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燕政权传到了第二代慕容超手里，要到头了。

慕容超是慕容皝十三子北海王慕容纳之子，慕容纳在当年国破后跟着宗族到了长安，被苻坚任命为广武太守，几年以后，慕容纳辞官定居张掖，和幼弟慕容德关系极好。

383年，淝水之战打响前夕，慕容德留下金刀，将家人托付给了慕容纳，随慕容垂南征。

金刀对于慕容家来讲，有着极高的政治信用，也伏脉千里地预言了两次慕容氏短暂复国后面临人才凋零的无奈。

慕容垂在山东闹起来后，关中也打响了鲜卑复仇战，前秦张掖太守苻昌把慕容纳和慕容德诸子全部诛杀。

慕容纳之母公孙氏因老免去一死，慕容纳之妻段氏有孕没有被处决，被曾经慕容德施恩的狱吏偷偷放走，生下了遗腹子慕容超。

慕容超十岁时，奶奶公孙氏去世，临终前把金刀传给慕容超道：“如果将来有机会你能回到东土，把这把刀还给你叔叔慕容德。”

后来慕容超长大，一路装疯卖傻，艰难到达广固，见到了慕容德，出示了金刀信物。

金刀是慕容氏最不祥的东西。

两把金刀，分别让后燕失去了一个能解开所有困扰难题的接班人，又使南燕亡国的不自量力之人坐稳了位子。

慕容德老而无子，最终确定慕容超为太子。405年慕容超继位后，他的一系列表现就不细说了，总之表现得很不怎么样，而且在做了四年皇帝后率军南下，惹了大老虎刘裕。

刘裕正面临刘敬宣西征不给力以及刘毅招揽门阀系统立山头的政治夹击，慕容超居然给他送出兵理由。

409年二月，慕容兴宗、斛谷提、公孙归等将率骑兵在淮河沿岸大肆抢掠，掠男女两千五百人而去。

三月，刘裕上表伐燕，朝臣都觉得不可轻动，只有左仆射孟昶、车骑司马谢裕、参军臧熹认为伐燕必克，劝刘裕出征。

刘裕此次北伐，赌上了自己的前途。他刚刚被降了军号，如果自己出师再不利，刘毅势力的舆论攻击会铺天盖地，届时北府军的首领可能就要换人了。

刘裕留孟昶监中军留府事后，四月己巳，水军自建康出发，自广陵溯淮水。

五月，军至下邳。

此时此刻，南燕政权还不知道刘裕灭燕的决心，最初的预判就是对方老大带兵来找回场子。直到看到刘裕在下邳的军事行动，南燕才开始感觉到一丝不祥。

刘裕自下邳后没再走水路，而是上岸留下辎重步行至琅邪，所过地方全部筑起工事，留兵戍守，建立后勤通道。

入齐有三条路。

一条自下邳北上，走沂水进入山东。（见图1-4最右黑线）

一条自泗水走汶水随后插入鲁郡走泰山路线插入山东。（见图1-4中间黑线）

一条自泗水走桓公渎然后进入济水随后从北面插进山东。（见图1-4最左黑线）

晋军舰队到达下邳后，按照以往桓温北伐的经验，应继续驶往彭城，溯泗水北上，此时已经是五月，即将进入雨季，晋水军应该一路走泗水、汶水，收复鲁中地区，然后再逐步往燕都广固（今山东青州）打；或者由泗水入济水，绕道山东北部往南打。

总之，船在手，辎重给养随身带，随便穿插着打，怎么样都可以随心搭配资源，自泗水北上也是自桓温时代就已经成为晋军北伐的惯例套路。

虽然下邳以北还有沂水航道，但百年以来都没有大规模的航运，河道淤塞，无法承担军队兵源与给养的运输，想走这条水路是需要大规模修整航道的。由刘裕在下邳上岸也可以看出来，当时沂水河道是淤塞的。

而且齐南还有山脉的天险，又有自战国时代就修建的齐国长城，所以燕军最不担心的就是晋军从南面过来。（见图1-5）

直到此时，燕军对晋军的判断极大概率还是上面的那个思路，不认为晋军会走步道。

早在出征之前，就有谋士对刘裕说：“燕人必不敢和我大军接战，如果燕人堵住了大岘山天险，咱们根本过不去，就算燕贼不以山险阻拦，仅仅坚壁清野，我们的大军深入燕地后，都会因为给养困难，连退军都成问题。”

