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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斜阳草树,寻常巷陌,人道寄奴曾住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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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8年十二月十七,刚刚失去了关中的刘裕找了个稳定政局的办法——换皇帝。和桓温北伐大败后同样的操作。 刘裕根据谶语“昌明之后尚有二帝”(司马曜,字昌明,司马德宗之父),派中书侍郎王韶之在东堂勒死了司马德宗,拥立了其弟司马德文即皇帝位。 419年正月初三,征宋公刘裕入朝,进爵为王,刘裕辞。 七月,刘裕接受宋王进爵之命。 八月,移镇寿阳。 九月,刘裕辞扬州牧,任命刘义真为扬州刺史,镇石头城。 刘裕的继母萧太妃对刘裕说:“刘道怜是你从小患难与共的兄弟,让他任扬州刺史吧。” 刘裕道:“我对道怜还有什么舍不得的!扬州是京师重地,国家的根本,事务繁多,道怜压不住!” 萧太妃道:“既然那么重要,你怎么派你儿子当扬州刺史呢?你弟弟都五十了,难道还不如你那个不到十五的儿子吗?” 刘裕说:“刘义真虽然名为刺史,但事无大小,都由我亲自决定,我要是这么夺道怜的权,他往后还怎么处事呢?”萧太妃不说话了。 史书上说,是因为刘道怜能力低下、贪污腐败不是那块料,所以刘裕不肯用他。真的是这样吗? 来看看刘道怜的履历,当年北府军夺取政权后不久,北魏南下入寇徐州,抓了钜鹿太守贺申,进围宁朔将军羊穆之于彭城,刘穆之告急,是刘道怜率众救援。军至陵栅,斩将;进至彭城,魏军退;随后刘道怜率孟龙符、孔隆及刘穆之等追击,几乎全歼了魏军。 刘裕还镇京口的时候,刘道怜一直镇守石头城盯着京师;刘裕伐燕的时候又“常为军锋”,广固城破,慕容超率亲兵突围逃走,也是刘道怜所部给抓回来的。 刘裕讨伐刘毅的时候,刘道怜看守京口大本营,讨伐司马休之的时候留守建康,江陵拿下后又都督荆湘益秦宁梁雍七州诸军事,帮着他哥镇守荆州。 刘道怜也许“贪纵”,但并非“愚鄙”。刘裕为什么不用刘道怜呢?因为这位萧太妃,并非他亲妈,刘道怜却是萧太妃的亲儿子。 刘裕侍母至孝,虽然是继母,但就算后来刘裕当皇帝时已经六十岁了,依然每天给老太太请安。不过刘裕相当拎得清,北伐回来后,就把刘道怜从荆州换回来了,安排三儿子刘义隆去接班。 他要打造自己的王朝了,刘道怜这个异母兄弟,是“外人”。 这也不是萧老太太第一次荐官。事实上只要太后守寡的时间足够长,总会给到王莽、谢安们足够的舞台。 萧家就有不少人因为她鸡犬升天。她有个宗亲,叫萧承之,此时正在四川当太守。再过八年,萧承之将迎来自己的小儿子。那个孩子,叫萧道成。 十二月底,刘裕加冕十二旒,建天子旌旗、出警入跸、乘金根车、驾六马等一系列天子殊礼,进太妃为太后,世子刘义符为太子。 420年四月,刘裕召诸臣宴饮,发表致辞:“当年桓玄篡位,晋国已经被灭,我首倡大义,兴复帝室,南征北伐,平定四海,如今功业已成,进封九锡,现在年老体衰,人至暮年,崇极如此,物忌盛满,非可久安;我打算奉还爵位,归老京师。” 刘裕致完辞,诸臣纷纷开始了向刘裕学习的赛诗大会,但都没琢磨明白就差最后临门一脚的老刘是什么想法。 