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彧上位后，一共当了八年的皇帝，大胖身子三十出头就不行了。

他用蜜腌的鱼，一次能吃好几升，一顿饭能吃两百片腊肉。他实实在在是撑死的。

刘彧做亲王时，性情宽厚平和，声誉很高，刘义隆很宠爱这个“类父”的胖儿子，即位初年对支持寻阳的反派官员也基本都不计前嫌，因材而用。

看上去刘宋王朝迎来了第二个刘义隆，但很遗憾，他家的血腥杀戮却并没有因此而终结，恰恰相反，他家的宗室杀戮仿佛被下了诅咒一般，被带到了新高度。

由于逼反了薛安都，魏军南下，以及经历了刘骏刘子业两代鱼肉百姓的统治者，再加上打了全国性的平叛之战，国库早就掏空了，百官的俸禄都断了，但刘彧本人的奢华生活开始了，他要报复当“猪”的悲惨岁月，他用一件东西需要造九十个备用的。

他在宫中摆宴的时候学会了侄子刘子业的“小淫人”玩法，宫女必须全裸，皇后不看，他就大怒道：“你个没见识的，大伙一块乐乐，你怎么这么扫兴！”

他上位后，发现他三哥真是天才，打造了这么一台好使的纵欲机器，他慢慢能理解他侄子当初为什么拿他当猪了，实在太情有可原了，无约束的权力实在太美妙，变态的快感过去真的想象不到。

“肥猪少年”在拿了屠龙刀后也变成了刘骏。

他信任宠爱的阮佃夫、王道隆、杨运长，这三人贪污弄权的手段让当年的戴法兴和巢尚之都要汗颜。

他们整个核心圈层的腐败奢靡就不多说了，只举一个例子。

去阮佃夫那里办事，不出大血是不行的，他家的房子秒杀王府，他家的歌舞女妓冠绝江东，他家的吃穿用度甩宫里几条街。他家每出品一件衣服，每造出来一件奢侈品，都到了引领时尚的地步，所谓“每制一衣，造一物，京邑莫不法效焉”。

刘彧几年皇帝干下来，猜疑、嫉妒、残忍、暴虐、迷信鬼神这些家族遗传定期爆发的精神病灶也出来了，无论说话还是文书，对祸、败、凶、丧等成百上千个他不喜欢的字都得避讳，如有人触犯就会被惩罚或诛杀。这是刘骏精神控制大法的变种。

是一个原本厚道的好人基因突变了呢，还是无约束的权力以及恶魔般的领路人把人性吞噬了呢？

471年，三十三岁的刘彧得病了，因为太子年纪小，担心他的弟弟们夺权，所以开启了灭弟计划。

“我都要撑死了，你们怎么能活得那么开心呢？”刘彧决定先拿最不听话的弟弟刘休祐开刀。

正月二十六，刘休祐同刘彧前往岩山射野鸡，哥俩走在前面，把侍从都抛到了后面。野鸡没射到，刘休祐进入了他哥的射程。

黄昏时分，刘彧派亲信寿寂之等数人把刘休祐从马上拽下来暴打至死，随后大喊：“骠骑将军落马！” 等刘休祐的随从们赶到时，刘休祐早就没气了。

下一个，荆州刺史刘休若。

建康民谣传唱，说刘休若有尊贵之相，刘彧把这首民谣写信给刘休若看了，刘休若忧惧不安。

正月三十，刘彧任命刘休若接替刚死的刘休祐为南徐州刺史，让他来京口！刘休若的心腹诸将一致认为他去了就是个死。

中兵参军王敬先劝刘休若趁着刘彧得病造反，但刘休若生性胆小，听完后假装答应，等王敬先一出王府就立刻派人把他抓起来，再把他的话上奏刘彧，想换自己的投名状。刘休若暂时得到了安全。

五月初一，刘彧命最亲近能干的弟弟刘休仁进宫，当晚送了毒药过去。

刘休仁骂道：“你能得到天下是靠谁的力量？刘骏因为诛杀兄弟子孙灭绝，今天你又要诛杀兄弟，宋的国祚算是到头了！”

