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2年四月十八，高欢入洛阳。

进入洛阳后他要解决的第一件事就是政权合法性的问题。

高欢的出身很低，不管他再怎么往自己脸上贴渤海高氏的金，他也需要百年北魏的政治赋能对他做正式认证。

一年前他还仅仅只是尔朱氏的诸多小弟之一，威望太低。

高欢知道自己在河北立的元朗属于赶鸭子上架，元朗的血脉离皇帝宝座太远，因此他不具备号召力；尔朱世隆立的元恭则因为早先不被元朗承认所以更不能要。

最开始高欢打算立孝文帝之子元悦，但听说这个人性格狂暴不好控制就放弃了。他放眼望去，北魏皇室居然没人了。由于政局动荡，北魏的王爷们知道自己属于高危分子，纷纷逃匿于乡野。

高欢进入洛阳后用了整整五十天却始终找不到合适的皇位继承人，最终是斛斯椿通过元修之前的宾客王思政，才从庄稼地里找到了孝文帝的第五子元怀的第三子元修。

其实这个人选也不合适，他的能力太强。元修时年二十三岁，知识面广，喜好武事，初入仕即任通直散骑侍郎、中书侍郎；元子攸时代他是平东将军、太常卿，后来又为镇东将军、宗正卿；元恭时代他做过尚书左右仆射。

这个人不会只做个傀儡，他的政治见识相当丰富。但没办法，元修已经是高欢找了很久后的唯一人选了。

532年六月二十五，元修在洛阳郊外即皇帝位，用平城旧制祭天，将黑毡披在七个人身上，高欢是其中之一。

这个活儿原本应该是帝族十姓做的。高欢通过北魏皇帝的迎神赋能仪式在给自己贴金，他又给自己加了一层人设：他是拓跋皇室的自己人。

元修即位后任命高欢为大丞相、天柱大将军、太师、世袭定州刺史。

高欢得到了当年偶像尔朱荣的头衔后，七月初十，启动北伐。

高欢北入滏口，大都督厍狄干从河北兵入井陉攻打尔朱兆，不久高欢又调“堂弟”高隆之率步骑十万北赴晋阳。

十万这个数字肯定是虚的，但这意味着高欢把能调走的嫡系都调走了。他刚刚上位，实力尚弱，相比于铺开摊子控制洛阳，还是收缩拳头更为实际。

高欢大军到武乡时，尔朱兆抢掠晋阳后向北逃往秀容。

高欢来到了当年偶像的大本营晋阳，在这里设立了大丞相府。高欢并没有回到自己龙兴的河北，而是抄了偶像的作业保持自己的神秘感。准确地说，是抄了北魏开国皇帝们的集体智慧。

无论是平城还是晋阳，那道太行山对河北地区都有着巨大的神秘的震慑力。

高欢的核心竞争力之一是鲜卑人，鲜卑人与汉人可同患难，但难同富贵。

“今居北方，假令山东有变，轻骑南出，耀威桑梓之中，谁知多少？百姓见之，望尘震服。此是国家威制诸夏之长策也。”崔浩这句本乡人治本土的话在一个人实力不足的时候永远不过时。

尔朱兆回到老家秀容后分兵把守隘口，四处抢掠，高欢多次扬言讨伐，但一直没有实际行动，尔朱兆后来就懈怠了。到了尔朱兆要开年会的时候，高欢先派窦泰率精骑一日一夜飞速行军三百里到秀容，自己率大军随后进发。

533年正月，窦泰率骑兵突然出现，尔朱兆大军正准备过年突然看见窦泰军，慌乱下四散奔走。窦泰追至赤岭时尔朱大军或降或散，尔朱兆逃到荒山中杀了自己的白马上吊而死。

高欢亲临吊死好兄弟的地方并厚葬了尔朱兆。他这是混出来了，知道体面了。

高欢为什么会知道尔朱兆的年会底细呢？因为尔朱兆逃到秀容后手下除了张亮外，其余心腹已经全部背叛了他。

窦泰的三百里急行军其实不是什么必杀技，无障碍地进入严兵把守的关隘才是制胜关键点。

高欢进入晋阳后歇了小半年，等各项工作做足后才开打，这一仗其实相当于是稳赢了，所谓“动而胜人，成功出于众者，先知也”。

《孙子兵法》里说：“凡兴师十万，出征千里，百姓之费，公家之奉，日费千金；内外骚动，怠于道路，不得操事者七十万家。相守数年，以争一日之胜，而爱爵禄百金，不知敌之情者，不仁之至也。”