这一天天的酒白喝了,这都听不出来,到手的富贵都不表态。 等到宴会结束后,中书令傅亮回家半道上成为第一个猜明白密码的人,于是赶紧回去,敲开了老刘的门。 傅亮就说了一句话:“我现在应该回建康去办点事。” 刘裕知道这是猜出玄机的明白人,说道:“需要给你派多少人?” 傅亮道:“几十人足矣。” 傅亮出宫时已经入夜,只见彗星划过天空,拍腿叹道:“我过去常不信天象,今天发现是靠谱的。”流星破空,要改朝换代了。 傅亮回去后没多久,晋恭帝司马德文召刘裕入京辅政。 六月初九,刘裕来到建康。 之所以隔了两个月刘裕才到,是因为前期铺垫需要时间。场面人,要体面。最大的场面也就需要最大的体面,来了就得一气呵成。 傅亮将草拟的退位诏书交给了司马德文,司马德文“开心”提笔道:“桓玄之乱时我家的天下就丢了,是刘公兴灭继绝,又续了我家这二十年,今日禅位,我心甘情愿。” 这位提心吊胆了二十年的聪明人,太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了,但他远没有刘协、刘禅、曹奂、孙皓、司马奕这些把皇位让出来的末代皇帝那么好的运气。 他遇到的这位爷,已经杀了桓玄、慕容超、谯纵、姚泓、司马德宗五位皇帝了。六月甲子,晋恭帝司马德文让位后回到了琅邪旧邸,百官叩拜辞别,秘书监徐广按流程痛哭。 三天后,刘裕于建康南郊登坛即皇帝位。 刘裕封晋恭帝为零陵王,优崇之礼,皆仿晋初故事,在故秣陵县为司马德文兴建王宫,派族弟刘遵考看押。 随后调整封爵,江左百年,刘裕上台前历代晋帝所封的数百个爵位此时仅仅还剩五家,分别是王导的始兴公、谢安的庐陵公、温峤的始安公、陶侃的长沙公、谢玄的康乐公,全部降爵为县公及县侯。刘裕掌权后封的爵位则不变,并于三天后开国进行了进爵封赏。 穷转富,富转穷,哪有百世的富家翁,百年风云过,最终台面上的贵族,不过还剩下那五家。 上述五公皆于国家危亡之时挽狂澜于即倒,为相稳朝局,为将不妄杀,知进退,克欲望,这是否能带给我们些许思考呢? 福不享尽,事不做绝。精三分,傻三分,留下三分给子孙。 在刘裕的开国封赏中,有一个人很特殊,就是刘穆之,刘裕追封他为南康郡公。 刘裕很想念这位老兄弟,常叹息道:“刘穆之如果不死,当助我治天下。贤人死了,国事危殆,刘穆之这一死,别人对付我就容易多了。” 有些公正的评价与怀念,只有死了之后,才会出现。 一个老刘(刘裕)在深夜慨叹另一个老刘(刘穆之):“老刘啊,你是个体面人!” 421年四月初一,刘裕下诏,非先贤及为国立功立德之人的庙宇祠堂外,自蒋子文以下,所有不正规的民间祭祀的祠堂全部撤除。 刘裕做平民时曾有许多祥瑞之征,等大贵后史官去咨询,刘裕都不说。 刘裕的人生起于“灭妖”,一辈子贯穿着和宗教的斗争。他将祭祀范围定性为“活着的时候带给国家社稷以及人民群众巨大贡献的人物”,死了以后异军突起的都不在此列。这里面的打击典型蒋子文是谁呢?是南京地区神灵中最厉害的一位。 以下记载,来源于《搜神记》(特此声明,我就是个翻译)。 蒋子文生前嗜酒好色,为人暴力,据他自己说他骨相清奇,死后会成神。 东汉末年,蒋子文为秣陵尉,逐贼于钟山脚下时阵亡。 到了孙权时代,蒋子文开始显灵,骑白马现身闹市道:“我当为此地土地神,保护此地百姓,赶紧给我立祠祭祀,否则我会惩治你们。” 老百姓不可能就这么被吓唬住,就没给蒋子文办,有辙就让他想去!结果当年夏天江左大疫,蒋子文在百姓中开始产生影响力。 很快蒋子文明白过来,办这事的思路错了。单纯指着老百姓是使不上劲的,得让皇帝知道有他这么一个人。 