刘彧担心有变，命人扶他起来，亲自乘车出端门坐镇督导他弟弟的死亡全过程，直到刘休仁彻底蹬腿才回宫，下诏宣布：“刘休仁结交禁军图谋不轨，我骂了他几句，他就直接服毒了，为表大度，让他的儿子们都活着吧。”

刘彧对当年帮自己杀了刘子业的寿寂之也恐惧不安，这小子太勇猛了，执行力太强，万一我的儿子将来也是刘子业呢？于是借着有司弹劾寿寂之擅杀巡逻军官之由，把他贬到越州并在路上杀了。

刘休若卖了自己的手下，依旧没能换条命。六月，刘彧亲笔写信给刘休若，亲切邀请刘休若参加七月七日的皇家盛宴。七月，刘休若到建康赴宴，七月初九，被逼自杀。

至此，除了北逃的刘昶之外，刘彧所有兄弟中只有江州刺史刘休范因人品低劣，才能平庸，实在不被刘彧放在眼里，才被留下了一条命。但即便不成器的刘休范，在刘彧死后也反了。

刘宋王朝在一千六百年前的冷兵器时代相当神奇地打出了核战争的内斗效果。只要有机会，只要有一颗核弹，也要在对方轰向自己之前先扔过去。既然对方一定会扔，既然自己一定会死，那为什么不先扔核弹？

471年七月二十二，刘彧连灭三个弟弟后把淮阴划归北兖州，征青徐教父萧道成回京。

萧道成的亲信认为刘彧此时已经杀疯了，不能走！萧道成道：“你们笑他太疯癫，我笑你们看不穿，皇帝现在因为太子年纪小，所以把兄弟们一一铲除，这跟我无关，现在必须立刻出发，稍微观望下就一定被猜疑。况且他家骨肉相残国祚要到头了，你们要与我同心协力了！”话说得很双关，是努力为国呢，还是努力谋国呢？

回建康后，如萧道成所料，他平安被任命为散骑常侍、太子左卫率。萧道成几乎像半仙一样猜出了死亡考题的答案，真的如此吗？

每一个在刀尖上舔血了几十年的人，都不会去对人性进行猜测。看准每个人不能够帮你一次次闯关成功，因为人性善变。人心似水，民动如烟。

真正的高手都有自己的信息网，决定生死的顶级信息网。

一年前，有人给萧道成打小报告说他当为天子时，刘彧用银壶装酒加封条派吴喜率兵三千送给萧道成。萧道成当时就慌了，打算跑路。是吴喜私下跟他关系不错，提前泄了底，还自己先喝了一杯，萧道成才敢喝下，吴喜回去后向刘彧保证萧道成的忠贞。

注意这个时候萧道成是害怕的，要不是吴喜提前泄底萧道成弄不好这回就直接拔枪了。

为什么一年后萧道成胸有成竹地回去了呢？因为萧道成在宫里有了可靠的消息来源。

萧道成的好哥们、当年伺候了刘楚玉十天的褚渊，因为人厚道且跟刘彧上位前就关系好，在今年年初时被刘彧从吴郡太守的任上调进了朝廷准备托孤，随后刘彧对褚渊很放心，甚至与褚渊商量弄死刘休仁的计划。

褚渊是刘彧准备托孤的，是知道刘彧心里打算的，是参与谋划弄死刘休仁的心腹，掌握着一手的信息来源。褚渊也是后来把萧道成拉入托孤队伍的。

当年被刘家“淫娃”玩弄了十天的褚渊找来了更强大的萧道成反过来弄死了刘家。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刘彧为了延长寿命把自己原来的府邸改为了寺庙，冠名湘宫寺，极其奢华，本想修十层佛塔，最终没成功，修到两层就没戏了。

原来刘骏的心腹巢尚之被外派新安当太守，等巢尚之调回建康后，刘彧问他：“去没去过湘宫寺？那是我修的，有大功德，花太多钱了。”

通直散骑侍郎虞愿此时正在边上待着，说道：“那是用百姓卖子卖妻的钱建的，佛祖有灵，慈悲为怀，现在正在那里哭呢，这罪孽比佛塔高多了，有什么功德！” 虞愿实在憋不住了，听不下去了。

