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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寄生杀意 作者:濑名秀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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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身体里居住着大量寄生虫。”那位教授开口就是这句话。 讲台前方垂着一幅字,上面用毛笔写着“生理机能药学 石原陆男 教授”。他的头发已经半白,五十多岁的年纪,声音却铿锵有力。可能比父亲年轻,圣美坐在大教室坚硬的座椅上想。 大教室是个长方形的房间,有一百五十张座位。与动辄有三百多名学生一起上课的文学院教室比起来,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不过药学院每年招收的学生不多,这样的大小已经足够了。圣美坐在稍靠后的阶梯座位上,俯瞰着讲台。教室里只有五十来人。圣美看到的都是背影,却能大致看出,其中一半都是年轻的学生。也有像圣美这种其他系的学生,但大部分学生应该都是药学院的,而且说不定就是这个生理机能药学研究室的学生。社会听众里多数是五六十岁的人,几乎没有十几岁的青少年。 微风吹拂面颊。教室的窗户开了一道缝,轻风从缝隙里吹进来。树叶的沙沙声宛如涟漪般回荡不定。玻璃窗外,青翠的嫩叶在风里摇曳,反射着柔和的光芒。 今年圣美已经是大三的学生了。 两年时间转眼就过去了。圣美认真听讲、做笔记,参加吹奏乐部的活动,参与大学祭和定期演奏会,和朋友们交换笔记、备战考试,还参加了社团的夏季露营与滑雪之旅。 “明年就该找工作了。” 忽然间听到朋友不经意说的这句话,这时候圣美才意识到已经没有退路了。不知不觉间,她忘记了刚上大学时的那种不安感,忘记了那种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该怎么做的烦恼。她以为这些问题尽可以上了大学之后再考虑,然而此时此刻她发现大学生活也要结束了,可是自己心里依然没有任何想法。 尽管才六月中旬,但持续高温。夏日般的热风摇撼着行道树的枝丫,白衬衫的领口在风中翻舞。秋冬时节阴沉沉的天空,如今也精力十足地亮出万里晴空,阳光笔直洒在道路和楼宇上。 就在这样的季节里,圣美受到文学院朋友的邀请,一同去听药学院的市民讲座。圣美所在大学的药学院,每年六月的第二个星期天都会举办面向一般市民的免费科普讲座,致力于普及药学知识。讲座除了当年的系主任及其他几位教授用普及性的语言介绍自己研究室所做的研究内容,还安排了专门的时间讲解药用植物的基础知识、药物副作用、艾滋病毒等近年来的热点话题。系部大楼后面的大型药用植物园也面向社会公开,可以在这里体验野餐。圣美知道这项活动的评价很不错,不过以前从没有参加过。朋友听说活动上可以无限畅饮朝鲜人参茶和折耳根茶,于是竭力邀请圣美同去。 讲座当天,湛蓝的天空依旧万里无云。早上九点三十分,圣美和朋友乘公交车抵达药学院。她就读的大学是典型的“章鱼形”布局,尤其是理科各系,分散在城市的各处。医学院及其附属医院位于城北,农学院位于车站后面,工学院坐落在山的一角。药学院位于一座小山丘上,要从圣美她们的文学院穿过去,再沿小路走五分钟。下了公交车,街景在下方铺开。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圣美总感觉吹过脸颊的风要比文学院的凉爽。 每场讲座一个半小时,上午一场,下午三场,其间可以自由参观植物园。上午的讲座十点开始。大厅里陈列着中药材,讲座目录也贴在这里。