随后蒋子文又通过巫术传下来消息:“我将保着你孙家,赶紧给我祭祀待遇,不然我开始放入耳之虫为灾啦!”吴老二孙权没搭理这事,我命由我不由天,后来开始出现大量要命的小虫子,老百姓相当恐惧,此时孙权仍然不信。 蒋子文这回彻底明白了,号称能保佑君主也不是最能办事的路数,得让君主出血才好使,于是再次发力道:“再不祭祀我,我就放火了!”然后那年大火频发,一天数十处起火,烧到了孙权他们家。 损害到孙权等人的利益后,孙权赶紧表态,封蒋子文为中都侯,设立庙堂,还将钟山改名为蒋山,蒋子文从此消停了,老百姓的祭祀从此成为常态。 蒋子文的高光时刻,是在淝水之战。 秦军第一次南下时,据说蒋子文大发神威帮晋军渡过难关,后来当地官府将他显灵的助战水塘命名为白马塘(今江苏淮安金湖县津南镇),还在塘边建了白马祠。之后,扬州、高邮也建了白马庙,专门祭祀蒋子文。 蒋子文因为助力国事,所以在江北多地都有祭祀他的祠堂。 到苻坚本人来后,司马道子继续求蒋子文办事,以相国之位求蒋神帮忙。随后苻坚看到八公山上草木皆兵,据说就是蒋神发的功。 这事是不是挺无奈的呢?神仙的职位都是这么来的吗?其实吧,好多事确实没法说。所谓“灵者为先”,很多约定俗成的神仙其实都不是无欲无求的,也都不是得罪他,他还能大人大量原谅你的。 我们的神仙体系和人世间其实是一样的。 吴承恩写的《西游记》,是国人神化信仰传统的集大成者。(特此声明:以下是文学名著视角,我还是个翻译。) 佛祖要传经,思路是什么呢? 佛祖亲口传旨:“怎么得一个有法力的,去东土寻一个善信,教他苦历千山,远经万水,到我处求取真经。” 这个“有法力的”,不是有多高的魔法值,而是得有高级办事思维和庞大的关系网络,最终是观音菩萨领的任务。 安排袁天罡去套路泾河龙王,需要能知道天庭的下雨信息。安排李世民的近臣魏徵去砍泾河龙王,需要能控制到天庭的基层执法官员。安排唐太宗地府还魂,需要能安排地府的一系列吓唬李世民的恐怖场面并能有面子地让李世民起死回生。 李世民在这个过程中被强烈地吓唬住了,于是产生了极大的需求,要想办法给自己消灾。随后又是砍龙王的魏徵推荐了唐僧这个内定取经人。菩萨推动了这一切后,自己现身进行官方认证,告知李世民法会的材料不成,此前造的那堆孽消不了,你得去取真经。皇帝很焦急,然后受李世民“袈裟五千两,锡杖二千两”重礼以及国师待遇的唐僧不得不去取经,保佑李世民统治的江山永固。 自始至终,这需求是被创造出来的。这其实是人世间的一整套办事流程: 1.创造需求的最基本途径:恐惧和欲望。 2.找最关键的人,或者说找能直接解决这事的人。 3.全程不能直来直去,要兜个圈子,要引着路,最终让愿者上钩。 这事需要找皇帝,准确地说,要能把皇帝彻底吓唬住,就需要个“有法力”的。 蒋子文能不能光吓唬人不办事呢?也不行,我们的神话体系里也有个度。你降灾是为了让人祭祀你,你要是吃了祭品不办事还总吓唬人,那就成暴君了,老百姓都跑了,躲得远远的,谁还来祭祀你呢? 更重要的是,也会有比你更厉害的神仙来将你除掉,解救万民于水火,然后得到百姓心甘情愿的供奉。 无论是人还是“神”,你光拿好处不办事,最后自己也会成为祭品。几千年来,都是这个意思。 再往深里说一层,人间的所谓好皇帝,哪个上位前不是一将功成万骨枯。其实这和降灾让人祭祀,然后给百姓办事的套路是一样的。 还是那句话,天之道,损有余补不足,万事万物都有度。 大鹏鸟是佛祖的舅舅,势力大到了可以掌控一个国家,但过于嚣张了,同样要借着取经过关的名义把他逮起来,严加看管。 