在座所有人脸色大变，刘彧大怒，也不好意思把说实话的人杀了，最终把虞愿驱出宫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少杀点人比什么都强，修佛造塔最终也没有救回肥胖的刘彧，472年四月十七，刘彧终于要死了，遗诏指定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中领军兼尚书右仆射刘勔、荆州刺史蔡兴宗、郢州刺史沈攸之同入托孤班子。

由于褚渊与萧道成的关系很好，最后时刻他把萧道成也推出来了。

刘彧补了个附加条款，任萧道成为右卫将军、领卫尉，加兵五百，与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中领军刘勔共掌机要，还有了东北方面的人事选拔权，不久解卫尉，加侍中，领石头戍军事。

萧道成进入了辅政的遗诏中，成了禁军中的右卫将军，职位相当重要。（见图6-9）

与此同时还“别领东北选事”。“东北”指的是哪里呢？萧道成的龙兴之地，淮阴地区啊！

右卫将军和“领东北选事”是四十五岁的萧道成用三十年的军旅生涯奋斗到的参赛资本，至于“与尚书令袁粲、护军褚渊、领军刘勔共掌机事”就算了吧。

跟刘骏死的时候一样，刘彧嫡系的四个中书舍人控制着核心政权。

十岁的太子刘昱即位，袁粲、褚渊主政后希望节俭为政，但阮佃夫、王道隆等依然掌权，袁粲、褚渊等根本拿不回权力。

国家虽大，疆域万里，核心不过那一两座殿宇而已。

刘彧的宠臣也在迭代，他们也吸取了戴法兴被轻松弄死的教训，纷纷在刘彧死前弄来了军权。

阮佃夫此时的官职是骁骑将军（禁军）兼中书舍人，淮陵太守，加给事中。

王道隆此时的官职是右军将军（禁军）兼中书舍人，南兰陵太守。

杨运长，员外散骑侍郎兼中书舍人，加龙骧将军（手中有兵，战刘休范时能看到），南平昌太守，加给事中。

孙千龄，中书舍人（手中也有兵，因为掌握宫门，后面能看到）。

总体而言这次皇帝尚小且中书舍人集团掌握禁军，托孤派斗不过中书舍人集团。

王道隆上来就出招了，因蔡兴宗为人刚强正直，不愿让他居上游荆州，于是闰七月二十四任蔡兴宗为中书监，调另一个辅政大佬郢州刺史沈攸之为都督荆、雍等八州诸军事和荆州刺史。

中书舍人王道隆觉得蔡兴宗危险，于是让他领中书监。

看看此时的权力结构已经可笑到了什么程度！

蔡兴宗辞让不拜，不久病逝。托孤派上来就折了一个，沈攸之成了重要受益者。

荆州刺史的威望下降了，因为荆州被阉割了，但沈攸之都督荆、湘、雍、益、梁、宁、南北秦这八州军事就很有实力，西面基本都归他都督了。

不过，建康方面还是耍了个心眼，单单把郢州甩出来了。看看当年刘骏设立郢州时的良苦用心，郢州扼江汉水口，断湘水南流。（见图6-10）

沈攸之没上当，这几年出镇郢州的时候就一直在那里偷偷积攒力量，自打刘彧死了就有了“旧貌换新颜”的打算，等调任荆州后把这几年在郢州攒下的兵马和武器全拿走了，郢州成了空壳子。

到了荆州后，沈攸之借口讨蛮，大肆动员荆州人力，招兵买马加强训练，加重荆州赋税，制造武器铠甲，原来要给朝廷上税的物资一律扣下，战马养至两千余匹，船舰近千艘，粮财皆充实，各方面过路的商人、士大夫全部被扣下，部曲中有逃走的更是被追到天涯海角也要干掉，各项政令独断专行，不再理会建康的传令。

沈攸之为政刻薄凶暴，甚至鞭打士大夫，对所有官吏通常都是当面就骂，一点也不留面子，但沈攸之精明强干，对吏事清清楚楚，没人能瞒他，因此辖区整体运转效率极高，百姓夜不闭户，连贼都没有。