刘裕说：“这个我已经仔细考虑过了，鲜卑人生性贪婪，从不做长远打算，出来抢的时候贪得无厌，轮到自己割肉的时候是下不了狠心坚壁清野的。燕贼只会认为我们孤军深入不能持久，大概率守临朐，或者退守广固，绝不会据险要封大岘，我们只要进入大岘山，则全军破釜沉舟人无退心必然死战，敌军绝不会坚壁清野防备我们，我向你们保证。”

刘裕此次北伐的思路是什么呢？

如果通沂水河道，就会给燕军留下足够长的应对时间，很可能被燕军封住大岘山拖成持久战，所以自下邳迅速下船，全军步行挺进山东是首选。

一路扎进大岘山就是看准了山地陡峭、林木茂密，不适合燕军的骑兵冲击，燕军如果想发挥用武之地，只能在过了大岘山后的平原地带等待晋军。

走过大岘山离广固就很近了，只要一战得胜就能对燕军形成巨大的威慑。

就算退一步，晋军战败，在大岘山区退军也是步兵的优势，而且刘裕出军的时机也计算得恰到好处，四月出军，五月到琅邪，六月进齐地，正是当地麦熟之时。

刘裕就是在赌南燕的小家子气，如果燕人并没有坚壁清野，只要出了大岘山击败燕军后就能就地征粮。

前面说的这些都是最理想的利好状态，实事求是地说，这对刘裕来讲其实是极大的考验。往好了说这是兵贵神速，从南燕角度讲，这也是以逸待劳。

北府军要步行五百里求战，而且时间上根本不充裕，这两条对主将调动军队的士气与战斗力、保持大军后勤物资的畅通运输都是严峻的挑战。

而且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刘裕设想的基础上，其实选择权真的不在刘裕手上。最核心的一点，南燕军如果真的封锁大岘山，不想和刘裕打，刘裕根本就进不来；就算南燕军放刘裕进来了，刘裕千里行军，没有水路配合，给养相当成问题，如果南燕军坚壁清野等刘裕粮尽，那么刘裕有可能让对方把他憋死在山东半岛。

刘裕又在赌。但刘裕真的命好，他就是能赌赢，总有一群愚蠢之人跟刘裕上桌玩牌。

听说刘裕步军疾行，奔着大岘山而来，燕国朝堂展开辩论，征虏将军公孙五楼给了三个建议：

1.晋军轻锐果敢，利在速战，不可争锋，我们最好堵住大岘山，不让他们进入，旷日延时，沮其锐气，然后咱们选精骑两千，沿海道向南绕过山区绝其粮道，再命段晖率兖州之众沿山东麓而下从腹背击之，此为上策。

2.命各地长官依险自守，除了能够有效控制的资源外全部烧毁，坚壁清野，饿死他们，这样用十天半月的时间咱们就能展开战略反扑，此为中策。这个中策其实就是当年前秦对付桓温的策略。

3.纵贼入大岘山后出城逆战，此为下策。

慕容超对公孙五楼提出的三个建议道：

1.今年天象吉利，咱们齐地能不战自胜。

2.咱们青州殷实，人口众多，现在紧急收割粮食已经来不及了，我们据五州之地，齐鲁之固，有战车万乘、铁马上万，我作为一国之君，手里握着这么有实力的底牌，贼人千里远来，咱们却坚壁清野示弱，实在是太没面子了。

3.把他们放进来，来的不过是南人步兵，我们用铁骑干掉他们！

总之，完全就是一副“不气盛不是年轻人”的态度。

辅国将军广宁王贺赖卢苦谏，慕容超不从，太尉桂林王慕容镇道：“您要是觉得咱们的骑兵干掉刘裕的步兵就像玩一样，那么咱们应该出大岘山，在南部平原跟他打，就算赢不了他，咱们还能封山自守，不能把敌军放进来，自弃天险啊！”