说这些是什么目的呢?不是要你去深究这成百上千年民间神灵们的阴暗面,那对我们的人生一点意义都没有。读书是要经世致用的。 看历史,看经典,别纠结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要和我们的生活对应上,运用上,办事要琢磨明白智慧的精髓。多想想唐僧取经的逻辑链条,别纠结为什么自己不是大鹏鸟。 什么事都有一个度,欲望的度,忍耐的度,开心的度,痛苦的度,在自己的合理范围内,好点坏点都允许,知道克制,知道改过,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就行,经济周期谁也没见永远是条直线的,永远是上上下下的曲线。 盛世就是这曲线上下波动平稳,长期向上;做个好人也是如此。 遇到事关民族大义、生死存亡的时候,属于到了我们的底线,该死磕时我们就要死磕,为国死难,为家死难。 剩下的事情没到民族大义、生死存亡级别的,能绕过去的坎儿就绕过去,碰见惹不起的人和事,要看得开,别傻傻地去死磕,去要说法,恶人自有恶人磨,能量不够之前,你是没办法降妖除魔的。 人这辈子就几十年,如果什么事都要较真,那这人生就过得太苦了。 佛祖说的“有法力”,可没派怒目金刚去威胁李世民,不换思想就换人。照样是菩萨绕了一大圈,最后是唐长老带着遥远东方的神秘期待上路了。 读书是为了经世致用,这句话能度难人脱苦,能消无妄之灾。琢磨明白这世界的规则,顺着走,别逆着行。对自己,别太较真,别太执着。 蒋子文后来在整个南朝时期不仅没被禁,而且上至帝王将相下至平民百姓,纷纷到蒋王庙祭祀求福。后来衍生出的阴间十殿阎罗第一殿秦广王,就是蒋子文。到了南齐时,蒋子文已经被封帝号,几百年后南唐又追谥他为庄武帝。 不是禁了吗?为什么又火起来了呢? 一个有求必灵,一个有仇必报。比如蒋子文被从神仙序列里开除没多久,一辈子不得病的刘裕身子骨就不行了。 刘裕看着自己这辈子辛苦打拼的家业,觉得东西两晋一百六七十年的国祚是个太可怕的隐患。 此时仍有大量司马氏宗室逃亡、依附于北方,如司马休之、司马楚之、司马道恭这些人都还活着,只要司马德文还在,北方的前朝余孽就永远有机会,国内的民间不服势力就永远有期待。 这些年,只要司马德文的妻妾生了儿子,就都被自己的舅哥们掐死了。换句话说,司马氏这位末代皇帝,是没有子嗣的,唯一的兄弟也死了。 但司马德文太年轻了,今年刚四十岁,这些年又谨小慎微,没一丁点不良嗜好,不像他的酒鬼爹,刘裕担心自己熬不过司马德文。 司马德文退位后,刘裕就把毒酒交给了琅邪郎中令张伟,让他毒死这个废帝。张伟为晋自杀身亡。 司马德文是个聪明人,不是不明白自己的结局,退位后一直极度小心,直到一年多后的九月,刘裕等不及了,直接命杀手们把毒药递到了司马德文面前。 司马德文提出了最后的请求:“佛教教义中自杀而死者不能转世得人身,你们费心了。”于是众人闷死了司马德文,刘裕随后率文武百官哭了三天,后来又亲自送葬。 刘裕开了史无前例的头。他这个开启南朝的前浪,起了一个后浪走向变态循环的头。 前面的所有禅让,全是善待前朝退位皇帝的。当刘裕树立“榜样”后,南朝乃至后面北国的所有禅位,开始陷入了循环无尽的杀戮游戏。 刘宋自此也陷入了魔咒,每次皇位传承,必须是在大量的杀戮和流血后才会完成权力交割,而且一代比一代没有下限,一代比一代骇人听闻。 整个南朝会刷新我们对人性之恶的底线认知,也会让我们对这没完没了的残酷杀戮最终感到麻木。 此时的刘裕立国,是整个南朝的最高点了。