沈攸之的这种精明能干和高压统治，很像刘骏的风格。毕竟刘骏时代，他见识过。

但他思考过吗，刘骏是什么时候变得精明与进行高压统治的呢？他在创业阶段就这样干，真的合适吗？

就在沈攸之之心路人皆知的时候，愚蠢的刘休范率先蹦出来了。

刘休范因为呆板木讷不学无术被兄弟们都瞧不起，所以能在刘彧的屠杀中活下来。人虽然蠢但不一定没有欲望。

刘彧死后刘休范认为自己怎么着也要做个辅政大臣，结果没想到刘彧根本没想到他。

十岁的刘昱即位后，四位中书舍人主政，刘休范开始动心思了，更何况他手底下的人也是有欲望的，刘休范的典签许公舆不再给建康当间谍，胳膊肘外拐，给刘休范做谋主，打算帮他运作运作，教刘休范礼贤下士广招人才，一年中收揽的人才以万计，也开始阴养死士，制造兵器。

刘休范还动了与沈攸之合作的心思，致信讨好沈攸之时，大标题写了个“沈丞相”。

沈攸之要当就当最大的，早就看江州不顺眼了，正好刘休范把题目都写信封上了，直接拆都不拆连信带信使都送给建康了。建康方面知道了刘休范的打算，沈攸之虽然更露骨，但把刘休范先扔出来当挡箭牌了。

沈攸之走后，郢州空缺，建康方面决定在夏口安插钉子。

473年二月二十八，任命四岁的晋熙王刘燮为郢州刺史，由黄门郎王奂为长史主政事，配给了大量物资和兵力去镇夏口。建康方面又担心刘燮等经过寻阳时被刘休范扣下，于是让他们绕过寻阳从太子洑（今湖北省黄梅县小池镇）小路而去。

刘休范得知后大怒，认为这是朝廷向他摊牌了，于是跟许公舆密谋袭击建康，上疏朝廷要求整修城防，背地里把筑城用的木板都留下来准备做船了。

十二月初三，建康方面为了安抚刘休范，将其升为太尉。

双方都在争取时间。

474年五月十二，刘休范做好了所有准备，起兵造反，掠百姓船只发放木板将小船扩建为大舰船，四日内水军改造完毕。五月十六，刘休范率两万人，其中有骑兵五百，从寻阳出发昼夜而进，上书尚书令袁粲、护军将军褚渊、尚书左仆射刘秉等人，宣称杨运长与王道隆罪大恶极，要清君侧！

五月二十，大雷戍主杜道欣飞驰东下报告事变，建康震恐。

萧道成与护军将军褚渊、征北将军张永、领军将军刘勔、尚书仆射刘秉、游击将军戴明宝以及阮佃夫、王道隆、孙千龄、杨运长四位中书舍人在中书省紧急集会商讨对策，除了守孝的袁粲外，建康此时所有有话语权的官员都坐一块了，却无人发言，场面很冷。

刘休范是将矛头对准中书舍人集团的，此时最急的是他们，但又不知道仗怎么打，也不知道辅政派是怎么想的。气氛云谲波诡。

按理讲萧道成并不是有拍板权的第一人，而且属于辅政班子中的最后一人，但在此时的十人中，萧道成有两个巨大优势。

1.刘休范的上书并没有给他，他在中书舍人集团看来是相对安全的。

2.此时只有他和张永有着丰富的作战经验，但张永又不是辅政班子里的，没有话语权，只能听辅政集团的安排。

萧道成趁着这个机会开始坐庄，主导大权，说道：“过去上游叛乱之所以失败，都是因为行动迟缓，刘休范此次一定会站在前人失败的基础上总结经验教训，轻装前行顺流东下，乘我们无备搞突然袭击。如今之策不应远征，一旦军败则军心丧失，我们应据守新亭、白下、宫城、东府和石头五处，静待贼寇。他们孤军千里而来，后勤跟不上，求战不得，自会瓦解。我守第一站新亭挡其先锋，张永驻白下，刘勔驻宣阳门指挥各军，剩下所有官员都聚于建康不必争着出来，我一定击溃反贼。”

担心那帮不干活的官员在以后找碴儿，萧道成取笔墨直接写下上述方案，让大家全都签了名。

签字后，暗中与刘休范通谋的中书舍人孙千龄反对道：“应该按刘骏时代的办法派军驻梁山。”