圣美浏览了一遍,看到上午的讲座题目是“制药:化学与药学”,看起来是关于药物开发的内容。圣美一边觉得自己可能听不懂,一边慢慢往下看。下面写着的是下午的讲座内容:“用中药保护您的健康”“什么是基因治疗”……她沿着标题一条条看过去。 最后一场讲座的题目跃入眼帘,“与线粒体共生——细胞社会的进化”。 霎时,圣美的心脏突如其来地“扑通”跳了一下。 扑通。 圣美慌忙捂住胸口。这不是正常的心跳,是与心脏的意志无关的、突然袭来的搏动。圣美感到窒息,头脑中染成一片火红。震动的余韵突突地传到手掌中。她用力按住胸口,试图阻止那种搏动。肋骨咯吱作响,乳房凹陷下去,胸部隐隐作痛。但无论如何用力压迫,也止不住心脏的搏动。圣美保持着这副姿势,侧耳细听身体内部的声音。一滴汗珠从太阳穴上滚落。眼睛死死盯在海报上,无法挪开。 圣美再也屏不住呼吸,微微咬住牙齿,大大地吐了一口气。异样的心脏跳动声退去了远方。像是与之呼应似的,与平时无异的小小心跳在胸腔深处重现。她感觉到血液恢复了正常的流动。 但圣美还是半晌无法动弹。又一滴汗水从太阳穴上滚落,沿着之前那滴汗水的轨迹落了下去。 “怎么了,圣美?” 朋友关切地端详圣美的脸。圣美摇摇头,回答说没什么,然后抬起视线。她想笑一笑,但只是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真的没什么,我们去会场吧。” 圣美说完便抬腿走了出去。朋友依然显得有些担心,不过还是含糊地点点头,跟了上来。 即将离开大厅的时候,圣美又回头看了一眼刚才的海报。到底是为什么?圣美困惑不已。一看到最后那个讲座题目,马上就出现了奇怪的搏动。那和普通的心跳完全不同。 那就是所谓的心律不齐吗?圣美微微打了个寒战。“与线粒体共生”……为什么身体会对那个奇怪的题目发生反应呢? 搞不明白。不过,圣美已经对那场讲座产生了兴趣。逛植物园与品茶可以放到中药和基因治疗的讲座时间,但那场讲座一定要去听。圣美决定了。 然后,到了那场讲座的时间。 圣美的朋友刚刚离开,五点钟开始她有个家庭教师的兼职,但圣美不想错过这场讲座。 讲台后面准备了一块屏幕,旁边挂着幕布,上面用大大的字写着讲座的题目,“与线粒体共生”。上午,这行字曾经让圣美的心脏产生反应,尽管它现在已经不再干扰圣美的心跳,但心脏确实有过一次反应。圣美想知道那是为什么。那突如其来的搏动到底是什么?她觉得答案就隐藏在这场讲座里。 石原教授先举了蛔虫等几种寄生虫的例子,然后开始以体内的肠道细菌为例,解释“共生”这个词的含义。 “和寄生虫一样,肠道细菌也生活在我们的身体里,依靠我们这些宿主的营养存活。但是,正如我刚才所说,肠道细菌可以提供维生素K,它们对我们非常有用。像这样,不同生物共同生活、互相受益的关系,就叫作共生。虽然对我们来说,肠道细菌确实是寄生,但也是我们不可缺少的生物。那么,与我们共生的只有肠道细菌吗?当然不是。这里终于要提到本次讲座的主题了。我想大家在初中科学课上肯定听到过这个名字——线粒体。实际上,现在我们发现,线粒体也是一种与我们共生的‘寄生虫’。当然,严格来说,线粒体不是虫子,所以寄生虫这个说法有点奇怪,但它确实是在与我们这些宿主共生,这一点是相同的。通过研究线粒体,我们获得了许多关于我们自身的有趣发现。我的研究室也在开展关于线粒体的研究。今天我想谈谈线粒体与人类的共生关系。” 说到这里,石原教授停顿了片刻,向等候在教室中央的幻灯片放映员做了个手势。操作幻灯片放映机的志愿者开始转动设备,与此同时,教室里的电灯从前往后依次熄灭,可能是工作人员在关灯。圣美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忽然间,她在视野边缘处看到一张熟悉的脸庞。 在圣美座位后三排的同样位置,坐着那名男性。圣美的视线落在那里,凝目分辨他的相貌。只是房间里太暗了,看不真切。