑的绝对基石存在,拥有最大比例的控股权。 但是,在宇文赟这个年轻教父用他极妖的手腕击垮所有宗室的同时,一股野蛮生长的力量已经看准了北周国祚的死穴:宇文赟身边已经没有宗室能够帮他了。 关陇贵族门阀的第一档,是宇文、元、独孤、赵、于、二李、侯莫陈这八柱国,所谓“太祖位总百揆,督中外军。魏广陵王欣,元氏懿戚,从容禁闱而已。此外六人,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故今之称门阀者,咸推八柱国家云”。 “位总百揆,督中外军”的宇文泰后人将最大创业成果拿走后,“各督二大将军,分掌禁旅,当爪牙御侮之寄。当时荣盛,莫与为比”的“此外六人”,一直在蛰伏着。 在宇文赟唯我独尊、一家独大的背后,一个人已经看准了北周此时的死穴。 宇文氏的家族史只让你看到了宗室的劣根性。女婿,你的火候使过头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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