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从浅仓开始吧。”

“好的。”

浅仓被利明喊到前面。利明把激光笔递过去。浅仓右手拿着讲稿，左手拿着激光笔，站在屏幕前。

准备完毕，利明按下秒表。

“那么，首先是浅仓佐知子，演讲题目是‘通过类视黄醇受体诱导不饱和脂肪酸β氧化酶2,4-dienoyl-CoA reductase基因’。请。”

“好的，请放幻灯片。”

幻灯机发出咔嚓声，将图表投影在屏幕上。浅仓一边斜眼偷看讲稿，一边开始演讲。

“我们之前报告过安妥明这种过氧化物酶体增殖剂可以在大鼠肝脏中诱导出线粒体的不饱和脂肪酸β氧化酶，也有报告称过氧化物酶体增殖剂能够与核转运蛋白质类视黄醇受体结合，因此可以认为类视黄醇受体参与了这些β氧化酶的诱导机制，但目前尚未探明细节。这次我们着眼于不饱和脂肪酸的β氧化所必需的酶2,4-dienoyl-CoA reductase，对其进行了基因克隆，并揭示出该基因受类视黄醇受体调节的事实。请放下一张。”

咔嚓一声，屏幕上投出下一张图片。

利明一边看着秒表上闪烁的时间，一边听浅仓的演讲。研究室的教授、教职员工和学生差不多都在，全都挤在狭小的讨论室里。电风扇虽然开着，但为了播放幻灯片，窗帘还是紧紧拉上，再加上房间里人满为患，闷得人喘不上气。

距离生化学会还有五天。教授建议说，做一次演讲练习，正式上台会更有把握，于是今天教师和学生都聚到这里进行练习。如果拖到最后一刻才做幻灯片，就没时间订正错误，而且心情也会很焦虑，不可能做一场好的演讲。早点写好讲稿，给研究室的大家审阅，不仅可以消除错误，还能让第一次演讲的学生缓解不必要的紧张。

浅仓完成幻灯片初稿的时间比利明预想的早很多。这些日子她肯定天天努力到半夜，不然没办法解释为什么速度那么快。不过即使利明这么问，浅仓也只是微笑不语，并没有说自己是什么时间完成的。

总之，正因为浅仓的刻苦，她的学会准备才显得相当从容，这也让利明感觉很轻松。随着学会的临近，浅仓也比平时更有干劲儿。她每天一早来到研究室，精力充沛地工作到深夜，完全看不到疲惫的样子。看着浅仓的身影，利明不禁摇头苦笑，感叹自己已经不再年轻了。

浅仓毫无停顿地继续讲解。她用激光笔准确地指示着图上的位置，在需要强调的地方略微提高音量，吸引听众的注意。这是一次令人印象深刻的演讲，利明欣赏地注视着浅仓的侧脸。哪怕是演讲经验丰富的研究者也做不到这么好。他从没想过浅仓这么厉害。在演讲上，利明已经没什么可以教她的了。

想到这里，利明忽然意识到一件和演讲氛围格格不入的事。这几天，浅仓好像变漂亮了。

她穿的还是和以前一样，都是衬衫搭配牛仔裤，却仿佛由内向外散发出优雅感。可能是换了发型的缘故吧，利明想。浅仓原来把头发束在脑后扎成马尾，现在换成了波浪发。不过利明感觉不止这点。浅仓一贯很开朗，但如今又多了几分优雅，举手投足都充满了自信。

“……综上所述，我们揭示了安妥明诱导该酶的机制。由于大部分不饱和脂肪酸代谢酶和该酶一样都受到安妥明的诱导，因而可以推测与该酶具有相似的上游过程。今后通过其他酶的基因组克隆，可以更为详细地了解类视黄醇受体的作用。以上是我演讲的内容。感谢播放幻灯片的同学。”

画面消失，房间的灯亮了。利明赶紧停下秒表。他被浅仓的脸迷住了，差点忘记。

“十四分二十七秒。”

“没问题。”

石原教授满意地点点头。浅仓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那笑脸还和往日一样。

“演讲时间是十五分钟吧。”

