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十年烽火扬州路

南北归一  作者:渤海小吏

对于诸葛长民的小动作,盯梢的刘穆之都看在眼里,和太尉行参军何承天私下碰了面,问道:“刘公这次能不能成功?”

何承天道:“荆州是盘里的菜,真正需要担忧的是维护荆州稳定的工作。刘公平卢循后从左里回到石头城,侍卫的工作很随意,这次回来需要加倍谨慎。”

刘穆之道:“你说到点上了。”

诸葛长民已经给刘敬宣写信了,对刘裕来说,就不能再留他了!

对付刘毅要欲擒故纵,是因为他背后还有门阀势力,毕竟涉及门阀问题要谨慎,要把这两伙势力拆开,让刘毅离开门阀大本营的建康,对付诸葛长民就没必要那么麻烦了。

413年二月最后一天夜里,刘裕乘快艇过建康不入,飞速开到了京口。

三月初一凌晨,诸葛长民得到消息,大惊,急往晋见。

刘裕暗中藏武士于帐后,迎接诸葛长民入内,把众人屏退,与诸葛长民单独谈话。

在这最后的会面中,刘裕向诸葛长民说了这十年来的风风雨雨,以及所有背后不足为外人道的秘密,诸葛长民居然以为刘裕在和他交心,心情相当愉悦,所谓“凡平生所不尽者皆及之,长民甚悦”。

主动让他知道那些水面之下的暗箱操作,他不恐惧还“甚悦”,这都说明了他的智商真的上不了这种高级台面。会让他知道,就是因为他再也不能泄密了。刘裕最后的慷慨,是让他当个明白鬼。

诸葛长民在那里正乐着的时候,命运画下了休止符,杀手出来弄死了他。

刘裕随后命人将其尸体拉到廷尉那里,去找个法条定罪,又杀了其弟诸葛黎民和诸葛幼民、堂弟宁朔将军诸葛秀之。

至此,刘裕彻底消灭了京口起义时的所有异己股东,开始进行改革。

刘裕上奏:“当年桓温为了富国强兵颁布了‘庚戌’诏书,按照住所确定流亡百姓的籍贯,后来政策执行逐渐松弛,现在请求依桓温故例重新核查人口,按照百姓的现有居所重新确定籍贯。”

只有原居住在徐、兖、青这三个州现居住在晋陵的人不在这个限制之内,当年大量设立的“侨郡”被合并撤销。

刘裕开展了轰轰烈烈的“义熙土断”,按照他的意思,除了京口的户籍比较特殊不能动之外,其他全都得清查。

此时的刘裕和桓温已经没有了区别。如果说有区别的话,就是他的年纪比桓温小,他的对手比桓温弱,他的天运比桓温强了太多。

土断工作轰轰烈烈开展的同时,蜀地被攻下的消息也传来了。

去年剿灭刘毅后,刘裕打算乘胜讨伐蜀地,江陵这战被王镇恶的先锋队直接就拿下了,大部队既然都出来了就别白跑一趟,去征伐蜀地吧。

刘裕选帅时看中了西阳太守朱龄石。朱龄石既有武勇,又熟悉各岗位官吏的情况,但大家都认为朱龄石的资历较轻,名望还小,论资排辈,根本轮不到他去伐蜀。

刘裕表现出了强烈的任用朱龄石的态度:不退不换,就是他!

一些人把朱龄石评价为“资名尚轻,难当重任”,其实另有隐情,因为朱龄石是京口聚义的元老之一。

朱龄石祖籍沛县,世代将帅,伯父朱宪及朱斌都是当年桓温政敌豫州刺史袁真的手下。

桓温在寿春围城袁真时,袁真认为老朱家暗地勾结桓温,于是杀了朱宪与朱斌。

朱龄石的父亲朱绰逃出城归降了桓温。桓温平定寿春时袁真已经病死,朱绰开棺戮尸,桓温大怒,要斩首朱绰,最终被桓冲保下。朱绰随后父侍桓冲,桓冲死的时候,朱绰悲伤吐血而死。

桓温不毁政敌之尸,有德;桓冲救下刚烈之子,有恩;朱绰追随恩主而去,有义!

到了朱龄石这辈儿时,桓冲的几个儿子对他就跟亲兄弟一样,两家的关系非常好。

朱龄石后来作为桓修的抚军参军来到了京口,交了两个都是参军的朋友:中兵参军刘裕,长流参军檀凭之。

这两个朋友赌瘾奇大,但朱龄石从来没想到他俩的职业是赌命。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清晨,他一觉醒来发现从小玩到大的桓修被何无忌砍了,刘裕给他面子,让他为桓修哭了一通,随后封他做了自己的嫡系参军。

朱龄石就这样不清不楚地上了“贼船”,在随后的西征路上,朱龄石请求殿后避战以报桓家之恩,被刘裕以忠义之士看待。

朱龄石与桓家的关系成为他向上升的职业天花板,直到建康保卫战,朱龄石带着千余鲜卑外援击败卢循的抢滩登陆——这是建康保卫战中最凶险的一次战斗——才开始崭露头角。

灭掉刘毅后,刘裕开始借朱龄石强烈表态:我就是要建自己的班子,别老跟我论资排辈,我说行的人才真的行,跟我混的人才有前途,想抱别人的大腿获得富贵都不靠谱!

