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上心仪的大学时，旻俊感到松了口气。父母常跟他念叨“第一颗扣子一定要扣好，你再加把劲”。虽然不爱听这种话，但当大学录取通知书拿到手时，旻俊还是在心里想着“第一颗扣子总算是扣好了”。大人们总说只要考上好大学，就会有个好未来，他们认为顶着名牌大学的招牌，一切问题就都可以迎刃而解。旻俊和朋友们体会到的却是，现在大学的招牌也不能保障自己安稳的未来。即便进入了大学校园，也仍和以前一样，不得不继续向前拼命奔跑。

旻俊独自从老家来到了首尔，在开学典礼举行之前，他就制订好了大学四年的计划——挣学分、实习、考资格证、做志愿者和学英语。朋友们的计划也都相差无几。虽然父母拥有足够的财力，能让孩子在更优越的环境中顺利且舒适地积累他们的履历，但有些事情还是只能凭孩子自己的本事完成。就像小学暑假制定时间表那样，旻俊给每个学期都制定了时间表，而且他也有执行的热情和毅力。在旻俊上大学的四年间，全家人就像一个团队一样，齐心协力地为他筹备学费、房租和生活费，把球顺利打进一个个球门。

旻俊的大学生活就是永无止境的兼职、学习、兼职、学习、兼职、学习……虽然兼顾好两者并不容易，但他觉得这些都是人生的必修课，熬过这些日子就可以了。他始终深信努力生活就是最好的。虽然总是因缺觉而感到疲惫，但偶尔能睡个懒觉就感觉十分幸福了。之所以能有这么乐观的态度，是因为至今为止他的努力都获得了回报，而且他相信未来也会一直如此。他在大学四年的绩点接近4.0[韩国大部分大学的绩点满分是4.5分，少数学校为4.3分或者4.0分。——译者注]，履历也不差，他自信未来可以做好任何事情。然而，求职之路并不平坦。

“唉，连我们都找不到工作，这像话吗？你我哪里比别人差啊？”

在学校门口的酒馆里，成哲干了一杯烧酒后抱怨道。

成哲和旻俊不仅同级，还同系，自从在新生说明会上认识后，两人就熟络了起来，大学期间总在一起玩。

“不是因为我们比别人差才找不到工作。”

旻俊已经喝得脸有些泛红了，也跟着干了一杯。

“那你说是为什么？”

这个问题成哲已经问过旻俊千百遍了。旻俊也同样在心里问过自己无数遍。

“因为眼儿太小了。不对，是压根儿就没有眼儿。”

旻俊给成哲续上烧酒后说道。

“眼儿？你说就业缺口吗？”

成哲也给旻俊的酒杯满上了。

“不是，扣眼儿。”

两人一口气干掉了杯中的烧酒。

“这是上高中那会儿，我妈说的。她说只要第一颗扣子扣好的话，后面的扣子自然就会扣好，考上一所好大学就意味着第一颗扣子扣好了。所以刚考上大学那会儿，我松了口气，以为接下来的第二颗、第三颗扣子都能扣好。这像是痴心妄想吧？但那时候的我并不这么觉得。你也知道我挺聪明的吧，你承认我比你聪明吧？我这么聪明，还这么努力，居然还被这个社会抛弃，凭什么啊？”

可能是酒劲儿上来了，旻俊把头埋得很深，过了一会儿，他又抬起头来接着说道：

“我啊，上了大学以后真是拼尽了全力在制作扣子，你也是吧。扣子的间距也掌握得很好，我应该比你做得更好。仔细一想，成哲啊，你在制作扣子上也帮了我不少呢。谢谢你啊。”

旻俊拍了拍成哲的肩膀，成哲一脸满足地咧开嘴笑了。

“我的扣子色泽比你的漂亮，我也想跟你说声谢谢啊。”

听了成哲的话，旻俊笑了笑，然后用充血的眼睛看着他：

“但是吧，成哲——”

“嗯？”

“最近吧，我在想，一直以来我都在拼死拼活地制作扣子，可是只有一点是我没有想到的。”

“什么？”