打仗很贵，日费千金，情报先行，要舍得花小钱、舍得搞情报，要瓦解敌人内部后再打。说到底，这就是成本问题。没人比草根逆袭的高欢更了解成本问题了。

慕容绍宗带着尔朱荣的妻子、孩子及尔朱兆的剩余人马向高欢投降，高欢留下了这员虎将。

之前，尔朱兆战败后曾捂着胸口对慕容绍宗道：“我没采纳您的建议才到了这个地步！”说完他还想轻骑西奔，但慕容绍宗却整理败兵，调转大旗，吹响号角，把逃散士兵收聚成军后才缓缓西退。

慕容绍宗身材魁伟，沉默寡言，深沉而有胆略，他的母亲是尔朱荣的族姑，面对这个身份特殊最后投降又有主见的大才，高欢却把他支到下一届统治团队去了。

人我留下，才我认可，但我得冷着你，只有这样将来我儿子赏你才会有用。这一年高欢三十八岁，对于人性的琢磨已然神功大成。

高欢定居晋阳抄尔朱荣作业的时候，时代的剧情似乎走向了无限循环，洛阳方面开始抄元子攸的作业。

当初高欢过黄河后有点儿得意忘形了，看到低级别的“吕布们”没忍住脾气。当时尔朱仲远的帐下都督乔宁、张子期自滑台投奔而来，高欢骂道：“你们跟尔朱仲远吃肉的时候赌咒发誓，许同生死。他得志的时候你们是恶狗，今天失败了你们又背叛，于臣则不忠，论事则无信，猪狗不如的东西！”高欢骂完就把人给砍了。

高欢在内部做警示教育的同时，忽略了这不是在打“小吕布们”的屁股，而是在打“大吕布们”的脸。况且，他本人就是这个时代的“顶级吕布”。

这个时代狼心狗肺的人太多了，高欢这样做很容易就开了地图炮。比如，杀了尔朱世隆兄弟的斛斯椿听说高欢这个立牌坊的操作后就很忐忑。

在高欢刚入洛阳时斛斯椿对贺拔胜说道：“当今天下之事全在我和你了，如果我们不先发制人的话，将来就会被别人所制。高欢现在刚到洛阳，对付他还不难。”

贺拔胜道：“高欢有功于国家，杀了他不吉利，对我们不利，近几夜我与高欢同住，谈论往昔之情，他很感激你的恩义，你别担心。”斛斯椿这才作罢。

贺拔胜说的话有两个含义：

1.对于他这个“大吕布”，高欢敢跟他睡，证明现在他们还是安全的。

2.你这个脸皮厚的人也不在高欢的打击范围内。

但是斛斯椿仔细想想还是觉得不对，贺拔胜的话能信吗？他说的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这个世道早已变成黑暗森林，在高欢去了晋阳后，决定先下手为强扔核弹的斛斯椿与南阳王元宝炬、武卫将军元毗及王思政一起密劝元修干掉高欢。

有元子攸的成功案例在前，再加上元修本就不是个怯懦之人，况且高欢又远没有尔朱荣那么有实力，于是“洛阳杀欢小组”正式成立。

高欢成了尔朱荣后，元修成了元子攸，斛斯椿又成了奚毅。历史的轮回剧本转得越来越快。

斛斯椿劝元修置内都督部曲，又增加禁军官员名额。

打铁自身硬的同时他们还去拉帮手，与洛阳和关西大行台贺拔岳建立了联系。

贺拔岳曾在战后派行台郎冯景到晋阳，高欢听说贺拔岳的使者到了，非常高兴地说：“贺拔公是不是想我了！”然后与冯景歃血为盟，约定与贺拔岳结为兄弟。

一切都太熟了，高欢这是把贺拔岳又当尔朱兆了。

冯景回去后对贺拔岳说：“高欢这个人不能信。”

贺拔岳此时的左右手宇文泰自告奋勇，请求再次出使晋阳，要好好观察一下高欢。高欢见了宇文泰，看出来这小子不简单，于是冒着得罪贺拔岳的风险想留下宇文泰，宇文泰在向高欢连表忠心后才得允返回，然后赶紧飞马赶往关中。