后面的一百七十年,在一代代突破底线的迭代中,整个大江之南的能量和希望在一次次极致血腥的内斗后熄灭了。 他现在杀了司马德文,在不远的未来,他的娘家亲戚会对他的子孙几乎断根式团灭。 422年正月,刘裕调整了朝廷的重要岗位,以尚书令、扬州刺史徐羡之为司空、录尚书事,刺史如故;抚军将军、江州刺史王弘进号卫将军、开府仪同三司;太子詹事傅亮为尚书仆射,中领军谢晦为领军将军。下一届的执政集团基本成形了。 三月,刘裕病了,喊来了太尉刘道怜、司空徐羡之、尚书仆射傅亮、领军将军谢晦、护军将军檀道济,准备托孤。 大臣们想惯例性地求神灵们使使劲,但被刘裕制止了,毕竟自己刚定的政策,只是派侍中谢方明到宗庙焚香跟祖宗报告。 五月,刘裕不行了,这次他感觉大限将至,随后把刘义符召到床前进行最后的嘱咐: 1.檀道济有才干谋略,没有野心,比他哥哥檀韶强多了,这是你的收揽对象,可以踏踏实实用。 2.徐羡之、傅亮,这两人我也给你看准了,没问题。 3.谢晦随我多次征战,善于随机应变,脑子里有东西,将来如果出现问题也一定是因为他。过段时间,你将他放到会稽、江州去当刺史,别放在身边搅和。 刘裕临终,用自己一生的眼光给儿子打了包票,也告诉了他唯一需要警戒的那个人是谁。他儿子听了吗? 他这辈子算是大器晚成,少年时家里穷,青年时期娶了个媳妇,只生了个闺女。作为美好祝愿,给大闺女起名“刘兴弟”,后面他媳妇却再也生不出孩子来了。 他身处可怜的阶层,根本没机会纳妾,三十七岁才因为孙恩祸乱三吴而崭露头角,四十二岁掌握政权后才塌下心来想孩子的事,四十四岁才迎来了第一个儿子——刘义符。 这些年忙着南征北战,对孩子的教导实在是太过欠缺,这孩子真不是那块料。更关键的是,他的眼光真的就那么准吗? 司马懿当年在洛水发誓,也没有一个人能想到。曹家在另一个世界看到司马懿来报到时也会叹道:“没想到居然是你。” 刘裕死前下了亲笔遗诏:“朝廷只有一个政治中心,别弄出个别的办事机构,宰相监管扬州,配兵千人,将来要是大臣任机要,也要从建康的常备军中配给相应的禁军防备刺客。有征讨时,派大将带着建康的中央军前去作战。后世若有幼年君主,朝事委托宰相,外戚别瞎掺和,尤其别掌握政权。” “后世若有幼主,朝事一委宰相,母后不烦临朝”,老刘的这个制度性托孤是什么意思呢?他给儿子们娶的都是门阀的闺女,以此笼络门阀,但仅限于此。 刘义符娶了司马德文的闺女,刘义真娶了陈郡谢氏的女儿,刘义隆娶了陈郡袁氏的女儿。 可以联姻,但永不能让门阀再上权力的牌桌! 朝事委任宰相,宰相的人选在他看来,会不断在京口系产生。无论怎样,信任的最核心圈子,永远是当年在京口那个初春的清晨,那几百个豁出命跟他去闯的兄弟。 一晃,十八年了,这些年,整个江东的焦点,都在刘裕一人身上。该把舞台让给别人了。 422年五月二十一,气吞万里如虎的宋武帝刘裕在吐尽了最后一口气后,于西殿驾崩了。 京口的关键位置,随着天下大势的分合以及真主的离去,也走过了自己的光辉岁月。 这二十年杀伐的风雨掠过,今天的京口只剩下残留的躯壳了。更深层的原因,是因为北人不再南下京口了。 京口之所以成为重镇的核心,在于本书开篇总纲我们就说过的:北方人口的大量涌入。 北府兵的第一轮凶猛涌起,是苻坚南下,华夷之间的矛盾达到了历史顶点。苻坚鲸吞北方这些年,大量没被吸收安抚的汉族人口被迫南下。东晋本身也在战前就同仇敌忾,将人口南迁渡过淮河。其中大量的流民最终聚集在了广陵、京口地区,成为谢玄组建北府军时的雄厚底蕴。 淝水之战后,北府军开启北伐,随后实力四散,谢家的突然退场也让北府军没了后台,所以最终又都撤回了广陵京口的祖源之地。 