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毒巧克力命案  作者:安东尼·伯克莱

区特威克先生看了一眼笔记。有那么一瞬间,他显得很是苦恼。“查尔斯先生,”他开始说道,“呃——查尔斯先生……”显然,区特威克先生很难找出查尔斯公爵有哪些正确观点,可他又太善良了,不愿使人难堪,于是他灵机一动,“哦、哦,是的,查尔斯先生是第一个发现信笺上有擦拭修改痕迹的人,这是证明信件是伪造品的重要证据,这是非常非常有用的。

“另外还有一件事,查尔斯先生也是对的,那就是他提出尤斯塔斯爵士马上要离婚这件事是这场悲剧的主要推动力。”区特威克先生不得不补上一句,“尽管我认为他的推断是错的,但他认为在如此精心策划的案情中,凶手一定会想办法制造一个不在场证明,这件事也是很有道理的,事实上,这个案件中确实存在一个不好对付的不在场证明,只不过凶手并非彭尼法瑟夫人。

“至于菲尔德·弗莱明夫人,”区特威克先生继续说道,“她坚持认为凶手具有犯罪学知识这点是正确的,这是一个很聪明的推断。”区特威克先生笑了笑,“我可以确保她的这个推断是正确的。当然,她还贡献了另一条重要信息。在她讲述的案情中,这条信息极为重要,而在这场悲剧背后真正的故事中,这条信息的重要性亦是不遑多让。具体来说,就是尤斯塔斯爵士并不爱怀尔德曼小姐,他只是想通过与其联姻获得她的财产。如果不是这样的话,”区特威克先生边说边摇头,“我还真担心死的恐怕……恐怕就不是本迪克斯夫人,而是怀尔德曼小姐了。”

“我的天哪!”查尔斯公爵忍不住喃喃低语。对区特威克先生而言,查尔斯公爵听到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后没有质疑而是接受了,这属实是对自己最大的认可。

“这不就定案了,”布拉德利先生对菲尔德·弗莱明夫人小声说道,“此案就是弃妇所为。”

区特威克先生转向他,“至于你,布拉德利先生,你知道你离真相多近吗?你真是太棒了!”区特威克先生忍不住赞叹道, “即便是在你指控自己为凶手的第一个推论中,你也有很多结论是正确的,比如你从硝基苯切入得出的那些结论,以及你认为凶 手一定是个心灵手巧、做事有条不紊且富有创意之人,甚至是当时听起来略显牵强的结论,比如凶手的书架上一定有一本泰勒的书这种,其实都是正确的。

“除了第六条让人感觉好像凶手不允许有不在场证明,第七条和第八条关于欧尼斯钢笔和哈菲尔德墨水的部分不一定是真的,还有第四条要改成‘一定有机会秘密获得一张梅森公司的信笺’外,你列出来的凶手的其他特征都是正确的。而在刚刚提到的几点中,谢林汉姆先生的推断明显精准得多,凶手很可能是偷偷借来的钢笔和墨水,实际情况的确就是如此,至于那台打字机,自然也不是凶手自己的。

“至于你的第二个推论——实在是……”区特威克先生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来表达自己对布拉德利先生第二个推论的钦佩之情,“你真的是差一点就揭开了案情的真相。你看出这是一起女性犯罪的案件,并且从整个事件背后推断出愤怒的女性情感,不仅如此,你还大胆推测整个案子都是建立在凶手的犯罪学知识上的,不得不说,这真是一针见血啊!”

“事实上,”布拉德利先生小心地藏起喜悦之情,“除了没找到凶手,能做的我都做了。”

“噢,原来如此。”区特威克先生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并不赞同,话语间总感觉在说,跟布拉德利先生看穿案情的能力比起来,找出凶手简直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接下来就是谢林汉姆先生了。” “别!”罗杰乞求道,“我就算了吧。”

“啊?可你的推论真的非常精彩啊。”区特威克先生极为诚恳地说道,“你是以一种全新的视角来看待整个事件的,是你告诉我们受害者并非被误杀的。”

“好吧,看来和大家一样,我也错了。”罗杰还是老一套,说罢看了一眼达默斯小姐。

“你没错啊。”区特威克先生立马出言纠正。“哦。” 罗杰很是惊讶,“那么凶手的目标就是本迪克斯夫人喽?”

区特威克先生露出困惑的神情:“难道我没跟你说过吗?估计是我表达得稀里糊涂吧。是的,说整个案子是专门针对本迪克斯夫人而设计的也没错,只是不够全面,我认为凶手真正的目标是本迪克斯夫人和尤斯塔斯爵士两个人。谢林汉姆先生,你已经很接近真相了,可惜棋差一招儿,误把嫉妒的丈夫当成了凶手,事实上真凶另有其人—— 一个嫉妒的情敌。说真的,你已经非常接近真相了,而且你有个观点十分正确,那就是凶手并非因为偶然得到信笺才临时起意有了作案计划,她是充分借鉴了之前的案例,精心布下了这个局。”