高欢又后悔了，急忙派人追赶宇文泰，但直到潼关都没追上。

高欢没想到，他这辈子真正的对手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差最后一点点没能灭了他。准确地说，他要是扣下了宇文泰，这天下就真是他的了。

宇文泰回到长安后对贺拔岳道：“高欢之所以还没有篡位，是因为忌惮你们兄弟，侯莫陈悦不是他猜忌的对象，咱们悄悄准备，算计高欢是不难的。现在费也头的骑兵数量不下一万，夏州刺史斛拔俄弥突的精兵有三千多，灵州刺史曹泥、河西流民纥豆陵伊利等也各拥有一票兵马还在待价而沽，您要是率军逼近陇地扼守要害，一边威慑一边安抚，就可以收服他们的兵马壮大我方力量。到时您可以西联氐羌，北抚塞外，还军长安，打着忠于北魏的旗号，则霸业可成。”

贺拔岳收到了自己的“关中对”，大喜，遣宇文泰去洛阳表示拥护，元修很高兴，加封宇文泰为武卫将军让他回去汇报贺拔岳，双方正式结盟。

在跟贺拔岳建立联系的同时，元修又安排了贺拔胜都督三荆二郢南襄南雍七州诸军事、骠骑大将军、开府仪同三司、荆州刺史。贺拔胜在改嫁多次后终于迎来了自己当一方诸侯的时刻。

贺拔胜到了荆州后，其志向不小，打算占领襄阳，他先是攻下了迮戍，擒其戍主尹道玩、戍副库峨，又派人诱动蛮王问道期起兵归附，击败了南梁雍州刺史萧续，汉水以南地区都很害怕。

之后，贺拔胜遣军攻均口，擒梁将庄思延，又攻冯翊、安定、沔阳、酂阳四城，也都打了下来，贺拔胜的一通撒欢把沔北打残了，梁帝萧衍专门发命令给襄阳：“贺拔胜是北国骁将，我方要坚守不战。”

贺拔胜在荆州大杀四方让洛阳相当欣慰，元修的打算就是背靠贺拔兄弟跟高欢打擂台。他认为贺拔兄弟闹腾得越大，自己这个皇帝的震慑力就越强。

元修押宝贺拔兄弟的眼光是没问题的，但他在河北问题上出现了重大误判。河北联盟虽然帮高欢打败了尔朱氏，但这就意味着河北人一定和高欢关系好吗？

533年三月，维护河北朋友圈的总枢纽高乾被元修赐死。元修瞄准了高欢的“本家”——渤海高氏。

高乾跟着高欢投机成功后来到洛阳，此时官职是侍中、司空。在响应刘灵助之前高乾兄弟们的老爹就死了，现在高欢成功后高乾开始虚伪地表示要回去为父亲守孝，毕竟自己这种级别的大臣还是得表现一下要服丧的，他希望皇帝能跟他走个过场让双方都体面。

结果没想到元修立刻就批准了，还免去他的侍中职务，只让他担着司空的闲职，这下高乾没办法掺和最高行政事务了，心里相当不爽。

元修随后布了一个局，他在华林园酒宴后单独留下高乾道：“司空你一门忠良，如今建此功勋大业，虽然咱们名义上是君臣，但情义上其实是兄弟，咱们立誓结盟吧。”

高乾道：“我家生生世世都是大魏之臣，绝不敢有二心。”

这件事发生得比较突然，高乾也没想到元修是有后手的，就没在意，而且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高欢。

在高欢北上后，高乾并没有早请示晚汇报地紧紧追随高欢的步伐，他在观望。

他跟高欢其实属于“半路夫妻”，只是被尔朱氏逼上了同一张床而已。

直到元修正式扩军跟高欢半决裂的时候，高乾才私下对身边人说：“皇帝不亲功勋之臣却纠集一群小人，还多次派元士弼（即元毗）和王思政来往于关西之间与贺拔岳搞阴谋，又派贺拔胜去荆州，表面上是做出疏远的样子，其实就是拉拢贺拔兄弟在建立自己的团队，希望占据西方为大本营。灾难就要发生了，将来肯定会牵扯到我。”直到这个时候高乾才把自己的一系列情报和思路汇报给高欢。