苻坚崩盘后天下再次重组,襄阳和淮南再次涌入了大量的人口,这也搅得晋末建康和荆州风起云涌,为雍州豪族集团和北府集团提供了新鲜的血液。 最终刘裕是前面两拨北府军大量兵源涌入后的最大赢家,靠着这两批次流民的大规模涌入,打造了自己那万骨未枯的王冠。 数十万的人口涌入,捧出了气吞万里的刘老虎刘裕。 刘裕跃迁的最关键一步,就是将国界由淮河迅速推进到了黄河一线,并且长时间地稳固住了这个边界。 与此同时,北魏方面的日趋稳定,令河北地区进入百年和平。 其实中原地区的人口在这么多年南北来回拉锯之下,已经不是改变人口比例的关键因素了。河北地区的人口不南下,淮南京口的供给就断了。关中河东地区的人口不南下,襄阳雍州地区的供给就断了。 后秦末年,关中河东大乱,再次给南方输送了一波人口红利,最终使得襄阳地区的豪族力量进一步加强,并开始在刘宋一朝成为一股相当汹涌的政治力量。 流民聚集地的京口和广陵,不是南方本土愿意去拓展的地方,人家更愿意在建康京都地区和三吴发展,京口没有南方户口迁入。 北魏的河北稳定也最终使得曾经的流民黄金聚集地广陵京口,失去了它最关键的根基——外来人口输入。 刘裕自打起兵开始,就始终自领徐州刺史和都督,以保证自己对京口力量的直接控制,直到416年剿灭南面的所有敌人后,才任命长子刘义符为徐、兖二州刺史,而且专门嘱咐刘义符一定要谨慎行事,这是立家的根本,刘家能立业全是因为“邦人州党竭诚尽力之效”,京口就是我们“情若风霜,义贯金石”的大本营啊! 临终之前,刘裕重点关照了两个地方,其中一个专门下遗诏嘱咐:“京口要地,去都邑密迩,自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之。”京口依旧是老刘特殊的牵挂。 不过无论怎样安排,当年刘裕乘风破浪的那张旧船票再也无法带着他的后人们登上下个时代大潮的客船了。 京口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荆州的三子刘义隆在刘裕死前得到了重点削弱其地盘的关照,拆了荆州的十郡成立了湘州。 刘裕不希望老三给老大的接班造成隐患。 因为荆州这些年已经闷声发大财了,自415年平了司马休之以后,荆州就迎来了长期的安定休整,与此同时还获得了关中乱局所产生的大量人口的红利。 刘裕晚年,对整个国家的实力已经有了相当清晰的预判,遗诏中第二个重点关照的重镇就是荆州,非皇子不能居之,还得不停地轮换岗位。 京口是“非宗室近戚,不得居之”,荆州是“诸子次第居之”。一个是宗室,一个是儿子,孰轻孰重,老刘自始至终都是最明白的人。 下一个时代,就要来了。 刘裕死后一年多,北魏拓跋嗣也因为嗑药死了。皇位传到了十六岁的拓跋焘手上。北境的气吞万里如虎者登场,也是时候将视角转回北国了。 北魏如何在整个中国史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如何成为我们所熟知的奠基盛唐的那个王朝魏的呢? 在于一个关键的女人。 这个女人是如何成为这个凶悍王朝的话事人的呢? 在于一个原本南辕北辙、违背人性的制度设计,最终一步步演化成狂扇当年制度设计者大嘴巴的事件。 子贵母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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