成哲的眼神开始有些涣散，他努力调整了下状态后问道。

“没有扣眼儿啊。你想啊，一件衣服，只有一边钉了一排高档扣子，另一边却连一个扣眼儿都没有。为什么呢？因为没人去捅扣眼儿。所以你看我的衣服，就系上了第一颗扣子，看着多碍眼。”

听着旻俊的话，成哲也不自觉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衬衫。衬衫上的扣子排列得整整齐齐，但从第一颗开始就没系上。成哲像是被什么东西吓了一跳，猛地蜷缩了一下身体，赶忙开始系第一颗扣子，第二颗……因为喝醉了，手指不太利索，但他还是努力让自己的眼神聚焦，直到系好最后一颗扣子为止，整个过程都非常用心。他心想，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每天都敞着衣服，所以才找不到工作吗？旻俊没有理会成哲的动作，他意味深长地看着手中的烧酒瓶，仿佛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一样，接着说道：

“多搞笑啊，要是一颗扣子都没有，没准儿人家还会觉得这是故意设计的呢。但你看看现在，只有第一颗扣子系着，下面一排扣子都派不上用场。现在既不是全扣，也不是全不扣，总是差了那么点儿。衣服是这样，穿这衣服的我也是这样。你说这是该哭还是该笑？谁能想到过去那些时间就换来了现在这副模样？这日子可真是让人哭笑不得啊。”

“这还不算糟呢。”

把第一颗扣子系上之后，成哲就觉得脖子难受，他频频扯着领子说道。

“怎么就不算糟了？”

“虽然哭笑不得，但好歹并不只是哭嘛。”

旻俊愣愣地看了一会儿成哲，然后用手指使劲儿点了点他的额头。

“是吗？这样就算好吗？这样也糟透了！”

“你小子怎么了！”

“这就是乐观主义吗？这种人生有什么可乐观的？真乐观得起来吗？”

旻俊抬高音量不知在大喊什么，成哲捂住了他的嘴。旻俊把他的手甩开，又喊了起来：

“这日子到底算什么啊！”

旻俊和成哲一边感叹这令人哭笑不得的生活，一边咯咯笑着。旻俊握着空酒杯，成哲拿着烧酒瓶，又说他们的人生并非只有哭，至少现在还能笑出来，真是太庆幸了，然后又笑了起来。这期间，旻俊又点了一瓶烧酒。成哲也喝得正起兴，加了份鸡蛋卷和部队锅。看着桌上的三个烧酒瓶，两人陷入了同样的深思。他们都希望在不久的将来，有一个人能突然出现，在自己的衣服上打几个扣眼儿。要是能把第二个、第三个扣眼儿打出来就好了，这样就能证明自己并不比别人差了。来都来了，那就顺便也在旁边这位朋友的衣服上打上扣眼儿吧，给所有朋友的衣服上都打上扣眼儿。不，既然如此，干脆就让这个世界满是扣眼儿吧，那种无论多大的扣子都能嗖嗖穿过去的巨大扣眼儿。

那天喝完酒后，又过了几个月，他们就都不再联系对方了。具体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起断了联系，但可以确定的是，到现在为止，他们已经有近两年的时间没有联系了。可能是成哲已经找到工作了吧。如果他觉得只有自己找到了工作，所以才不好意思联系旻俊的话，倒也能理解；相反，如果是因为他没有找到工作才不联系的话，那就更好理解了，因为旻俊自己现在就是这种状况。他和大部分大学同学都断了联系，别人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他也不回，偶然在就业准备学习小组上见到了，也只是不冷不热打几声招呼而已。那时候，旻俊参加了两个面试学习小组，可即便通过了材料审查、职业素养测试和人格测试，最后还是经常在面试环节上败北。他每天都会照好几遍镜子，是因为长相吗？虽然自己的脸长得不算好看，但也不难看啊，就是一张大众脸，也是上班族中最常见的长相。这张脸和旻俊的面试官几乎没什么差别。难道是因为长得太大众化，所以才找不到工作的吗？