412年十二月,刘裕任命朱龄石为益州刺史,统宁朔将军臧熹、河间太守蒯恩、下邳太守刘钟等前去讨伐蜀地,还分了大军一半的人——两万人——给朱龄石。

刘裕也不是全都撒手不管,臧熹是刘裕的小舅子,职位也比朱龄石高,名义上接受朱龄石的统领,但实际上就是个监军。

朱龄石走前,刘裕传授方略道:“刘敬宣上次伐蜀到了黄虎(今四川射洪县洋溪镇)因为粮尽功亏一篑,这次敌兵仍会认为我们应该虚张声势走岷江方向,但实际主攻点还是涪江,所以他们一定会重兵防守涪城封锁涪江,如果我们进军黄虎就入了他们的套了。这次我们的大部队走岷江直取成都,派一支疑兵佯攻涪江。”(见图1-16)

刘裕担心计划泄露,就写了一封信装在盒子里交给朱龄石,在盒子边上写道:“到白帝城再打开。”

伐蜀大军虽然已经开始行动,将士们却还不知道作战计划。

刘裕这个锦囊是什么意思呢?

其实并非史书中“虑此声先驰,贼审虚实”的解释,要是刘道规前去平蜀,刘裕就不用出这一招了,毕竟怎么打已经告诉你了,更没必要让大家都知道,你临时安排布置就完了,那样永远不会提前泄密。

但因为朱龄石的威望不够,入蜀那么多条江,凭什么主攻方向选岷江?刘裕担心诸将质疑朱龄石,他镇不住那群虎狼之将。

朱龄石等人带兵到白帝城后打开刘裕的锦囊,上面写的是:“大部队全部从岷江进攻成都;监军臧熹从沱江进攻广汉,完全听朱龄石安排,让他自己做主;老弱残兵乘坐十几条高大战舰从涪水向黄虎进发。”

南北归一
图1-16 刘裕布置灭蜀路线图

刘裕都发话了,那肯定走岷江啊,于是诸军火速进军。由于晋军速度太快,谯纵没来得及在三江汇总的重庆堵住晋军,于是命令谯道福率主力守涪城防备内水来敌。

谯纵用“田忌赛马”的一招真是赌错了。

朱龄石率军一路穿插相当顺利,大军行至平模(今四川眉山彭山区江口镇)时才遇到了谯纵派来的秦州刺史侯晖、尚书仆射谯诜率领的一万多人,在江水两岸筑城阻击。再往前,晋军就快到今天的四川天府新区了。

成都已经近在咫尺,朱龄石却对刘钟说:“现在天气太热,敌兵防范严密,就算攻城也不一定能攻克,我想停止进攻养精蓄锐等待战机怎么样?”

刘钟道:“不行,我们布疑兵于涪江就是为了乘虚而入,现在大军至此敌人已经丧胆,他们坚守不战不过是因为不敢应战,我们正应该趁此机会调动全部精锐出击,攻克平模后我们擂鼓前行,成都必然不战而降!如果现在暂缓进攻,敌军必然知道我们的虚实,随后调来涪城主力,到时候我们战不能战,后勤无着落,咱们这两万人就成为蜀地俘虏了!”

朱龄石听后,决定攻城。

战前参谋会上,诸将认为江北城险兵多,最好先攻南城。

朱龄石道:“现在就算我们屠了南城,仍然拿不下北城,如果集中全军之力攻克北城,那么南城不战自降。”

七月,朱龄石率全军向北城猛烈进攻,向蜀地展现了江东人民的热情,顺利攻克北城后挥师南城,南城不战自溃。

打掉平模后朱龄石上岸向成都进发,沿路阻击的蜀地戍卫军听到晋军前来的消息后接连崩溃。

九月初五,谯纵弃成都出逃,尚书令马耽封存府库等待晋军接收。

九月初九,朱龄石入成都,除谯纵祖父这一支系不予赦免外,其余人都正常上班,尽快恢复生产。

谯纵逃出成都后投奔了从涪城赶来救援的谯道福,谯道福趁这个机会打算自立为王,对谯纵怒道:“你把大业丢了,现在想到哪里去?你怎么能怕死到这个地步!”

