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老了并不意味着不行了。”欧文·锡伯杜在新装的电磁炉上煎培根时说，“你们这些年轻人总觉得自己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但千万别低估我们这些老年人，我们可是积累了一辈子的经验。”

“我从来没低估过老年人。”

她的父亲转过身，从滑落的眼镜上方打量女儿。“你低估了那些间谍[原文为“spook”，既有间谍、密探的意思，也有鬼、幽灵的意思。]，不是吗？”

“你知道他们是间谍？”

欧文笑了，转身回到吱吱作响的平底锅前。“我不知道。也许这就是他们被称为‘幽灵’的原因吧。”

“这些人搬来这么久，我对他们还一无所知，一切都变化得太快了。”她看着父亲煎好每日必备的五条培根。尽管饮食中含有大量脂肪和胆固醇，但六十七岁的欧文仍然像锡伯杜家的所有男人一样，瘦削而结实。而和锡伯杜家的所有女人一样，乔身高体壮，拥有丰满的臀部和肌肉发达的大腿。她满心希望可以像父亲一样瘦，但瘦子基因遗传给了她幸运的哥哥芬恩，他吃再多比萨和汉堡也不会胖。

“贝蒂·琼斯觉得你不该装电磁炉。”乔说，“她说这会降低房子的出售价格。”

“我不打算卖掉这幢房子。”

“她认为人们更喜欢用液化气。”

“我不在乎贝蒂·琼斯怎么想。”欧文把培根炒蛋放在乔面前，“人们永远不会准备好离开去尝试新事物，所以你妈妈和我才纠缠这么久。”他说这话时面带微笑。自从两年前乔的母亲去世后，欧文就不再开玩笑，现在他的幽默仿佛终于回来了。这是锡伯杜家女人的另一个缺憾：她们都英年早逝，把丈夫留在世上受苦。

“我去世以后，会把这幢房子留给你，电磁炉也会留下。”

乔皱起眉头。“那芬恩呢？”

“我会把霍布斯池塘边的露营地留给你哥哥，贝蒂认为两边的价值差不多，就算扯平了。”

“爸爸，别说这个了，你还能活很多年呢。”

“我看到你们结婚生子就足够了。”他坐到桌边，开始享用两个煎蛋和五条培根，“乔，你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等白马王子搬到普里蒂的时候。”

“也许他已经在这儿了。”

她哼了一声。“那他一定伪装成了青蛙。”乔开始吃炒鸡蛋和炸薯条。每次她和父亲共进早餐，父亲总是做这几样餐点，但今天他在薯条里加了甜椒。她只能把它们挑出来，放到一边。

“不喜欢吗？”欧文问。

“只是，嗯，味道不太一样。”

欧文笑了。“你从来不喜欢变化。四岁的时候，你妈妈买了条新床单，你就发了好一阵儿火。”

“那条旧床单还能用。”

乔的手机响了。她拿起手机，发现是迈克打来的。

“今天你休息，确定要接电话吗？”欧文问。

“迈克没事不会打电话的。”乔接通电话，“嘿，发生什么事了？”

“乔，你最好过来一下。”迈克说。

“怎么了？你现在在哪儿？”

“卢瑟·扬特家，他孙女失踪了。”

*

当乔把车开到扬特家的车道上时，普里蒂警察局的两辆警车都已经在那里了。迈克把接班的警察也叫来了，四个警察站在院子里，试图让卢瑟·扬特平静下来。乔从车里下来时，迈克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因为乔可以接手处理扬特的事情了。扬特一边哭一边大喊大叫：“你们他妈赶紧做点儿什么！”迈克从其他警察身边走开，把乔拉到一边。

“他最后一次见到孙女是今天早上七点左右，当时他孙女正离开家去谷仓照顾小动物。看她迟迟没有回来，他去谷仓找，却发现——”

“你们都在这儿浪费时间！”扬特喊道。紧接着他注意到了乔。“你！你是新上任的警长对吗？你们他妈的计划好寻找我的考利的行动方案了吗？”

