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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部 得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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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艘运输艇朝着大海驶去,海岸上的雾气如同魅影,奇普孤零零地站在那里,约翰·拜伦凝视着他渐渐远去。他们一直在诱使拜伦相信,他们会带上奇普一起走,至少也是当成犯人带走。但现在,他们把他留下了。也没有给他留下一艘能用的船,不用说,他肯定会死在这里。拜伦后来写道:“对这件事情的发展,我一直都蒙在鼓里。” 他原本做出的选择是自己可以承受的:放弃任务回国,这个决定也许会毁了他在海军的职业生涯,但能让他活命。而这么对待奇普船长就不一样了。当他变成一个彻底抛弃指挥官(无论这指挥官有多少缺点、有多暴虐)的角色,他在整个航程中一直抱持的浪漫的自我形象就受到了威胁,尽管这航程那么叫人恐惧。他看着奇普的身影变得越来越小,也和另外一些人一起朝他们的老船长高呼三声。随后奇普就消失了,拜伦的决定,似乎再也无法挽回了。 他们的船都还没有离开韦杰岛,就遭遇了一场暴风雨的迎头痛击,就好像他们已经要为犯下的罪孽接受惩罚似的。这时,拜伦听到令人不安的一声巨响:他们大力吹嘘的新大艇上临时代用的前桅帆裂开了,在狂风中胡乱翻卷。他们只好在奇普湾西边另一座岛屿的潟湖中找了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在那里修理船帆,等着暴风雨过去。他们还只走了一英里都不到。 第二天,巴尔克利想找几个志愿者坐那条将官专用艇回韦杰岛,拿回他们丢掉的一个帆布帐篷,免得后面需要更多布料来做船帆。拜伦突然看到了一个机会。他主动提出跟这支队伍一起去,见习官坎贝尔也说要一起回去,这天下午他们便和另外八个人一起出发了,划着那条专用艇穿过剧烈起伏的海浪。坎贝尔有跟拜伦一样的顾虑,这两个青年见习官一边在海浪中颠来簸去,被浪花浇湿了全身,一边开始悄悄谋划起来。拜伦相信,如果他们想洗刷掉耻辱和怯懦的污点,他们就必须找回奇普。坎贝尔表示同意,他低声说,现在是时候了。 他们想偷偷带走这艘专用艇,于是试着拉船上其他人入伙。他们当中有几个以前也支持奇普,也对船长就这么被抛弃了感到震惊。因为担心即使回到英国也会被绞死,他们也加入了拜伦和坎贝尔的阵营,成了密谋中的反密谋。 拜伦和其他人一起划着船,心里越来越感到不安:要是巴尔克利和他手下那帮人怀疑他们不打算回去了的话怎么办?他们未必会介意他们叛逃——因为这样一来需要运送的人就少了,吃饭的嘴也会少几张——但他们可能会因为丢了一条专用艇而勃然大怒,因为他们需要这条船的空间来装人,路上也需要用这条船把打猎的人送到岸上去。夜幕降临,拜伦和同伴们在黑暗中焦急万分地破浪前行,直到他们看到远处有篝火闪现:前哨站。拜伦和这支队伍安全回到了韦杰岛。 看到这些人去而复返,奇普感到很惊讶,而在得知他们的决定以后,他看起来更是一副喜出望外的样子。他把拜伦和坎贝尔迎进他的住处,又叫上埃利奥特医生和海军陆战队中尉汉密尔顿,一直聊到夜深人静,满怀希望地谈论着他们的前景,因为现在不用面对那群叛变的人了。岛上现在有了二十人:主营地十三人,还有七个在脱离者的营地里。奇普他们现在有了至少一条能用的船,就是那条将官专用艇,而且还可以试试能不能把小划艇修好。 然而第二天早上拜伦醒来后,不得不面对严峻的现实。他没什么衣服可穿,只有一顶帽子、一条破破烂烂的裤子,还有件马甲也烂得不成形了。他的鞋早就四分五裂,现在打着赤脚。最令人苦恼的是,他什么吃的都没有,连“蛇皮蛋糕”都没有。跟他一起回来的那些人也都同样一无所有——他们少得可怜的口粮存放在优速号上,跟那些他们刚背叛的人在一起。 奇普把他的肉拿了一些出来给大家吃——已经腐烂了,而且无论如何都不够他们维持太久的生命。拜伦一直都是被不同上级的心血来潮牵着鼻子走,现在终于想要制订一个自己的计划了。他认定自己必须回到那些叛变者那里,把理应分配给他们这些人的口粮要回来。这可能会很冒险,甚至可能是鲁莽之举,但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办法呢? 拜伦提出这个想法以后,奇普提醒他,敌人恐怕会报复他们,扣留这条专用艇,让他们再次陷入绝境。 拜伦也想到过这种情况。他说,他和坎贝尔以及这支小队可以把专用艇停在离那个潟湖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然后留下大部分人守着船,他和坎贝尔徒步走完剩下的路程去找巴尔克利的队伍。他们确实很可能会遭到报复且无法招架,但食物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了。在奇普鼓励下,那天上午,拜伦和这支小队出发了。 他们划到另一座岛上后,找了个僻静的地方把船藏了起来。随后拜伦和坎贝尔便告别同伴,开始艰苦跋涉。他们艰难地穿过黏糊糊的沼泽和盘根错节的森林,一直走到这天晚上,才终于来到那个黑色潟湖附近。在黑暗中,他们能听到那边的声音。大多数叛变者,包括他们的领袖巴尔克利和贝恩斯,都正在海岸上找吃的——那永恒的追寻。 见到两名见习官突然出现,巴尔克利似乎有些迷惑不解。他们为什么是从陆地上过来的,那条专用艇呢? 拜伦鼓起勇气,宣称他们不会丢下奇普。 巴尔克利似乎被拜伦的叛逃激怒了。他认定拜伦是受到了坎贝尔的胁迫——要不然就是这位贵族出身的见习官重新回到了根深蒂固的阶级秩序和等级制度中。(巴尔克利在日记中欲说还休地评论道,“尊贵的拜伦先生”无法让自己完全适应“跟这些人一起执戈前驱”。) 拜伦和坎贝尔要求拿到他们这支小队伍应该分到的那份口粮,但巴尔克利和贝恩斯要求他们说出那条专用艇在什么地方。坎贝尔告诉他们,他们打算留着这条船——毕竟这条船本来就是要用来搭载10个人,而现在他们决定回去跟着奇普的人也刚好是10个。其中一个叛变者怒气冲冲地骂道:“该死!”并警告他们说,除非他们把专用艇送回来,否则什么都不会给他们。 拜伦直接向其他人提出这个请求,但他们也对他说,如果第二天他没有把专用艇带回来,他们就会把小快艇武装起来去找他。 拜伦走开了。但过了一会儿,心急如焚的他走回来又问了一遍,还是一无所获。他想,为什么人会变得这么残忍。 他离开的时候,一阵大风把他的帽子刮跑了。海员约翰·达克走向他的老伙计,慷慨地把自己的帽子送给他。 拜伦被闪现的这一丝善意感动了。他大喊道:“约翰!我感谢你。”但他坚持说不能让达克没有帽子戴,还是把帽子还给了达克。 然后拜伦就和坎贝尔匆匆忙忙地离开了。他们回到专用艇那里,跟其他人一起穿过海面,还不时回过头去,看看有没有一艘小快艇,举着闪闪发光的枪口在后面追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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