高乾在这时才倒向高欢有两个原因：

1.他觉得皇帝不上道，所谓“主上不亲勋贤，而招集群竖”。

2.自己没法挽回皇帝，自己永远不在他的计划里，所谓“实欲树党，令其兄弟相近，冀据有西方”。既然忠臣当不成了，那我还是帮本家兄弟上市吧。

高欢其实一直在等，在高乾被冷落后就一直在等这个时机。

高欢收到高乾密报后召其到并州，“大忠臣”高乾劝高欢逼元修禅位，高欢用袖子捂住高乾的嘴巴道：“别瞎说，现在我就安排你重新担任侍中，朝廷的事就全部委托给你了。”

高欢没想到的是，自己上书让高乾复职这事元修不批。高欢没想到元修翻脸的速度那么快。

元修成为第二个元子攸的速度要比元子攸本尊快得多。

高乾感觉朝廷已经要搞大清洗跟高欢决裂了，于是请高欢给自己求个徐州刺史的官职。

二月初三，元修批准了。

在高乾上任前，元修已知道高乾彻底向高欢投诚了，于是写了诏书对高欢说：“高乾跟我私下有过盟约，如今他却在你我之间待价而沽。”他想挑拨高欢与高乾的关系。

高欢随后将计就计地找来高乾以前给他的密信原件快递给了元修，他打算以此逼着高乾彻底和洛阳划清界限。结果高欢得到了意外收获，元修当着高欢使者的面斥责高乾并将其赐死。元修跟高欢比起来，还是太年轻了。

高乾是河北联盟的关键人物，元修一上来就将他排除出了自己的内部圈子，他其实是元修能争取的人，因为他之前选择高欢不过是权宜之计。

1.高乾本来给自己立的是忠臣人设，他是奉元子攸“衣带诏”在河北起兵的。元修是这个国家的皇帝，完全能把这个忠臣的人设帮他续上，至少他也是能够争取的。

2.高乾关注的利益点在河北，跟元修同样不冲突。元修完全可以给他本土更大的利益去争取到他的支持。元修以为杀了高乾是在打高欢的脸，显得他连个小弟都保护不了，实际上他是被高欢借刀杀人了。

高乾是整个河北联盟的枢纽。

元修事后写密信给东徐州刺史潘绍业，命他暗杀高敖曹，结果被情报网络更快的高敖曹知道了高乾的死讯，在官道上打埋伏抓了潘绍业，并搜到了元修的杀人诏书。高敖曹义无反顾地飞马直奔晋阳。

高欢见到高敖曹后抱头痛哭道：“天子害死了高司空！”

元修的这次操作帮高欢间接夯实了与河北集团之间的关系。皇帝连高乾都杀，我们这些河北人还有谁是皇帝不能杀的？

甚至本来跟高乾和高敖曹不对付的高家老二高仲密在此事之后也投奔了高欢。

高仲密受老爷子偏爱，高乾等受重用后，高仲密因为跟兄弟们的关系不好，由沧州刺史被改封为了山东的光州刺史。等高乾死后，高仲密率自己的数千部曲投奔了高欢。

面对元修明摆着不给面子，高欢并没有像尔朱荣一样率兵前往洛阳。

你不是靠贺拔兄弟吗？“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还没到我出手的地步。百战百胜，非善之善也；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我先看看你们这个三角联盟有没有什么弱点。

1.如果元修没了——这是最坏选项，他本身没什么实力，还给了贺拔兄弟讨伐自己的政治口实。

2.如果贺拔胜没了——这是次坏选项，他是元修的备选项，实力一般，他死后部曲会逃入关中，还会对洛阳打草惊蛇。

3.如果贺拔岳没了——贺拔岳的队伍规模可不小，是否会因争权自相残杀呢？贺拔胜和元修是否会因为对关中这个地盘和队伍的争抢而反目成仇呢？

高欢看明白了，贺拔岳是这个三角联盟的破局点，于是方向选定了，接下来就是实操了。

高欢继续分析，杀这个人必须要我亲自动手吗？我再观察一下他家的成分结构。

此时的贺拔岳已经基本完成了西北的统一，而且跟洛阳走得极近。

533年八月，元修任命贺拔岳为都督雍华等二十州诸军事及雍州刺史，又割破自己胸前的血肉派使者赐给贺拔岳。

贺拔岳率兵西进驻于平凉，斛拔俄弥突、纥豆陵伊利及费也头的万俟受洛干、铁勒斛律沙门等人都依附于贺拔岳，秦、南秦、河、渭四州刺史一同会于平凉宣誓接受贺拔岳的管辖，只有灵州刺史曹泥不应召而是选择接受高欢的调度。