旻俊把小组学习当作真正的面试，面对其他成员的提问，他表现得自信满满又不失谦逊。为了给别人留下不会太激进但是比别人更富创意的印象，他不断练习举止仪态，让自己看起来不会攻击性过强，也不会畏首畏尾，而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仿佛毕业后这两年多的空白期都是因为公司没有识人的慧眼，而不是因为他有什么不足之处。

然而，结果是再一次的失败。

进入最终面试的那家公司发来了面试未通过的短信。旻俊又看了一遍短信内容，然后马上删除了。他一动不动地站着，揣度着自己现在的情绪。是失望吗？生气？羞愧？还是想死？都不是。他如释重负。他预感这会是自己投简历的最后一家公司。倒不是因为下定了某种决心，而是不知从何时起，他已经不再为找工作付出任何努力了。以前投简历的那些公司，让他去做职业素养测试他就去做，让他面试他就面试，然后习惯性地在面试官面前表现出真诚和紧张的样子，仅此而已。不过这一次，他觉得一切都结束了。到此为止吧。旻俊终于松了一口气。

“妈，我没事，你不用担心。做家教完全能赚出生活费，我歇一段时间再开始找工作。”

旻俊倚坐在出租屋里跟妈妈通电话。“真没事啊？”妈妈的声音显然是在故作轻松，旻俊唯有用更加轻松的语气抚慰着妈妈。他骗了妈妈。短期内他并不会去做家教，也不打算找其他工作。他想摆脱待业人员的身份，不想再为了什么而做准备。他不想继续走在一条没有尽头的路上，不想再茫然地用双臂去推一堵岿然不动的墙，这种心情他已经体会够了。

他想休息了。回想起来，从初一开始，他就从未轻松过。取得了一次好成绩之后，为了将这个成绩保持下去，就要不停地努力。他不讨厌努力，但如果早知道努力的结果依然是这样，他就不会努力了。但他也不想为过去后悔。可是，如果以后也像现在一样生活的话，没准儿哪一天，他真的会后悔。旻俊查了一下银行卡余额，还能撑几个月。那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在余额变为零之前，他要一直混下去，体验一下什么事都不做的生活。对，就这么决定。然后，然后呢？然后……

“哪有什么然后，没有然后了。”旻俊真的很轻松。

冬季临近尾声的时候，旻俊开始了他的无业游民生活。为了正式的无业游民生活不被打扰，他只在睡觉前看一次手机，那也是在他想起来时才会开机看看。趁着还没忘记，他打电话给通信运营商，把话费更改成最便宜的套餐。反正他也没有想打电话的人。

把一些该办的事情都办妥之后，接下来要做什么呢？虽然不知道接下来的日子会过得多随意，但如果每天都能顺其自然就好了，真希望能完全摆脱早晨的闹钟、大众的目光、父母的叹息、无止境的竞争、攀比、对未来的恐惧……

早上睡个懒觉，在床上躺到肚子饿了才起来吃饭，吃完又回到床上舒舒服服地躺下。除了窗外行人的脚步声、聊天声和汽车声以外，一整天再也没有其他的声音了。待外面的声音渐渐安静下来，旻俊的脑海里便开始自动闪过各种念头。有时他会突然变得忧郁无比，有时又会感到特别乐观。他变得喜欢自言自语起来。

“到目前为止做的这些事……”他对着空气说道，然后又在心里想，“原来都是为了找工作啊。”

旻俊想起在幼儿园自己听写得了一百分的场景。老师在本子上用红笔写了一个大大的“100”，一边说着“旻俊小朋友，真棒”，一边用力拍了拍他的屁股。老师的表扬让他有些害羞，但他还是心潮澎湃。跑回家翻开本子给父母看，他们一下子把他举了起来，问他想吃什么。

“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吗？”旻俊从冰箱里取出两枚鸡蛋，又自言自语道。

旻俊忽然意识到，一旦决定放弃就业，在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学到的所有东西，以及在小学、初中、高中和大学做的所有事情，这一切的成果通通都会变得一无是处。

