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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利益博弈下的人心与算计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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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魏南下的同时,南梁的益州出现了灾难级的人事塌方。 益州刺史邓元起在四川待够了,以母亲年老为由请求回故里,朝廷下诏征其为右卫将军,以萧懿次子萧渊藻去接班益州刺史之职。 夏侯道迁反叛时,尹天宝派使者驰告邓元起,邓元起没回应。 等到汉中丢了,北魏开始打晋寿的时候,王景胤等也遣使向邓元起告急,众人都劝邓元起赶紧去救,邓元起说:“别着急,朝廷离此万里之遥,援军不会很快就到,如果北魏贼寇成势才需要去剿,到时候总指挥非我莫属,现在小火苗才刚烧起来,着什么急!” 晋寿这名字听起来挺陌生吧,它在三国的时候叫葭萌关。 葭萌关作为刘备川北疗养的幸运景点,在他挤走刘璋后被改名“汉寿”,后来司马炎一统天下后改名为“晋寿”。刘备说他国祚长,司马炎说他国祚长。很遗憾,这两位“走人”后的国祚都没多长。 这个位置的战略意义我们来复习一下。 葭萌关是入蜀的第二道门户,第一道为白水关。(见图10-1) ![]() 无论自关中、汉中、武都南下,还是从阴平西进,最终都要经过白水关。 图10-1虚线处,汉中方向到葭萌关其实也有一段路可以走,但是山谷险峻,水流湍急,并不作为正规选择。 白水关也称“关头”,收拢所有常规入蜀线路,和白帝城共称“益州祸福之门”。 当年刘璋让刘备在葭萌关看门有三个目的: 1.北面来敌人了可以随时支援白水关。 2.从小路方向堵死北面偷渡白水关的可能。 3.葭萌关南边有水路可以进入巴西郡,能震慑当地大佬庞羲。 跨越三百年来到今天,局面已经相当凶险,北魏都打到葭萌关了,这说明白水关已经丢了,但邓元起依旧敢如此托大。 这其中有两个原因: 1.晋寿不是他的辖区,晋寿归梁州管。 2.蜀地的最后一道大锁——剑阁天险,在他手中。 所以他能比较潇洒,毕竟“剑阁峥嵘而崔嵬”。 等萧衍的总指挥任命下来时,晋寿已经丢了。 邓元起没想到的是,剑阁守军居然跟着这群梁州溃兵一起放弃了蜀中最后一道大锁。这回邓元起丢脸了。他本想露把脸,结果把屁股露出来了。 其实这很好理解。邓元起抖机灵耍心眼是因为梁州不是他的责任区,所以梁州死得越惨,将来他才会显得越高大。 都是老狐狸,谁能比谁傻多少,梁州刺史把自己的地盘丢干净了,更需要同行的衬托。 不能只有我一个人跟傻子一样在风中摇曳,我丢脸了你也得完蛋,咱俩得搂一起毁灭。你仗着剑阁不管我的死活,那我就给你引进来,咱俩一起丢脸! 后面即将打响的钟离之战,昌义之带着三千人让北魏几十万人无功而返,剑阁这种级别的关隘只要自己内部不出问题,根本就不是人力所能及的。 蜀道通常是最能体现人事问题的地理教材。地势险,才能让险恶的人心没法找理由。 更让邓元起想不到的是,他的生命即将在自己的骄纵中走向终点。 萧渊藻在这个关键时刻来接班了。邓元起准备东归的时候把益州的粮储器械都给搜刮走了,萧渊藻入城后看到这样的情形对邓元起怀恨在心! 古代官员在离任的时候通常会从账上贪一部分,让下一任接班的官员去平账。 下一任通常也不会追究,因为这事属于潜规则,你有跟他矫情互撕的时间还不如赶紧上任把官当起来,有几个月的时间就把这账给平了,等你将来离任的时候也拿一笔走就得了。 没有人会把这种事捅出来的,因为这容易让整个官场认为你这人不上道,让他们觉得你是吃不了亏的人。这多大点儿事啊! 但这也有一个前提,就是你不能在离任前贪得太过分,你要是太狠了这也叫不上道,很快你在圈子里的名声就臭了。 