“我总算在某些事情上是完全正确的了。”罗杰低声说道。

“至于达默斯小姐,”区特威克先生鞠了一躬,“你是对破案最有帮助、贡献最大的。”

“尽管没有说服力是吧。”达默斯小姐淡淡地补了一句。

“尽管我并不觉得她说得很有说服力,”区特威克先生用略带歉意的口吻回应道,“但就是她最后的发言让我发现了真相。因为她也给这个案子带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而且信息相当劲爆——哼——本迪克斯夫人与尤斯塔斯爵士的奸情,”区特威克先生说道,并再次对这个信息的提供者欠身致敬,“而这就是整个事件的源头所在。”

“那我就不明白我错在哪儿了,”达默斯小姐说道,“我还是相信我的推论是正确的。”“或许我该提出自己的推论了。”区特威克先生有些犹豫,显然,他觉得有些仓促。

达默斯小姐不置可否,也算默许了吧。

于是区特威克先生定了定神,开口说道:“对了,我忘了说了,达默斯小姐有个观点是非常正确的,那就是本迪克斯夫人与尤斯塔斯爵士的私情并不是这个案子发生的根本原因,本迪克斯夫人的性格才是,是她的性格导致她最终惨遭毒害。我可以想象得到,达默斯小姐推演的这段奸情是完全正确的,并且她对于本迪克斯夫人对此事的反应也推断得极为准确——我说的对吗?”区特威克说这话的时候显然信心不足,“只是对于尤斯塔斯爵士越发厌烦本迪克斯夫人这个推断,我个人并不赞同。

“比起对本迪克斯夫人的厌烦,我更愿意相信尤斯塔斯爵士是爱她的,愿意与她同甘共苦,共度余生。真实的情况可能与达默斯小姐想的恰好相反,尤斯塔斯爵士对本迪克斯夫人的痴恋远胜本迪克斯夫人对他的情感。

“而这,”区特威克先生宣告道,“就是整个悲剧发生的关键因素之一。”

众人都被这个关键因素吸引住了,整个犯罪研究俱乐部成员对区特威克先生的态度在此刻都发生了转变,所有人都在期待他接下来的发言。或许并没有人真的相信他能破了此案,也没有人会质疑达默斯小姐的推论,但是这个男人显然有话要说。

“达默斯小姐,”众人关注下的区特威克先生继续说道,“还有一点是对的,那就是这场凶案的灵感来源,或者说作案方法,一定是来自一本她提到过的专门记录美国下毒案件的书。达默斯小姐就有一本,(她说过)现在就放在尤斯塔斯爵士的房间里,”区特威克先生补充道,语气甚是震惊,“而且是凶手故意栽赃放在那里的。

“达默斯小姐还提到了另一个有用的事实,那就是本迪克斯先生被引诱一事(抱歉,我找不到其他合适的词了),那天早上他被引诱到彩虹俱乐部,其实并不是本迪克斯夫人在前一天下午给他打的电话。他被安排去那儿不是为了接收尤斯塔斯爵士的巧克力包裹。午餐之约被取消一事凶手也并不知情。本迪克斯先生被安排出现在那儿只是为了见证尤斯塔斯爵士收到了包裹,仅此而已。

“当然,凶手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在本迪克斯先生心中将巧克力与尤斯塔斯爵士紧紧捆绑在一起,换言之,如果怀疑有人下毒,本迪克斯先生立马就会想到巧克力是尤斯塔斯爵士的,而尤斯塔斯爵士与他妻子的私情自然也就会为他所知。我私下得知他已经知情,且因此事极为痛苦。”

“难怪他这阵子看起来如此憔悴。”罗杰感慨道。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非常邪恶的布局,”区特威克先生深表赞同,“你看,到时候尤斯塔斯爵士和本迪克斯夫人一同吃了巧克力,双双殒命,就再也无法为自己辩驳,而凶手精心布置好的证据直接指明他就是杀人凶手,杀人且自杀,一切看起来是那么天衣无缝。可惜,警方从没有怀疑过尤斯塔斯爵士(据我所知是这样的),这也就说明案情调查并不总是按照凶手预计的那样进行。在这个案子中,”区特威克先生的口吻变得严肃起来,“我认为,凶手总体而言是非常精明的。”

“如果这就是她要让本迪克斯先生出现在彩虹俱乐部的原因,”达默斯小姐言语中带着一丝讽刺的意味,“那她的精明还真是不自量力。”显然,达默斯小姐并不只是在心理层面不接受区特威克先生的推论。

“可这就是真真切切发生的事实,”区特威克先生温和地指出,“对了,说到巧克力的事,我需要补充一点,巧克力之所以会被送到尤斯塔斯爵士所在的俱乐部,不仅是为了让本迪克斯先生亲眼见证这一事实,而且,可以想象,也是为了确保尤斯塔斯爵士赴午餐之约时将其带上。凶手一定是对尤斯塔斯爵士的生活习惯了如指掌,知道他一定会在俱乐部消磨一早上,然后直接奔赴约会的地方。而且,他很有可能会带上本迪克斯夫人最爱的巧克力。