乔走近他，伸出双手，掌心向下，像是试图安抚一只危险的动物。“先生，我们得先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她会不会只是迷路了——”

“不，不是，事情不是那样的。他们把她带走了！”

“你怎么知道她是被人带走的？”

“乔，”迈克轻声说，“你应该先看看谷仓。”

“扬特先生，恕我失陪。”说完，她跟着迈克朝谷仓走去。还没走到谷仓，她就发现情况有点儿不对劲。牛在谷仓前的院子里乱跑，牵牛绳拖在地上。尽管这头牛大可以从扬特家逃走，但它一直待在院子里，警惕地看着陌生人。昨天晚上天气晴朗而寒冷，地面结了一层光滑如镜的冰，所以房子和谷仓之间没有留下脚印，无法辨别最近有谁走过这条路。谷仓的门大开着，乔听到了鸡叫声和羊叫声——不是吃饱喝足的满足声音，而是受到惊吓后的惨叫声。

“到里面看看。”迈克说。

迈克不祥的语调让乔有些犹豫不决。她走进谷仓，看见鸡拍打着翅膀，自由地在稻草上乱跑。在角落的羊圈里，十几只羊围成一圈，摆出防御的姿态，眼神狂野，情绪非常激动。

乔看着围栏边的墙，马上明白了它们如此害怕的原因。

被宰杀的山羊躺在地上，身下是灰色和白色的羊毛，睁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它的喉咙被割开，动脉血溅在松木板上。乔慢慢向山羊尸体走去，靴子在干草上沙沙作响。她的喉咙很干，但她没有把注意力放在死山羊身上。山羊尸体上方的墙上钉着一张纸，纸上用黑体写着一句话。

“这是什么意思？”迈克轻声问。

乔吞了口口水。“我不知道。”

“‘以命换命’。”迈克看着乔，“是要用什么东西交换人质的意思吗？”

“也许是报复，”乔说，“对卢瑟·扬特的报复。‘你夺走我的，现在我要夺走你的’。”

外面传来一阵骚动。乔听到车门关上的声音，然后她手下的警察大喊道：“闲杂人等不要来这里！这里是犯罪现场！”

乔走出谷仓，看见劳埃德和英格丽站在房子旁边，正和警察争吵。

“这是怎么回事？”乔大步朝斯洛姆夫妇走去。

“这些人突然出现，”一名警察说，“坚持要和你谈谈。”

“我们从警方无线电里听到这里发生了一起疑似绑架案，是吗？”英格丽问。

“你们为什么来这儿？”乔问道。

“我们可以帮忙，这之间可能有关联。”

“和什么的关联？”迈克问。

“锡伯杜警长知道我在说什么。”

所有人都看向乔。

“我只想要我的考利回来！”卢瑟说，“无论用什么方法都可以。如果他们行，就让他们上！”

乔的视线越过田野，望向毗邻的黑莓农场。一切都是从那里开始的。先是黑莓农场的车道上出现一具尸体，然后是对玛吉·伯德的枪击，现在玛吉的十四岁邻居又失踪了。乔可以确定，考利的失踪是这个案子的一部分。斯洛姆夫妇凭借他们的人脉和独特的技能，或许能帮她厘清头绪。

“跟我来。”她说。

乔领着斯洛姆夫妇走进谷仓，受惊的羊群仍然缩在角落，鸡群大呼小叫地奔跑。一时间，英格丽和劳埃德都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钉在血迹斑斑的墙上的纸条。

“这话很直接。”英格丽说。

“俄罗斯对外情报局会这么干吗？”劳埃德问。

“不，我认为这不是俄罗斯人留下的信息。”

“俄罗斯对外情报局是什么？”乔问道。斯洛姆夫妇没有理会她。

“这是行动的号召，”英格丽说，“我是这样理解的。”

“他们想用谁的命做交换？”劳埃德问道。

“我可以做些猜测，不过玛吉应该知道答案。”

“你们两个能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吗？”乔忍不住问。

“之后再说。”英格丽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我得先打个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