邓元起这事就办得太过了,他把益州的仓库都搬空了!这就是他不懂规矩了。邓元起不地道的原因很快浮现出来,是他拿萧渊藻不当回事。 萧渊藻看到邓元起不讲规矩,于是要邓元起的好马做补偿,邓元起却说:“你这个小毛孩子,要马干什么?” 邓元起是南郡当阳人,属于雍州集团的人,四年前跟着萧衍拿下江山,后来作为主将平定了益州的叛乱。 在他看来,萧渊藻不过是皇帝的侄子,他爹坟上的草都很高了,天下是我们雍州集团打下来的,你这个小毛孩子上一边待着去。 萧渊藻大怒,趁邓元起酒醉把他给杀了。 邓元起的一系列眼高于顶最终遭杀身之祸的丢脸操作,在北魏大军压境的局势下迅速使西南演变成了要塌天的节奏。 邓元起是能打仗的将军,很得士卒拥护,他的部下们听说自己老大被杀了,把成都围住,大哭,要求给说法! 萧渊藻把罪过推给了他叔叔,说这是天子诏令,兵众才肯散去。随后萧渊藻写报告时又把屎盆子往邓元起脑袋上扣,说他造反。这小子不愧出身于官宦世家,套路熟。 人精一样的萧衍当然很怀疑。很快,邓元起的旧部广汉人罗研千里迢迢来到建康告状,真相大白后,萧衍说:“跟我猜的一样!” 萧衍派使者申斥萧渊藻道:“邓元起为你报了父仇,你却为仇人报了仇,你的忠孝之道在哪里?”于是贬萧渊藻为冠军将军,赠邓元起征西将军,谥号忠侯。 萧衍急切地给邓元起平反,希望益州方面能顶住,然后又紧急在东面兴兵牵扯北魏注意力,命豫州刺史王超宗率兵围攻小岘拉开了东边会战的序幕。 六月十八,北魏扬州刺史薛真度派统军李叔仁等出击,将王超宗军打得大败。 与此同时西面再次传来坏消息,王景胤、李畎、鲁方达等军被王足一次又一次击败,七月,王足已经兵临涪城。 把祸水引进益州的秦、梁二州刺史鲁方达发现自己赶上“互联网时代”了,变化怎么这么快呢,邓元起因为不支援都被砍了,觉得自己的日子也快到头了。 八月十二,鲁方达率军与王足的统军纪洪雅、卢祖迁再战,鲁方达等十五将全部战死。 八月十四,梁军王景胤等将与卢祖迁再战,王景胤等二十四将全部战死。 至此,萧衍发现整个西部已经塌天,但所有责任人都已无法追责。国家闹到这个地步,核心的源头在哪里呢? 邓元起开始耍心眼的那一次“振翅”,最终在四川刮起了大风暴。 蜀地摧枯拉朽的态势已经出现,面对前所未有的好机会,邢峦上表北魏朝廷请求乘胜取蜀,理由有五点: 1.建康与成都相隔万里,如今陆路已断,南梁只能依靠水路,但逆长江而上没有一年是来不了的,益州外无援军。 2.蜀地这些年并不太平,之前经历了刘季连反叛、邓元起平叛后,益州已经是强弩之末了,此时储备空虚,无论官民都失了锐气。 3.益州刺史萧渊藻是个华而不实的小孩子,邓元起手下那些能打的将军都被处理了,现在用的人都是萧渊藻身边的小孩子。 4.蜀地之险在剑阁,而剑阁已经被我们拿下了,剑阁通向涪城那叫个“通天大道宽又阔”,且梁军屡战屡败,已经闻风丧胆。 5.萧渊藻是萧衍的骨肉至亲,这种宗室子弟肯定不会冒险死守,只要攻克涪城,萧渊藻就一定会跑,而且就算他出战,当地的兵跟我们的兵也不是一个级别,我们本着打着玩的态度已经一路推到这里了。 邢峦还说:“我本是文官,现在三军将士们已经用命攻克重重险阻,此时民心归顺,观望涪、益两城,旦夕可得,只因兵少粮缺所以不敢再往前走,但现在要是不趁热打铁后面再想打就难了,况且益州殷富户口十万,比寿阳(即寿春)、义阳的利润高出三倍,快打吧,我要是在这里没事干就请让我回家养老。” 元恪给邢峦回复:“原地待命,我们研究一下,不要闹情绪。” 十一月,王足围涪城,此时益州城池十之二三都投降了北魏,百姓自动上报户口达到了五万多户。涪水以东基本缴枪了。 涪城的位置相当重要,刘备当年就是飞奔拿下涪城后开始蜀汉事业的。 眼看朝廷研究起来没完没了,邢峦再次上表道:“当年邓艾、钟会统十八万大军倾尽中原财力才平定蜀地,我的能力比不上古人,现在率两万人打到这里,就是因为占据了险要的地势与百姓们的归心,现在王足已经逼近涪城,假如拿下涪城,那么拿下益州就是早晚的事,此时梓潼已经归附好几万人了,怎么能不派兵来镇守呢! “如果放弃剑阁天险实在太可惜,我知道征战有风险,自从越过剑阁,我的头发就全都白了,天天紧张,焦虑不安,之所以强撑着就是因为在如此大好时机退下对不起国家,而且现在我心中打算先攻取涪城,然后渐次而进。