534年正月，贺拔岳将要讨伐灵州的曹泥，派了都督赵贵到夏州先与宇文泰商量。此时的宇文泰已经成为独当北面的夏州刺史。

宇文泰说：“曹泥占据的不过是一座孤城，距离又远，不足为忧，倒是侯莫陈悦贪而无信，应该先灭他。”

宇文泰说“贪而无信”就比较好笑了。论贪，目前西北第一大贪是他们贺拔岳集团；论无信，杀前上司的主谋也是他们贺拔岳集团。这些人是谁更无耻一些呢？双标是强者的专利，千万别输。

宇文泰的建议并没有说透，从他亲自分化侯莫陈悦的兵众不跟尔朱天光出关的时候，其实就已经意味着贺拔岳的下一个目标必须是他了。

从侯莫陈悦的角度来看：贺拔岳太可怕了，他有能力打入我的内部，这次是密谋干掉前上司，万一哪天他煽动我的手下弄死我怎么办？

正是考虑到了贺拔岳和侯莫陈悦之间的情况，高欢将突破点瞄准了侯莫陈悦，派自己的右丞翟嵩去离间他们。

高欢的天下，是靠脑子打下来的。

534年正月，贺拔岳没有听宇文泰的建议，而是召侯莫陈悦在高平与自己会合共同讨伐曹泥。曹泥在灵州，治所在今宁夏吴忠市北。

其实从侯莫陈悦的角度来讲，他的看法跟宇文泰一样，一个遥远的曹泥值得去讨伐吗？曹泥要是想跟高欢搞串联中间有宇文泰拦着，很难起到什么作用。贺拔岳倒更像是以讨伐曹泥的名义把侯莫陈悦调下陇山。

此时侯莫陈悦已经和高欢的使者翟嵩达成了协议。

贺拔岳这次的命令，是让侯莫陈悦为前锋去打灵州。

其实无论有没有高欢挑拨，侯莫陈悦都已经极度不安了，在侯莫陈悦的眼中，就是贺拔岳拿自己当炮灰打曹泥，等曹泥被拿下后，自己就是兔死狗烹的命运。

高欢只不过是看准了时机给侯莫陈悦加了个保险。

侯莫陈悦接到命令后表现得相当积极，他迅速下陇山与贺拔岳会合，并约贺拔岳行前相见。侯莫陈悦请贺拔岳到他的军营去谈论军事，谈到一半时他的女婿元洪景拔出腰刀杀了贺拔岳。

贺拔岳身边的人纷纷逃散，侯莫陈悦派人告诉他们道：“我奉密旨，只杀贺拔岳一人，大家都别慌。”

其实贺拔岳的手下都已经被镇住了，但侯莫陈悦并没有趁机吞并贺拔岳的队伍，而是迅速回了陇山。

从这里也能看出来，侯莫陈悦是个胸无大志相当惜命的人，他并不趁机蛇吞象，而是干掉贺拔岳解除自己的危险，就迅速保本收益，见好就收了。

无论高欢还是元修，对贺拔岳的这支队伍都有想法，侯莫陈悦很清楚自己没有本事做这个西北王，还是看其他各方势力去争抢吧，很有可能贺拔岳的那群手下就会厮杀、内斗，最后毁灭，反正自己已经安全了。

不过侯莫陈悦算漏了一个人，或者说他其实思考过这个人，但他觉得这个人虽然能力强，但年纪小、辈分低，这样的人是不可能接手这支队伍的。

但他算漏了两件事：

1.在创业过程中，骡子大马大值钱，辈分大其实一点儿也不值钱。

2.这支关中的武川派其实当年是二队，将士年龄都不大。

当年宇文泰之所以被贺拔岳保住，他哥哥宇文洛生却被放弃了的核心点就是因为辈分和威望。

如今最大辈分的贺拔岳死了，这些小辈们是希望看到同辈的最高能力者上位呢，还是希望再找来一个爹呢？谁都知道，当股东的滋味要远比当孙子的感觉好。

侯莫陈悦，具体的问题，要具体分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