慕容超不听，以逸待劳全歼刘裕之急迫心情已经溢于言表。

慕容镇出了朝堂，说道：“慕容超既不能逆战驱敌于国境之外，又小家子气不肯徙民清野，坐视敌军直插我们的心腹，跟刘璋一样，今年国家必灭，我死定了。”

慕容超听到后大怒，抓了慕容镇，随后开始征调莒城和梁父二地兵力回广固备战，修城防，征调兵马，等着刘裕上门。

一边赌对方只要给一个出战的机会，他就能一拳打倒慕容超！一边则希望对方赶紧来，他兵马强壮好好招待招待刘裕！

两个超自信的男人即将相遇。

六月十二，刘裕军至东莞（今山东沂水县），此时慕容超刚刚派麾下六将率步骑五万进入临朐城。（见图1-6）

多么懈怠的应敌策略！此时刘裕已经走了接近四百里，距离大岘山出口仅仅还剩一百里。

晋军过了大岘山，发现燕兵没来添乱，刘裕举手指天道：“大事成了！”

左右问刘裕：“还没见着敌军，您怎么就这么有信心？”

刘裕道：“兵已过险，士有必死之志；敌未坚壁清野，咱们未来给养就有着落，现在局面已经在咱们手中控制着了！”

还没开打，刘裕已经单方面感谢慕容超的战备了。

慕容超听说晋兵已经进入大岘山，突然犯嘀咕了，留老弱守广固，带着最后的步骑四万精锐亲自前来支援。一边跑步前进一边给前线的公孙五楼传达最高指示：“赶紧占住城外四十里的巨蔑水（弥河，见图1-7），断了晋军的水源。”

也不知道慕容超早干什么去了。

刘裕出大岘山后也急命麾下猛将孟龙符和沈田子为先锋，率骑兵前往争夺水源，就这样，两支鸡飞狗跳的队伍相遇了。

晋军孟龙符领骑兵居前，奔往争之，初战告捷，击退了燕将公孙五楼。

场面比较惊悚，孟龙符如刘裕附体般，一个人冲散了燕军的先锋队，史料记载如下：“军达临朐，与贼争水，龙符单骑冲突，应手破散，即据水源，贼遂退走。”

孟龙符冲得比较猛，后面的将士们没有他的马跑得快，燕军很快发现对方就一个人扎进来了，随后调数千骑兵围殴孟龙符。孟龙符力战身亡。

孟龙符虽然战死，但他极具震撼的亮剑精神极大地鼓舞了北府军，最终沈田子率领士兵击破公孙五楼，成功夺下巨蔑水的控制权。

渡过了巨蔑水后，刘裕开始展示自己敢来打擂台的核心技术。

刘裕将四千辆战车分为两翼并列成排前行，战车全部批着防护弓箭的布幔，驾车者是执槊的步兵，步兵和弓兵在车阵的保护下前行，又有轻骑兵为游军随时补位，军令严肃，军阵齐整。（见图1-8）

这个车阵就是类似于一个移动的加强盾牌方阵，车的吨位大，能够阻止骑兵冲击，然后步兵在车后面拿长枪扎人，弓兵在车阵后面放箭。

八年后，这个军阵被刘裕衍生出了变种，在中国战争史上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刘裕率军行至离临朐城南数里时，南燕的万余铁骑冲击而来。

刘裕命兖州刺史刘藩，并州刺史刘道怜，谘议参军刘敬宣、陶延寿，参军刘怀玉、慎仲道、索邈等北府诸将全部上阵，全力击敌。

也不怪慕容超有跟刘裕打擂的自信，大战打了一天，双方仍然未分胜负，这时刘裕的参军胡藩建言：“南燕此时已经倾巢出动，他们分不出兵了，临朐城中的守军一定很少，我愿领一支奇兵走小路去夺临朐城，这是当年韩信背水一战的杀招！”

刘裕于是派遣胡藩及谘议参军檀韶、建成将军向弥带着最后一支预备队绕到燕军后面进攻临朐，号称是自海道增援的晋军。

向弥作为大将卷甲先登，奇兵顺利攻克临朐城，斩其牙旗，全部接收了慕容超的辎重。

慕容超听说后方被偷袭，于是开始撤军，刘裕亲自擂鼓助阵下令总攻，燕军大败，慕容超奔还广固。晋军缴获其玉玺、车辇、豹尾等一系列御用品，斩其大将段晖等十多人，燕军被彻底打崩。