“是的。”利明回答。

“幻灯片上没发现拼写错误，也没觉得哪里的解释不够流畅……你们看呢？”

石原看向在后面听演讲的学生们，示意他们不要客气，有什么疑问尽管提。

学生们慌忙低下头，视线四下游移。看到这一幕，利明心中苦笑。毫无疑问，演讲太完美了，大家都惊呆了吧。

石原等了一会儿，看大家没有动静，于是点了点头表示就这样吧。他让操作幻灯机的学生再从头放一遍浅仓的幻灯片。“大家再来一起检查看看有没有错误。”

石原针对每一张幻灯片详细询问浅仓。浅仓准确地回答了所有的问题。利明半带惊讶地听着浅仓的回答。看来她下了很大的功夫。利明本来准备当浅仓答不上来的时候帮她一把，不过现在看来完全没那个必要。回答过程中，浅仓没有表露出丝毫的不安，但也没有任何傲慢的神色，反而让人清晰感觉到对于提问者的诚意。她的语速并不快，条理清晰地准确阐述回答的内容，以便对方充分理解。有时她还会提及最新的数据来补充，展现出游刃有余的感觉。

“嗯，完美。看来你学得很好。”石原终于赞叹道。

“谢谢。”

浅仓的笑容亲切可爱，简直令人吃惊。

“下个演讲的家伙要难受了，压力太大了。”

石原的话引得学生哄堂大笑。

“哎，也吓了我一跳。你太棒了。连教授都赞不绝口。”

演讲练习会结束后，利明回到研究室，称赞浅仓说。

浅仓显得有些不好意思，轻轻说了声谢谢。

“接下来只剩下背讲稿了。嗯，也不用太紧张，在学会当天前背下来就行。如果担心的话，提前一天我陪你练习。另外，正式演讲的时候，你也把讲稿带上去吧。”

“我想应该没问题……”

“不，有时候会突然忘词，带讲稿算是加个保险，不过演讲的时候还是尽量不看讲稿。”

“好的。”

“对了……”利明看了看浅仓的膝盖，换了个话题，“你的腿没事了吧？”

“啊，这个吗？”

浅仓笑着用拳头隔着牛仔裤使劲敲了敲膝盖：“没事了，你看。虽然还裹着绷带。”

“不痛了？”

“嗯，也没留下痕迹。”

浅仓烫发的那天，利明注意到她走路一瘸一拐的，于是问她怎么了。浅仓说自己在公寓楼梯上滑了一跤，擦伤了。利明仔细一看，发现她手指上也裹着创可贴，但浅仓反而笑着安慰利明说不用担心。

“真的没事。你瞧，我个头儿这么高，想保持平衡可不容易。”

听到这话，利明有些惊讶。他感觉浅仓和平时不太一样，以前从来没听浅仓用这种自嘲般的语气谈起自己的身高。这让他感觉颇为奇怪。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值得深究的问题。所以那时候利明把自己这种奇怪的感觉抛到了脑后，没再多想。

“学会之前会好的，请别担心。穿着西装裙上台，膝盖上反而裹着绷带，那就太奇怪了。”说到这里，浅仓微微一笑。

正在这时，一群大四学生来到了研究室。其中一个手里捧着白色的盒子。

“教授说练习辛苦了，掏钱让我们买了蛋糕，每人一块。”一个大四学生得意地说。

“哎，真少见。看来大家的演讲都很好，教授很高兴啊。”说着话，利明打开盒子。

“好好吃的样子！”浅仓欢呼起来，“我去泡红茶，大家把自己的杯子拿来。”

研究室立刻开启了下午茶时间。

浅仓泡的红茶很好喝。许久以来，利明第一次品尝到悠闲的心情。

“咦，浅仓，你换杯子了？”

吃蛋糕的时候，大四学生突然叫了一声。不说还没注意。仔细一看，确实和浅仓以前用的杯子不一样。

“原来那个呢？”

“摔坏了吧。”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浅仓带着幸福的笑容，享受了红茶的芬芳，“明明收拾好的，可是怎么都找不到了。你们看到的话记得告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