那人似乎注意到圣美的视线,也朝她看过来。圣美有些不好意思,慌忙转回头。 屏幕上显示着放大的细胞模式图。 “这是人类细胞的简图,”石原教授用红色的激光笔指着说,“中间是细胞核,里面有染色体,储存着遗传信息。这边的椭圆形物体就是线粒体。如图所示,它有内膜和外膜,内膜是折叠的。我想这张图大家应该很熟悉,初中就学过。就像图上画的,课本上通常会把线粒体画成这样的椭圆形。但是,实际上线粒体并不是这种形状。你们可能从没想过它会是什么造型。那么请看下一张幻灯片。” 画面切换。观众中顿时发出一阵轻微的惊呼声。 “这才是线粒体真正的样子。” 细胞的图像占满了整个屏幕。漆黑的背景上,隐约浮现出菱形的细胞形状。其中有无数被染成绿色的卷曲丝线状物体,它们都朝向斜上方,仿佛马上就要扭动着前进似的。大约细胞核所在的中央部分有个突兀的黑孔。连圣美都知道,这是用某种方法对活细胞中的线粒体做了染色,放在显微镜下观察得到的图像。一个细胞中就包含了上百个线粒体。它们如同天鹅绒一样美丽,那壮美的形态足以颠覆圣美一直以来对线粒体的印象。 扑通。 心脏猛地一跳。 扑通。 又是一跳。 就是这个。圣美意识到。 心脏搏动的原因就是这个。心脏因为线粒体而兴奋。 但,为什么? 圣美的双眼紧盯在屏幕上。心脏的不规则跳动扰乱了她的呼吸,让她喘不上气,但她却连用手捂住胸口都忘了,只顾着凝视巨大的线粒体的身影。画面切换,投射了好几张染色的线粒体的照片。线粒体时而被染成绿色,时而被染成蓝色,在屏幕上膨胀、摇摆、融合、撕裂,变幻万千。圣美被它的形态迷住了。那起伏不定的外观与大肠杆菌非常相似,这一点让圣美无条件地接受了线粒体也是寄生虫的说法。 线粒体中也存在DNA,而且它与细胞核中的DNA属于不同的类型,这也是一项证据,证明线粒体是曾经寄生在细胞中的细菌的后代……石原教授一一解释了那段过程:在遥远的过去,当人类的祖先还只是弱小的单细胞时,线粒体侵入了细胞体内,然后与人持续共生下去。 “在这里,我们简单介绍一下细胞的进化史。地球上最早出现生命,一般认为大约是在三十九亿到三十七亿年前。最初的生命体形态很简单,就是包裹在柔软薄膜中的DNA。它们栖息在海底火山附近,依靠火山释放的硫化氢做营养。当时地球上几乎没有氧气。后来这种生命体进化成了蓝细菌,也就是今天叶绿体的祖先。它们通过光合作用制造糖类,释放出氧气。蓝细菌大量繁殖,在距今二十五亿年前,扩散到全世界的海洋,同时也让海洋和大气中的氧气越来越多,但这种情况却对以硫化氢为营养的古老细菌产生了威胁。那些古细菌和我们不同,氧气对它们来说就是毒气。所以随着蓝细菌的繁衍,它们的生存空间越来越小,只能躲在火山口附近生活。而在这时,出现了新的喜欢氧气的细菌。海洋里充满了蓝细菌制造的氧气,于是有些生物开始考虑能否利用氧气作为营养来源。这就是好氧菌,也就是线粒体的祖先。这种好氧菌依靠氧气,能够生产出远高于普通细菌的能量。生产能量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可以自由行动。所以这些好氧菌得以在海洋里四处游荡,直到十几亿年前,终于出现了一件里程碑式的大事。好氧菌进入了我们那些在火山口附近苟延残喘的祖先体内。它们本意可能是想吃掉我们的祖先,但最终没有吃掉,而是定居在祖先的体内。从这一刻起,线粒体与我们的共生就开始了。” 屏幕上显示出线粒体的电子显微镜照片。位于画面中央的线粒体,中部已经凹陷下去,看起来马上就要分裂成两半了。在它内部有一个黑块,它正以凹陷处为中心,即将分成两半。石原教授说,那就是线粒体的DNA。线粒体在细胞内分类、增殖。线粒体中的DNA也会复制出来,被分配到相应的新线粒体中。看它的样子,真的和细菌没什么不同。线粒体是活的,圣美想,我体内也栖息着线粒体,它们也在分裂。 “各位觉得,下面这样的想象怎么样?我们之所以能进化到现在这种程度,线粒体功不可没。