如果涪城拿下则蜀地会分为两半,水陆交通被切断,他们南梁就完蛋了! “另外,巴西与南郑相距一千四百里,离州城遥远经常发生动乱,过去南朝占领此地时曾设立过巴州,以镇夷獠,但后来撤了巴州,此地的大族有严、蒲、何、杨等,文章风流之士也为数不少,但因为地处偏远,得不到显贵的仕途,所以常常作乱。这对咱们是利好消息,现在当地的严玄思自称巴州刺史,我攻克州城以来,仍让他任刺史之职,巴西广袤千里,户口四万有余,在这里设州可以安定民心,垫江(今重庆合川南五里)以西不用征伐就被我们拿下了。” 最终元恪没搭理邢峦的上表,有两个原因: 1.因为淮南战区已经开战了。 十月初九,萧衍完成了大规模的战争动员,以扬州刺史萧宏为都督北讨诸军事,尚书右仆射柳惔为副,王公以下全部上缴封国税收和田租用于大战,萧宏驻军于洛口。北魏因此不给四川战区投入资源是可以理解的,不过这不是重要因素。 2.真正的原因,是邢峦在北魏统治阶层中有政敌。 邢峦家是瀛州大族,他因“有文才干略,美须髯,姿貌甚伟。州郡表贡”被孝文帝所赏识。 之后邢峦一路被重用,官拜中书侍郎掌管机要,后迁黄门侍郎、御史中尉、瀛州大中正,拜散骑常侍兼尚书。 邢峦娶过两任正妻,前一任正妻是博陵崔氏之女,后来又娶了宗室任城王拓跋云之女,也就是孝文帝的汉化急先锋元澄的妹妹。邢峦属于孝文帝的嫡系。 换了皇帝后,元恪没有他爹用文明太后男宠李冲的那种胸襟,元澄在元恪刚即位后就被挤出辅政大臣圈子外放了,邢峦这次来汉中其实也是被挤出北魏核心权力圈了。 邢峦的政敌是范阳卢氏的卢昶,两人有宿怨,而卢昶是新帝元恪的心腹。 邢峦在钟离之战前夕死活不同意开战,卢昶紧紧抓住时机与元晖命小弟御史中尉崔亮弹劾功勋卓著的邢峦,许诺崔亮如果把邢峦搞掉就推荐他任侍中。 就算没有萧衍的“围魏救赵”,朝中有这么一位政敌在,邢峦也不可能得到支持。他不仅得不到支持,朝中的卢昶等人还极度担心他会真的完成这不世之功。 本来派你去汉中是想让你干脏活累活我们好找理由挑毛病治你的罪,结果你居然开了光似的一路打到了剑阁! 卢昶本想把邢峦打入冷宫,结果邢峦立了大功要配享太庙了。卢昶想:“邢峦哪是在打萧衍,完全是在打我的脸,我能让他好吗?”所以邢峦越是说此乃攻打南梁百年不遇的良机,朝中的反对势力就越给他使绊子! 最早元恪是任命突击队长王足代理益州刺史的,等后来这边形势一片大好之后朝廷就改任梁州军司羊祉为益州刺史了。 毁了一个人的不世之功只要一个调令即可。王足知道后就怒了:“我还玩什么命!”直接带兵回去了,过了段时间还投奔了梁朝。 邢峦攻克巴西郡后让军主李仲迁镇守,没想到李仲迁沉溺酒色、挪用军费、荒废军务,邢峦十分震怒,李仲迁很害怕就密谋反叛,但还没来得及就被城中人斩首,巴西郡又投降了梁朝。 巴西郡人也看出来北魏的心根本不在这里:我们现在反水叫弃暗投明,顶多就是自行车丢了让人骑了一圈,自行车又被找回来了,等将来兵临城下我们就不只是被骑的事了,既然如此我们还是早早寻找出路吧。 “仲迁惧,谋叛”,这样将来的功劳在李仲迁。“城人斩其首,以城来降”,这样将来的功劳是我们巴西郡的。 人心与利益的博弈,太可怕了。 当年王濬的楼船之所以能下益州,金陵王气黯然收,核心因素是什么呢?是主战的羊祜和杜预是根子极硬的,是能在晋武帝司马炎身边说得上话的自己人。 当时的吴国弱得跟晋惠帝司马衷的智商一样,但即便如此,从政治层面上西晋还是有相当庞大的一股力量不希望司马炎建立这个不世之功的! 没有羊祜和杜预跟贾充死抗,没有司马炎“掐死”他弟弟司马攸的政治需要,吴国不知道还能坚持多少年呢。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人事即政治。 元恪此时已经二十三岁了,按理讲不小了,但是见识和能力却哪方面都不行。 