说罢挥剑砍向谯纵,谯纵只好逃跑,发现没地方去,一赌气自杀了。

谯道福对手下说:“国家的生死存亡其实命在于我,现在我还在,咱们还能进行一次决战。”随后把所有财宝分给士兵,打算与晋军决战。

将士们拿了钱后,却都离开了这个打算弑主的投机家。谯道福无奈,也只好逃跑了,他的胆量也没比谯纵大多少,不久他被晋军抓住斩首,蜀地就此平定。

享了八年福,然后被灭门,谯纵当初折腾的最大的历史意义,就是给刘裕的军功章上又添了一笔。

蜀地平定后,刘裕还有一个内部隐患没有拔除,就是当初灭刘毅时顶在前面的政治招牌司马休之。这位司马道子时代的司马氏宗亲在江陵很得民心。

也不知道此君是聪明还是愚蠢,刘敬宣自从回来后大事小事都得向刘裕打报告,你司马休之真以为自己能掀起什么风浪吗?就刘毅、谯纵这些人的下场,你还看不明白吗?

你得自污啊,你得天天给刘裕请示打报告啊,你得请求回去给刘裕当“看门大爷”啊!

司马休之的儿子司马文思在建康做人质,也不让老爹省心,他脾气凶暴,还爱结交匪帮,刘裕很是讨厌,心想:“你小子想暗杀我吗?你不知道你的身份吗?”

414年三月,有关部门报告司马文思擅自打死封国官吏,刘裕下诏杀了他的手下,单独赦免了司马文思。

司马休之辞官表态,刘裕驳了他的辞职信,把司马文思给他送了过去,让他亲自严厉训诫,其实就是让司马休之清理门户。

结果司马休之仅仅上奏请废司马文思的爵位,并写信给刘裕谢罪求情。

你不体面,刘裕就要帮你体面。刘裕暗怒后命江州刺史孟怀玉兼任督豫州六郡,开始准备对司马休之下手。

415年正月,刘裕收捕司马休之次子司马文宝、兄子司马文祖,并赐死,随后加黄钺自领荆州刺史,正月二十七,刘裕自建康出发,命弟弟刘道怜监留府事,命刘穆之兼右仆射,朝事无论大小,都由刘穆之决定。

司马休之的司马张裕、南平太守檀范之听说后赶紧撇清关系逃回建康。

雍州刺史鲁宗之因为自己和刘毅有旧交情,认为终究不会被刘裕所容,便与其子竟陵太守鲁轨起兵响应司马休之。

二月,司马休之上奏,列举刘裕的罪状,同时也率军准备迎战。

刘裕派他女婿徐逵之统领参军蒯恩、王允之、沈渊子等为前锋出击江夏口。

结果多年无败绩的京口军遇到同样在边境中磨练战斗力的雍州兵后吃了大亏,徐逵之在破冢与鲁轨交战后被击破,徐逵之、王允之、沈渊子等全部被杀,只有蒯恩军压住了阵脚,这才避免了被鲁轨一口气灭掉他们所有人的结局。

刘裕军至马头(今湖北公安北长江南岸,与江津戌相对)听说女婿徐逵之战死,大怒,三月二十九,率众将过长江,准备登陆江北决战。

鲁轨与司马文思合军四万,依陡峭江岸排下战阵,刘裕军无人能抢攻先登。

刘裕看到将士都不给力,随后披甲打算自己当冲锋队,众将劝阻,刘裕大怒,太尉主簿谢晦死死抱住刘裕,刘裕拔剑道:“撒手,要不我宰了你!”

谢晦道:“天下可以没有我谢晦,却不可以没有您!”

建武将军胡藩此时正率军在江津,刘裕派人叫胡藩抢攻登岸,胡藩刚有点犹豫,刘裕就命身边人去抓胡藩祭旗。

看到刘裕斩将祭旗逼大伙拼命的日常操作朝自己来了,胡藩对刘裕派来的人赶紧说:“我这就去冲锋,没空听你们嘚瑟!”

不死阵前就死阵后,胡藩亲自冲锋,克服极大的困难飞身抢出了滩头阵地,引导后军上岸,北府军登岸成功后,司马休之无法抵挡,接着全军崩溃,刘裕顺势攻克江陵。

司马休之、鲁宗之一齐向北逃走,逃至襄阳,鲁宗之参军李应之闭门不纳,刘裕的追兵又至,司马休之与鲁宗之父子只好投奔后秦。

司马休之是司马氏最后的指望,青、冀刺史刘敬宣的参军司马道赐是晋宗室的远亲,听说刘裕进攻司马休之后,便与同僚辟闾道秀、心腹王猛子阴谋,想刺杀刘敬宣,随后占据广固,来响应司马休之。