我们的祖先通过与线粒体共生,从而获得了生产巨大能量的能力,不但变得喜好氧气,而且大大发展了运动能力,因而可以靠自身的力量获取营养,不再需要坐等飘荡的营养送上门来。正因为能够利用自己的能量移动到有营养的地方,才能获得新的能力,也就是思考如何捕获猎物的能力。我们的祖先开始思考,如何才能更有效地获取营养。从反射和本能等简单的神经活动开始,逐渐发展出高级的思维能力。 “另一方面,一般认为,在这一时期,不仅线粒体进入了细胞,蓝细菌也进入细胞中。它们又是什么情况呢?只要沐浴在阳光下,就能在自己体内生产营养,自然不需要刻意捕猎,因而也不需要思考能力。它们要做的就是扩大自身的表面积,沐浴更多的阳光。说到这里,大家应该已经知道了,它们演变成了植物。虽然有点简化,不过大家应该能够理解动物和植物的区别了。可以说,正因为我们与线粒体共生,所以才能像现在这样行动和思考。” 石原教授一边讲解,一边指向以巨树形态展现生物进化概要的图。在那张图上,“远祖真核生物”的主干与“线粒体”会合,形成“植物”“动物”“真菌”三个分支。其中“植物”分支又与从“蓝细菌”中分出来的“叶绿体”在半路会合到一起。在圣美看来,那张图上的线粒体枝干显得格外强韧。 屏幕回到了线粒体的照片。石原教授继续讲解。 “不过,现在线粒体并不能随心所欲地增殖。虽然没有完全弄清线粒体是怎么分裂的,但至少现有的研究结果表明,控制它们的是核基因。线粒体最初寄生在我们的远祖细胞体内时,基因中应该包含着能让自己增殖的遗传信息,但很快它就把那些遗传密码嵌入了宿主的核基因。所以今天的线粒体中只遗留了一小部分遗传密码。线粒体将自身的增殖以及用于构建自身的蛋白质的制造,都推给了细胞核。线粒体只负责生产能量。从线粒体的角度说,所有麻烦事都交给了细胞核,自己可以过得轻松自在。至于糖和脂肪这些生产能量的原材料,也由宿主细胞负责提供。而从宿主细胞的角度看,只要提供生产能量的原材料,线粒体就能为自己生产出自身无法制造的高效能量,也挺划算。也就是说,从远古开始,宿主细胞就与线粒体形成良好的共生关系,就像我们人类和肠道细菌一样。” 说到这里,石原教授停顿了片刻,喝了一口讲台上准备好的水。 圣美的心脏扑通扑通地跳着,简直要从胸口跳出来似的。她甚至没发现,自己微微张着嘴,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随着演讲告一段落,圣美才察觉自己发出了声音,慌忙咽了口唾沫,闭上了嘴。她的心跳还没恢复平静,被堵住出口的喘息从鼻腔里猛冲出来。圣美害臊地用手捂住口鼻,试图遮挡声音。她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兴奋。为什么对线粒体如此着迷?为什么?不明白。扑通、扑通、扑通。心脏还在剧烈搏动。额头上渗出汗水。胸口和大腿内侧都被汗水打湿了,衣服粘在身上。她用手背擦了擦额头,黏糊糊的。 圣美睁开眼睛,从手包里拿出手帕,擦了擦额头和脖子。她又看向屏幕,只见石原教授正在解说线粒体的DNA。随着身体的衰老,线粒体内的DNA也会出现异常。这种现象与一种名为活性氧的物质有关。他还介绍了几种线粒体基因异常导致的疾病,解释了线粒体的基因如何遗传给后代。 “有趣的是,线粒体的基因是由母系遗传的。受精时,精子的线粒体也会进入卵细胞,但通常情况下,精子所带来的父系线粒体的DNA并不会在受精卵中增殖,只有母系的线粒体DNA才会增殖,所以在出生的孩子体内,线粒体基本上和母亲的一样。不过,这不是说涉及线粒体基因的疾病就都是母系遗传的。解决这个谜团,也是现在的研究课题之一。近年来的研究发现,线粒体基因并不完全是母系遗传……不过这些问题太复杂,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屏幕上的照片少了,取而代之的是色彩鲜艳的表格与示意图。