刘裕乘胜追击直到广固，仅仅一日后又攻克了广固的外城，慕容超裹挟了外城居民退保小城，刘裕于是筑三丈高的长围、挖三道地沟围困慕容超。

等确保慕容超跑不出来后，刘裕开始消停下来，下令停止南方本土的运粮安排，吃着慕容超的粮食招降纳叛，安排投诚者的入职工作。

城里的慕容超派韩范和张纲向后秦请求救兵，又赦免了战前被抓起来的慕容镇，任命他为都督中外诸军事，把他请来相见后谢罪求良策。

慕容镇说：“您自己御驾亲征让人家打崩了，上下离心，百姓丧胆，我听说秦国现在也是内忧外患，他们是不会来救咱们的，现在逃回来的将士还有几万，不如散尽国库里的金银激励大家去决一死战，如果天命还眷顾我们，一定能破敌；如果天命不在，我们这样战死也是美名流传，总比关起门来等死要强啊！”

司徒慕容惠说：“不对，晋军此时大胜，气势超原来百倍，我们用惨败之卒根本打不过他们，秦国虽然与赫连勃勃互相僵持不休，但不至于连救我们的兵都抽不出来，等等后秦的救兵吧。”

其实无论是死马当活马医，还是等待救兵消磨晋军士气，都算有道理的，因为局面已经这样了，谈不上有更好的选择了。

赌徒慕容超在见识与亲历北府军的战斗力后，决定等后秦的援军，说什么也不出来了。

慕容超在一年多以前，为了把自己的母亲迎回来，称藩后秦，作为大哥的姚兴也不是没使劲，派使者威胁刘裕道：“慕容氏是我的好邻居，我现在洛阳屯兵十万，你要是不撤，我就发兵了。”

刘裕把后秦的使节叫到面前说道：“你回去告诉姚兴，我灭燕后会休兵三年，然后就挥师北上夺取洛阳关中！他要是想今天就送命，赶紧让他来。”

刘穆之听说后秦的使者来了，赶紧飞马前来，但晚了一步，使者被刘裕吓唬走了。刘裕把与后秦使者说的话跟刘穆之说了，刘穆之道：“您平时事情无论大小都和我商量，这事关系重大，咱们得研究下再回复，您怎么就这么贸然回答了呀！您不仅吓唬不住他，还会激怒他，万一广固还没攻下，羌人又过来添乱，咱们怎么对付啊？”

刘裕笑道：“这是用兵之道，不是你能明白的，所以才不告诉你。兵贵神速，他要是真想救燕，一定是害怕我们知道，怎么可能事先通知我们，咬人的狗都不叫，姚兴在说大话，晋兵已经二十年没有北伐了，现在出兵就平了齐地，他吓都吓死了，怎么可能敢出来惹我们。”

其实刘裕赌错了。

姚兴这人最要面子，还是挤出了一万步骑兵，然后和洛阳军团一块前去救南燕，但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姚兴被赫连勃勃突袭了，只好派人将这一万兵追了回来去打关中战役了。韩范悲哀叹道：“看来是天要灭燕啊！”

什么叫天运呢？刘裕遇到的这种运气就是。什么叫天选之子呢？刘裕就是。

刘裕这辈子所立的战功的确没话说，但其实他每次军功的背后都有天运的相助与加持。

他对刘穆之说的那些胸有成竹的判断其实是错的，姚兴本来就是要来救南燕的，而且是先礼后兵的套路，才不是刘裕所谓的“咬人的狗不叫”。

如果不是时代的突然变故帮他横拦竖挡，解决了很多对手，他不会每把牌都赌赢的。

诸葛丞相当年在街亭，如果千里驰援的张郃在上陇的路上哪怕拉上一天的肚子，马谡都将被诸葛亮提前在军前正法，最终蜀汉可能扭转乾坤。

因为诸葛亮听说了马谡的布置，就知道坏事了，于是紧赶慢赶地往街亭奔，还剩数里的时候听到了噩耗：马谡已经被张郃打花了！再回顾下史料中那句让人扼腕击节的话：“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军大破，亮屯去数里。’”