“不，也不能光这么看。这不……我的英语学得挺好的嘛。去国外旅游时也方便。啊，我真傻，能去几次国外啊。但……如果在路上遇到外国人问路，我不是能告诉他们吗？唉，管他呢。想想自己英语学得挺好就行了。其余的呢？应试的诀窍？制作PPT的能力？越来越坐得住的屁股？亲身测试人在疲惫时能撑多久的经验？这些都毫无用武之地了吗？”

旻俊开始思考此前所做一切的最大成果，那就是他自己。虽然处处碰壁，像个小丑，但他并不讨厌自己。事实上，他也并不觉得自己不行。他曾听过这样一句话：不能光是努力，还要做得好才行。可是，这个“好”是以谁为标准呢？旻俊想起了自己制作的扣子，那些样式精美、色泽漂亮、质量上乘的扣子，都是他不眠不休、倾注全副心血做出来的。他一直相信自己制作的扣子都是“好”的。

然而，它们只是为了就业制作出来的。旻俊觉得很伤心。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愿把制作扣子的时间当成虚度光阴。那些美好的瞬间应该在我的身体、我的心里都留下痕迹了吧？不是吗？难道我过去的那些日子全都是错的吗？

不知不觉间，旻俊的无业游民生活已经变得十分规律了。他发现自己原来不属于贪睡的类型，觉睡多了反而浑身难受。即便不设闹钟，他还是会在早晨八点钟准时醒来。起床后把房间打扫干净，再好好做一顿早餐。因为已经决定在花光账户余额之前不去考虑钱的问题，所以他的一日三餐吃得还算丰盛。早餐是面包配煎蛋或软滑西式炒蛋；午餐的主食是米饭，再配一些蔬菜；晚餐就尽情吃当天想吃的食物。

到了上午九点半，旻俊就出门了。从家到练瑜伽的地方需要二十分钟，步行过去就当散心了。练瑜伽原本是想舒展一下身体，但没想到他还挺适合这项运动的。刚开始每次练完，浑身上下又酸又痛，他都不知道原来身体这么多地方都有肌肉。但现在每次练完之后，他都觉得特别神清气爽。旻俊最喜欢的就是在做完瑜伽后，把身体舒展开来躺下休息。这样躺一会儿就能缓解身心的紧张感，这让他感到很惊讶。有时他也会浅睡一会儿，这时候的睡眠质量真是棒极了。当听见瑜伽老师用低沉的声音说“大家坐起来吧”时，他的身体会不由自主地跟着抖两下，意识也有些模糊。在步行回去的二十分钟里，身上的各个关节也慢慢活动开来，到家时，他的心里会涌上一阵短暂的幸福感，感觉做了一件对自己很有益的事情。

短暂的幸福停留过后，不幸也会随之而来。当旻俊坐在出租屋里，把一个巨大的菜包塞到嘴里的一刹那，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这样的念头：

“我，这么活着也行吗？”

菜包是真的很美味，但这种想法也是真的很倒胃口。想到倒胃口的东西无法战胜美味，旻俊又往嘴里塞了一个巨大的菜包。细细咀嚼片刻后，方才出现的不幸感很快便消失了，一切又回到了无所谓幸或不幸的状态。

吃过午餐后，旻俊一般都会看看电影。除了电影，有时他也会把别人推荐的那些“一生必看电视剧”攒起来，一口气连看好几部。《白色巨塔》[《白色巨塔》：一部高收视率的经典日剧，讲述了浪速大学医学部附属医院的医疗事件以及斗争。——编者注]是最近才看的。大结局张俊赫死的时候，旻俊泣不成声。看《秘密森林》[《秘密森林》：韩国犯罪悬疑剧集，讲述了一起连环杀人案件及其背后的故事。——编者注]时，他频频感叹：“原来我国的电视剧已经拍得这么优秀了。”他一般会参考专门介绍电影的网站精心挑选电影，一个月还会去两三次艺术电影院。如果成哲见到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感到挺欣慰的吧。