那些似乎是用电脑画的图,并没有像刚才的显微照片那样让圣美感到亢奋。关于线粒体基因的话题持续了五分钟,不知不觉间,圣美胸膛扑通扑通的剧烈搏动放缓下来,逐渐变成咚、咚的小小跳动,慢慢恢复了原本的心跳。 圣美松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姿势,同时集中精力听石原教授的演讲。话题正换到下一个。 “……我想大家在职场、学校,或者邻里关系中承受了许多压力。现代社会经常被称为压力社会,只要与他人一同生活,总会产生压力。宿主细胞和线粒体之间的共生关系也差不多。不同的生物生活在一起时,自然会产生压力。事实上,如果给细胞施加压力,就能诱导细胞产生出应激蛋白。研究发现,这些应激蛋白能够协调细胞核与线粒体的共生关系。” 石原教授用生动清晰的图表逐一加以说明。细胞中存在各种应激蛋白;应激蛋白负责将酶运送到线粒体中;缺少应激蛋白,线粒体就会出现异常。圣美的心脏完全恢复了正常。她看了看自己的手,发现双手依然紧握着拳。在强忍刚才的发作时,她情不自禁地用上力气,现在还没放松下来。圣美心中苦笑,松开了双手。她把手开合了几次,舒缓紧绷的肌肉。 就在这时,画面又换了,出现了一张巨大的柱状图。石原教授介绍说,这是他们研究室做的实验结果。研究人员研究的是,在应激蛋白缺损的情况下,酶向线粒体内运输的程度差异。横轴上写着各种应激蛋白的名字,名字上面是一根根条柱,有高有低。 “我们发现,当一部分应激蛋白消失时,线粒体中的酶表达就会受影响。这可能与线粒体功能下降所导致的几种疾病有关。” 圣美注视着那张图。她的视线随着石原教授的激光笔移动,理解柱状图的含义。教授解释完那张图,正准备讲解下一张图的时候,圣美的视线忽然捕捉到一处教授没有指出的细节。那是写在画面右下角的一行英文小字。 与此同时,圣美的心脏怦地一跳。 这一下太过突然,圣美不禁轻叫了一声,身子往前一倒。随着幻灯片切换的咔嚓声,屏幕上换成了另一幅柱状图。圣美慌忙把那张图的每个角落都扫了一遍,图案下方写着同样的文字,心脏又在猛跳。石原教授在说着什么,但圣美完全听不到了。咔嚓一声,又换了画面。同样的柱状图,右下角还是写着那行字。第三次冲击又来了。圣美猛然从椅子上跳起来,发出巨大的声响。教室里的人一齐朝圣美望来,但圣美完全顾不上了。她的心脏正在失控。圣美奋力按住自己的胸口,拼命忍耐,但根本忍不住。她张开嘴,想要出声,然而只能发出嘶哑的杂音。圣美呼吸困难,脸颊发烫。扑通、扑通。胸膛里似乎马上就要喷出蒸汽。在如同一团乱麻的脑子里,圣美挣扎着思考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画面上的那行英文小字。她甚至都没有把那行字读完,更不明白那行字是什么意思。那写的是什么?圣美努力回想瞥见一眼的那行英文。眼前一片模糊。有人跑过来。想起来了。在圣美扑通扑通搏动的大脑里,那行文字突然浮现出来。 Nagashima,T.et a, J.Biol. Chem, 266, 3266, 1991. 她好像有印象。Nagashima,T——自己记得那个名字。T。扑通。Toshiaki。对了。扑通。Nagashima Toshiaki。在哪儿听过那个名字。在哪儿见过那个人。那个人,对了,刚上大学的时候……扑通、扑通、扑通。 “您没事吧?” 远处有人在说话。某个人抱起了圣美的身体。在昏过去之前的一瞬,圣美看到了那个人的脸。啊,就是他,圣美想。 与此同时,圣美的心底也响起另一个声音。 (就——是——他——) 剧烈的抽搐掠过全身。圣美的头埋在那人的臂弯里,任由失控的身体摆布。谁?圣美还没来得及叫喊,便昏了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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