就差一步！

我一度对于攀登珠峰那一整套复杂精密的准备工作相当有兴趣，觉得相当震撼的是在登山前，当地的夏尔巴人会祈求山神把山打开，祈求山神让渺小的人类进去能看看。

当你登顶成功，夏尔巴人也会跟你说一句顶级的人生哲理：当你登顶成功，不是你征服了山，而是山脉在等你。

越大的事，越艰难的事，其实都是尽人事后等着上天的裁决。

面对慕容超的死硬，投降刘裕的南燕尚书张俊建言献策道：“燕人把希望寄托在去后秦求救的韩范身上，您要是把韩范抓来绕城巡行一圈，南燕必降！”

韩范当年和姚兴同为中书舍人，有交情，所以韩范是否能带兵来代表着后秦的最终态度。刘裕于是上表韩范为散骑常侍，然后手书招降他。

有人劝韩范投奔后秦，韩范道：“刘裕起于布衣，灭桓玄，复晋室，今兴师伐燕，所向披靡，此乃天授，非人力也。燕亡后就是秦了，我被侮辱一次就可以了。”随后投降刘裕。

刘裕带着韩范绕城巡视，城中守军的士气彻底崩溃。

不久，慕容超的心腹尚书略阳垣遵和其弟京兆太守垣苗跳出城墙向东晋投降，刘裕给出了相当优厚的待遇，命他们为行参军。

不久齐地大族封融也出城投降。

十月，南燕旧臣段宏自魏投奔刘裕。

十二月底，金星犯虚宿和危宿，南燕灵台令张光劝慕容超出城投降，慕容超亲手把他杀了。

410年正月，尚书令董诜劝慕容超出降。慕容超大怒，把他囚禁起来，再次表明自己守城的决心。

南燕贺赖卢、公孙五楼挖地道想要出袭晋军，但不好使，广固围城太久，人都吃不上饭，城中百姓大半都患了软脚病，越来越多的人逃出广固城投降刘裕。

慕容超乘辇登城，尚书悦寿再劝慕容超道：“上天助纣为虐，我们的将士已经疲惫不堪，人数大大减少，现在穷守孤城，外援也毫无希望，大数已尽，命该如此，尧舜碰上这个局面也没有办法，您怎么就不能变通一下呢！”

慕容超继续表达了要全城给他陪葬的倔强：“兴废是天命，说得没错，但我宁可挥剑而死，也不愿忍辱求生！”你自己倒是挥剑出去死啊，你怎么还坐着轿子让别人替你死呢！

二月丁亥，刘裕动员全军总攻。

有人说：“今天是往亡日（二月以惊蛰后十四日为往亡日），不吉利。”

刘裕道：“我往彼亡，如何不利！”

晋军四面攻城，悦寿开城投降，慕容超也没能兑现他死社稷的承诺，脚底抹油，带着几十人逃跑，但最终还是被逮了回来。

刘裕拿不投降的事数落他，慕容超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一句话不说。

刘裕对于广固半年不降这事比较愤怒，打算坑杀全城男人，将女人全部赏给将士们。韩范劝阻道：“晋室南迁，中原动荡，士人百姓无依无靠，自然只能依附外族。既然做了人家的臣民，就得给人家拼命，现在王师刚刚从外族手里解救他们，怎么能活埋啊，这让百姓将来怎么看待您呢，我担心西北的百姓不再盼着您去解救他们了。”

刘裕被韩范点醒，随后道歉，但仍然杀了南燕王公及以下三千多人，放了剩下的一万多人，拆毁了广固的城墙，将慕容超押回了建康斩首。

刘裕刚刚拿下南燕没几天就传来了恐怖消息：卢循、徐道覆集团闹腾起来了，局势恶化，相当危急。

二月初五拿下广固，二月二十六，刘裕匆忙带兵南归。慕容超其实再坚持半个月，刘裕就会成为热锅上的蚂蚁！但老天爷就是给了刘裕这半个月的时间。

这半个月，产生了很多衍生效应，最终在沧海横流中显出了谁才是滚滚长江浪花拍打下的真正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