成哲非常喜欢看电影。作为一名狂热的电影爱好者，就连考试期间，他也照样会去看夜场电影。看见他那因熬夜而深陷的眼眶，旻俊会忍不住说他总爱看那些打来打去的电影。

“不要因为别人说这部电影好看你就去看，要看就看自己喜欢的。”听到成哲嘚瑟地说出这话时，旻俊恨不得用物理手段让他的嘴闭上，但他是不会闭嘴的。当旻俊从电影院看完某部电影回来，说这部电影破了千万票房时，成哲还会对他进行人身攻击，说：“你这家伙也就这样了。好看的电影自然会有千万观众去看，但达到千万票房的电影未必是好电影。看来你不知道啊，那些电影之所以能达到千万票房，是因为它原来已经有了三百万的票房。”即使旻俊没接话，成哲也不理会，自顾自地说下去，“意思就是说有几百万的观众都成了宣传电影的奴隶。当观众超过三百万时，制作方就开始宣传‘这部电影票房已破三百万’，人们就会想：‘哇，这部电影票房过三百万了，要不去看看？’于是票房很快就过了四百万，然后制作方又宣传‘这部电影票房已破四百万’，人们又会想：‘哇，这部电影的票房都过四百万了，要不去看看？’同理，然后票房就突破了五百万、六百万、七百万——”

“你烦不烦啊？”旻俊打断了成哲的话，“你不知道那就是诡辩吗？”

“你又在装作自己很懂啊！”

“你不就是这意思吗？如果电影票房到了三百万，就相当于坐上了通往一千万票房的直通车。这么说，拍电影的那些人的目标不都是三百万票房吗？因为只要达到三百万票房，就等于会达到一千万票房。”

“哎呀，算了。你脑子不够用，怎么只听得懂别人的字面意思啊？我要说的重点是，即使票房过了一千万，也不意味着它就是一部能让千万观众都满意的好电影。所以不要因为它是一部卖座的电影就去看，我们所有人，所有喜爱电影的人，都应该去看自己喜欢的电影，是这个意思，明白了吗？”

“都还没看呢，怎么知道自己喜不喜欢？”

旻俊也没看成哲，自顾自地在本子上记着笔记。

“导演！海报！剧情简介！你想想啊，我们国家几千万人口，你以为他们都喜欢看检察官和黑帮斗来斗去的电影吗？你以为他们都爱看新派剧[新派剧：受西方戏剧影响之后编排而成的戏剧。——译者注]吗？你以为他们都是漫威的狂热粉丝吗？难道不是因为跟风吗？”

旻俊不明白为什么一提到电影的话题，成哲就如此兴奋，但现在能把他这股兴奋劲儿压下去的人也只有自己了。旻俊停下笔，抬头看着成哲。

“成哲啊，我总算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了。”

“是吗？”

“你说的我全明白了，是我想错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真是太谢谢你了。”

旻俊站起身，用一个夸张的姿势抱住了成哲。每一次他都能完美地把成哲的那股劲儿压下去。成哲也将他抱得更紧了。

“朋友啊，也谢谢你理解我。”

按照成哲的话来说，旻俊并不是真的喜欢那些斗来斗去的电影，而是因为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才会跟风去看那些别人都说好看的电影。但旻俊也没有因此后悔看过那些电影，有什么好后悔的，看的时候觉得有意思就行了。

现在有时间了，旻俊终于可以探索一下自己喜欢什么类型的电影了。他很想告诉成哲，如果想要知道自己喜欢什么，首先要有充分的时间去了解自己的内心，然后精神上也要有一定的闲情逸致，如果不能做到专注的话，就会很难理解那些有层次、有深度的电影。如果再见到成哲，旻俊还要问问他，天天把“忙死了”挂在嘴边的人，是怎么看那么多电影的？无论多忙都能坚持一种爱好，这当中有什么诀窍吗？

看完一部电影后，旻俊会花很长时间去思考，有时一回味，一整天就这样过去了。不带任何目的地把时间倾注在某件事上，这是他以前从未试过的，一想到这里，他就感到自己现在做的事真是太奢侈了——大把大把挥霍时间的奢侈。在这个过程中，旻俊也逐渐了解了自己的兴趣和爱好。他似乎隐约明白了一个道理：当你投入精力去了解某件事物时，其实就是在了解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