萧道成道：“贼军已逼近梁山，我们怎么可能赶到！新亭是兵家必争之地，大不了以死报国，平时我能委曲求全，今天不行，枪炮一响，将士都得听我的！”

这是萧道成第一次发威。

雷霆之威所以可怕，在于少见。轰隆巨响之所以摄人心魄，在于反常和突然。天天打雷就不能诛心了，只有憎恶和怨恨。

不是说笑眯眯的不倒翁就只会拉关系，后面我们会看到，萧道成每到关键时刻就会一改往常的和颜悦色变身为雷神。

在场的四位中书舍人不再说话，默认了萧道成的战时最高指挥权。

会议最后，萧道成又叮嘱了一遍辅政集团，回头看了眼理论上的最高军事负责人刘勔，说领军已经同意我的计划，不能再变！

萧道成率禁军出屯新亭，让刘勔屯兵石头城，由张永镇白下，褚渊、刘秉入卫台城，由于事发突然，建康根本无法从容部署，直接打开了南北武库，让将士们自行取用武器装备。

萧道成到了新亭后开始修筑工事，还没完成，五月二十一，仅仅在信使传来消息的一天后，刘休范前锋军已到新林。

仅仅五天时间，刘休范军闪电走完了八百里长江水路，东进速度冠绝整个两晋南北朝时代。

萧道成迎来了自己人生的巅峰之战。

萧道成先是脱衣大睡，作秀安定军心，随后从容不迫地拿出白虎幡登上西城头，派宁朔将军高道庆、羽林监陈显达、员外散骑侍郎王敬则率舰队迎战刘休范，大破之，烧其船舰，刘休范将士死伤甚众，萧道成取得开门红。

五月二十二，刘休范自新林登岸，部将丁文豪请求直接攻打台城，刘休范不同意，另派一军打台城，自率大军攻击新亭的萧道成垒。

刘休范率众至新亭垒南，萧道成遣宁朔将军黄回、马军主周盘龙将步骑出垒对阵。

中书舍人杨运长此时也跟着萧道成出屯新亭了，他手下领神射手七百人，人人是“小李飞刀”，故此江州军上来很难接近新亭垒。

江州军随后分兵攻垒东，短兵接战，萧道成率军拼死阻击，但由于刘休范带的是主力，兵力相差悬殊，自巳时战至午时，攻势越来越猛，官军崩盘在即，萧道成再次鼓舞军心：“他们虽然人多但阵形已乱，这就要败啦！”

战事胶着，刘休范身穿便服坐着二人小轿亲上新亭南面的临沧观，身边仅数十兵，被屯骑校尉黄回与越骑校尉张敬儿看到，认为有机可乘，商量向刘休范诈降，然后刺杀他。

张敬儿把这个计划报告萧道成，萧道成道：“你要是能成功，我就把你老家雍州赏给你！”

张敬儿随后跟黄回出城南下放下武器，边跑边大喊“投降”。

刘休范大喜，将二人叫到轿旁并留在身边，亲信李恒、钟爽都不同意，刘休范为表大度表示无所谓。

等刘休范喝多了之后，张敬儿抽出刘休范的佩刀割下了刘休范的人头，侍卫惊慌逃窜，张敬儿骑马飞奔，带着刘休范的人头跑回新亭。萧道成派队主陈灵宝把刘休范的人头送回宫城。

陈灵宝途中遇到了刘休范的军队，一看情形不对，就把刘休范的人头扔道边水沟了，脱身到达建康，大喊乱事已平，可是没有刘休范的人头做证，大家都不信。

刘休范军也不知道刘休范已死，其将杜黑骡对新亭发动攻击越攻越猛，叛军司空主簿萧惠朗率敢死队数十人已经突破东门，直逼萧道成驻守的射堂，萧道成上马亲自率军阻击，打退了萧惠朗，艰难保住新亭。

萧道成与杜黑骡自午后战到次日天明，流箭飞石炮火连天，当夜大雨，战鼓和呐喊声根本听不到，军队指挥系统已经失灵，将士们奋力激战，吃不上饭睡不了觉，军中马匹忽然夜惊逃出马厩满城乱跑，萧道成秉烛坐于中堂，多次亲自上阵，怒吼提振军心。