他只能想得到权力需要给自己的亲戚和心腹,想得到权力的安全性,却并没有能力从国家层面上判断决定未来走向的大政方针,所以他才会被身边别有用心的人打着小算盘忽悠。 他根本不了解上一次北魏大一统是什么样的出兵节奏,也不知道蜀地这个长江上游地理位置的战略意义。 如果他真的有主见和能力的话,在他见到邢峦如此坚定的意愿和上奏时就会知道,统一天下的窗口期到来了,这是他爹做梦都会笑醒的时运,北魏就此永远地错过了。 此时距孝文帝过早离开北魏仅仅六年,这个国家现在是什么样子了呢?举个例子,上面提到的卢昶历任侍中、吏部尚书,在任时结党营私和元晖卖官鬻爵,被人们称为“饥鹰侍中”。 这位不捡钱就算丢钱的卢昶就是汉人“四姓”中的范阳卢氏家族的人,他是孝文帝所谓的“衣冠所推”,他也是范阳卢氏北祖第三房的始祖。 卢昶当年出使南朝,正好赶上萧鸾废帝,于是孝文帝南讨萧鸾,任命卢昶兄卢渊为别道将。萧鸾听说北魏要讨伐他,就开始侮辱与恐吓卢昶等这些北朝使者。 卢昶本来就没骨气,听说舆论在炒作他“哥哥为将,弟弟当使者”,吓得天天以泪洗面。 萧鸾给北魏的使者们吃的是喂牲畜的腐米臭鱼草根,使臣张思宁拒绝吃这些带有侮辱性的东西,大义凛然,士可杀不可辱,展现了自己外交官的风范,壮烈赴死! 卢昶则活了下来。怎么活下来的,《魏书》里面没提,估计连史官都不好意思记录。 卢昶回来后被孝文帝骂道:“你是外交官,是国家的脸面,士可杀不可辱!你自己没胆量去体面赴死已经很可恨了,怎么还能给敌国当狗当马,丢尽了自己国家的脸?你要是杀身成仁自当千古流芳,结果你给我丢人丢大了。你就算不拿苏武当榜样,但张思宁都给你打样了,你还有脸活着吗?” 卢昶的丢脸不仅仅是作为外交官侮辱了北魏的国格,最关键的是他侮辱了孝文帝倾心打造的“四姓招牌”的优越的政治地位。 我拿国家信誉给你的家族背书,说你的家族是高贵的,我还娶了你侄女,你怎么就这么不争气呢! 卢昶说:“我是为了我妈。”狗掀门帘子,全凭那张嘴,实在无话可说了还能从“孝”上走。 之后卢昶被罢官。 其实从卢昶的角度来讲,这不是气节的问题,而是生意的问题。他绝不会从高尚的角度思考为国死节的张思宁。 你张思宁随便死,你也只能死,因为你是寒门,你只有死了才能给你们家弄张饭票,你在拿命做生意,别跟我扯什么气节。 我卢昶是谁,是“四姓”之一,是高贵姓氏。 我大哥卢渊是李冲的亲家,我大哥手中有兵权,我大哥的八个儿子全都担任了重要岗位,我大哥的三儿子、四儿子分别娶了孝文帝的公主,两个闺女分别嫁给了陇西李氏! 我二哥卢敏的闺女嫁给了皇帝本人! 我四弟卢尚之是皇帝三兄弟元幹的幕僚,三个儿子都在关键岗位任职,两个闺女嫁给了清河崔氏,一个闺女嫁给了宗室元略。 我忍辱偷生是有原因的:我再投胎一千次也投不到这么好的时代,国家层面的大姓扶植,全族子弟的高官通道,全族男女与别的贵族大姓联姻,这种伟大的垄断实在太美妙了,天堂也就是这样了,我是真不能死啊。我只要能从萧鸾那里活下来,只要过了淮河就只有死神才能夺走我的生命! 这位辱国的卢昶等风声过去后走了孝文帝看重的好兄弟元勰的关系,后来过渡了下做了秘书丞,元恪继位后当了中书侍郎,迁给事黄门侍郎、本州大中正。 他随后又作为元恪的宠臣成了帝国核心、卖官鬻爵的“饥鹰侍中”,他和元晖一道让堂堂的吏部成了“大市场”,所谓“天下号曰市曹”。 上面说了卢氏的阵容,其实崔、李、郑、王家族的很多人此时同样已经进入了北魏的上层。孝文帝姓氏改革有多厉害看出来了吗?他才死了仅仅六年啊! 邢峦在蜀地门户洞开后无功而返,本质上是因为他和已经通婚绑定成一张大网的“五姓集团”不对付。蜀地再好进入,也不能由他完成后续动作。 此时的北魏,和当年的西晋一样。同样的配方,同样的味道。 跟两百年前的两晋一样的还有很多,比如说:风在吼,马在叫,北境在咆哮,北境在咆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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