四月初三,刘敬宣遇害,但刘敬宣的手下随后成功平乱。

至此,司马氏最后的反扑力量也被刘裕拔除了,司马家最后的倔强之人司马道赐,还带走了刘牢之的儿子刘敬宣。

司马休之被赶走后,荆州被安排给了刘裕唯一的弟弟刘道怜。

此役过后,五十三岁的刘裕诏加剑履上殿,入朝不趋,赞拜不名,无论从年龄、朝廷威望还是战功勋劳,都是一家独大,成为北府全军毋庸置疑的舵手,放眼整个南方,他已经是“独孤求败”了,该歇歇了。

不过仅仅半年后,遥远的西北传来一个消息,后秦皇帝姚兴死了。

姚兴的死讯,刺激了太多人。因为后秦这个国家已经被他败坏得朽烂不堪。内有皇子、宗室、功臣的内讧,外有赫连勃勃日复一日地武装骚扰,此时的关中,如同娃娃抱金砖,危在旦夕。

建康的刘裕在慨叹命运对他真的不错。姚兴早死两年,关中就是别人的了,此时距离他平掉最后一个异己司马休之刚刚半年。

但客观而言,此去关中三千里,中间关山险阻还有北魏虎视河北,刘裕看到了“娃娃抱着金砖”不假,但周边的政权是否允许他去欺负那个“娃娃”呢?

更重要的是,刘裕手中的家底是前无古人的单薄。

来看看刘裕登上历史舞台后这十六年激情燃烧的岁月吧。

399年十一月,孙恩祸乱三吴,刘裕出场,随后是两年的交战, 401年十一月,孙恩被刘裕基本摧毁。在孙恩和刘牢之的共同祸害下,三吴残破不堪。

402年正月,司马元显宣布讨伐桓玄,随后被桓玄反攻,也是在这一年,整个三吴继孙恩祸乱后遭到了毁灭性打击,人口腰斩,人口大面积饿死的情况出现。

403年,桓玄不体恤民情,还大搞铺张,准备称帝。

404年,刘裕在京口聚义,打进建康,随后一年多时间北府军打入江陵拔除桓氏,至405年夏,扫灭匪患彻底平定荆州。

408年,刘敬宣伐蜀,打了一年。

409年,刘裕北伐南燕,打了一年。

410年,刘裕前脚灭了南燕,后脚就迅速南下救火,何无忌战死,刘毅被打残,北府军元气大伤,刘裕反击成功,这又打了一年。

411年,卢循、徐道覆伏诛。

412年,北府军两巨头火并,刘毅兵败自杀;朱龄石入蜀。

413年,朱龄石灭蜀。

415年,灭司马休之,铲除最后的异己。

在这十六年里,只有公元406、407、414年三年是没有战事的。

这十六年中,主要是江东与荆州的互相伤害,重要变量是孙恩、卢循等集团的无差别自爆,分支剧情是益州谯纵的割据。

放眼望去,东晋的版图是这样的:

扬州、江州因孙恩祸害连年战乱,残破;

荆州、湘州被江东方向反复攻克,残破;

交州、广州被卢循徐道覆裹挟,残破;

青齐地区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控制力弱;

益州被谯纵祸害多年,东晋征讨蜀地后百废待兴,混乱虚弱。

大名鼎鼎的北府军又如何,这支铁军已经征战快二十年了,老底子基本消耗殆尽,何无忌和刘毅可以被徐道覆暴打,刘毅和刘裕火并后北府军又经历了内耗,除了刘裕的铁杆外,北府军的高层和中层已经被全部清洗。

虽然413年刘裕启动了义熙土断开始抓人抓钱,但在遍地残破下,又能抓上来多少资源?

刘裕剿灭司马休之一役,北府军在没有刘裕临阵的加成时,面对同样有丰富战斗经验的雍州军讨不到一点便宜,死伤惨重,其实这已经说明北府军开始英雄气短。

此时此刻,除了气吞万里如虎的刘裕和征战近二十年的残破北府刘家军之外,整个南方如同纸糊的一般。

残血的擎天柱此时能量严重不足,但遥远的能量魔方恰到好处地在这个时刻出现,开始挑逗这个梦想改朝换代的男人!

十年斗争之路带来的集权给这只已经疲敝的京口老虎打了一针兴奋剂,背后的刘穆之,作为北府的发动机,对他说:“去吧,去实现你的梦想吧!”

416年正月,刘裕加领平北将军、兖州刺史,都督南秦州诸军事,并开府置官。

至此,他一人已经都督徐州、南徐、豫、南豫、兖、南兖、青、冀、幽、并、司、郢、荆、江、湘、雍、梁、益、宁、交、广、南秦共二十二州。

三月,刘裕再加中外大都督,兼任司、豫二州刺史,收复中原和洛阳的信号枪打响。

前无古人的虚弱后方在刘穆之的长袖善舞下挤出了最后的北伐能量包。

八月,刘裕挥军北上!

时隔六百二十五年,又一个从江东来的英雄,带着他的江东子弟兵们,气吞万里,朝着关中虎啸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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