叛军将领丁文豪在皂荚桥击败官军后挺进朱雀桁南，随后杜黑骡也不再跟萧道成玩命，弃新亭北上，到朱雀桁跟丁文豪会师。

此时王道隆率羽林军精锐驻防在朱雀门内，看形势危急马上召驻守石头的中领军刘勔增援。刘勔达到后命令撤除朱雀桁，阻止叛军的攻势。

所谓的朱雀桁是连船而成的浮桥，长九十步，宽六丈，秦淮河上最大的浮桥，又称大航，类似于图6-11的样子。

早在叛军登陆的时候，萧道成就已经派人去告诉刘勔断了秦淮河上的所有浮桥。刘勔根本不当回事，反正自己驻守的是石头城。

此战之所以打得艰难，在于派系实在太混乱，各方面的想法和考虑太多，都没有什么战斗意志。

几乎就是萧道成一个人带着自己的家底和人脉硬是抗住了刘休范蓄力多年的两晋南北朝时代的最快偷袭。

结果刘勔没想到被王道隆喊到主战场了，刘勔下令赶紧撤桥，但王道隆怒道：“贼兵来了应迎头痛击，怎么能撤桥示弱！”刘勔不敢顶撞，在王道隆的催促下渡过朱雀桁南下，战败身亡。

堂堂的中领军，被一个中书舍人呼来喝去的，跟孙子一样。这就是刘骏的伟大设计啊。

杜黑骡等率军乘胜渡过秦淮河，“嘴炮达人”王道隆弃军逃向台城，杜黑骡追击赶上杀了他。建康外城失守。

朝廷内外人心震惊，民间到处传言“台城已陷”，白下与石头驻军也全都溃散，张永和沈怀明逃回。

宫中又传言新亭也已陷落，皇太后王贞风握着小皇帝的手哭道：“这天下我们是坐不成了！”

五月二十四，褚渊之弟抚军长史褚澄开东府门迎叛军，拥戴安成王刘准占东府。（故址在今南京市秦淮区通济门附近，临秦淮河。为东晋、南朝宰相兼扬州刺史的府第所在地。）

杜黑骡一直挺进到杜姥宅（台城南掖门外），中书舍人孙千龄打开承明门（台城北门）出降。

宫廷乱作一团，国库已经枯竭，皇太后和皇太妃把宫中所有的金银都拿出来赏赐将士们，但将士们已经没有斗志。

就在杜黑骡即将攻克内城之际，丁文豪的部队明确得知刘休范已死，随后军官们打算撤军，但丁文豪厉声道：“难道我不能安定天下吗！”

许公舆诈称刘休范没有死，正在新亭挽救士气，打算做最后一搏，随后大量官民惶恐迷惑，纷纷逃往新亭，把萧道成的大营当成刘休范的大营，递上了数千求见名片。

萧道成看到后把名片都烧了，登上北城门道：“刘休范父子昨天已经伏诛，尸体抛在南冈下，我是平南将军萧道成，诸位好好看看，名片都烧了，都别担心！”

在叛军撤了新亭攻势、全力攻打台城之时，萧道成已经派出了陈显达、张敬儿、任农夫、周盘龙等率兵走水路自石头登陆，在孙千龄开门投降的关键时刻杀到北门，随后入宫保卫台城。

关键时刻，救世主出现了！

尚书令袁粲此时也从守孝的家中赶回，对各将慷慨激昂道：“现在贼寇逼至眼前，人心离散，我受先帝托孤之恩没有安定国家，只能和大家一道报国效死！”于是穿上铠甲，跨上战马，准备冲杀。陈显达等率军出战叛军，在杜姥宅大破杜黑骡。

五月二十六，张敬儿等又在宣阳门大破叛军，杀了杜黑骡和丁文豪，乘胜攻克东府，平定了所有叛党余孽。

萧道成整顿大军后入建康，百姓夹道观看，说：“这就是保全国家的那位将军啊！”

七十年后，刘裕的虎啸之势再次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