“我想,这也说明凶手习惯忽略一些重要的点,恰恰是这些点让案件最终得以被侦破。凶手完全没有考虑到午餐之约可能会被取消,不得不说,她的确是一个心思细密的凶手,”区特威克先生说这话的时候夹杂着一丝对凶手的钦佩之情,“即便如此,也难逃失败的命运。”

“那她到底是谁呢,区特威克先生?”菲尔德·弗莱明夫人直接问道。

区特威克先生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微笑,答道:“你们每个人都是等到最后才揭开谜底,那我肯定也是一样啊。”“现在,我想我已经厘清了案件的大部分疑点。至于使用梅森公司信笺的问题,那是因为凶手决定用巧克力作为下毒的媒介,梅森公司恰好又是韦伯斯特印刷厂的顾客中唯一生产巧克力的公司。事情偏偏就是这么巧,尤斯塔斯爵士又经常买梅森公司的巧克力送给他的——呃,朋友们,所以一切看起来都顺理成章。”

菲尔德·弗莱明夫人听得一脸困惑:“就因为梅森公司是韦伯斯特印刷厂的顾客中唯一的一家巧克力公司?我不太明白。”

“唉,我表达得太差了,”区特威克先生为自己的愚钝恼火不已,“你看,这张信笺必须属于韦伯斯特印刷厂样品册上的某家公司,因为尤斯塔斯爵士的信笺就是在这家印刷厂定制的,所以一旦认定这张信笺是从样品册上窃取而来,那么立马就会有人指认尤斯塔斯爵士最近来过。事实上,达默斯小姐就是这样推断的。”

罗杰吹了声口哨:“哦,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在信笺这件事情上,我们所有人都本末倒置了?”

“恐怕是这样的,”区特威克先生真诚地表达遗憾,“恐怕真的就是这样的。”

不知不觉中,大家的观点开始倒向了区特威克先生。至少可以说,他的推论现在已经和达默斯小姐的一样有说服力了,而且他的推论中还没有那些微妙的心理层面再现和所谓的“价值观”。现在场上只有达默斯小姐仍旧对他的推论心存怀疑,不过,这也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哼!”达默斯小姐怀疑地哼了一声。

“那动机呢?区特威克先生,凶手的作案动机是什么?”查尔斯公爵点了点头,一脸严肃,“你说的是嫉妒吗?我想你没有说得很清楚,对吗?”

“是的,动机,”区特威克先生脸瞬间涨得通红,“天哪,我从一开始就想说清楚这件事来着,唉,我的表达能力还是太差 了。不,不是嫉妒,我更愿意说这是因爱生恨的报复,或者站在尤斯塔斯爵士的角度来看是报复,站在本迪克斯夫人的角度来 看又是嫉妒。从我的理解来看,这位女士——天哪,”区特威克先生说的时候很是苦恼和尴尬,“这是一块很敏感的区域,但我今天不得不擅入雷区了,好吧——尽管她很谨慎地瞒过了她的朋友们,但这位女士还是不可救药地爱上了尤斯塔斯爵士,并且还成为他的——他的——”区特威克先生终于鼓足勇气说了出来, “他的情妇,而且这件事已经发生很久了。”

“尤斯塔斯爵士也很爱她,尽管他依旧到处拈花惹草,但两人彼此心照不宣,只要尤斯塔斯爵士对其他人是逢场作戏,那两人就都无所谓。我想说,这位女士的思想真的非常现代、非常开放。不用说,只要尤斯塔斯爵士成功说服妻子(对于他的风流成性,妻子早已置若罔闻)与自己离婚,他就会娶她。当尤斯塔斯爵士开始筹备这件事情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经济状况出现了严重的问题,于他而言,眼下最要紧的事便是先通过联姻解决财务危机。

“那位女士自然是非常失望,当她得知尤斯塔斯爵士压根儿就不在乎这桩婚事,他根本就不爱怀尔德曼小姐,他图的不过是对方的财产的时候,她便无奈地接受了这一安排。因为了解尤斯塔斯爵士的处境,她并没有怨恨怀尔德曼小姐的介入——在她看来,这个女人根本无足轻重。”区特威克先生觉得自己有必要说得更清楚些,“对于自己与尤斯塔斯爵士之间最初的约定,她依然深信不疑,她相信自己仍旧拥有尤斯塔斯爵士的爱,有了这份爱,自己也就满足了。

“但是接下来发生的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尤斯塔斯爵士不仅无情地抛弃了她,而且迅速移情别恋,爱上了本迪克斯夫人,并将其发展成自己的情妇。这事就是最近发生的,从他向怀尔德曼小姐大献殷勤开始。至于这场凶杀案的最后结果,不管死的是本迪克斯夫人还是尤斯塔斯爵士,我想达默斯小姐都已经向我们做了如实描述。

“那么,接下来你们就可以看清这位‘弃妇’面临的情势:尤斯塔斯爵士正与原配妻子办理离婚,娶那位无足轻重的怀尔德曼小姐已经是不可能的事了,但是娶本迪克斯夫人,这个女人本来就饱受良心折磨,而且认为与丈夫离婚然后再嫁尤斯塔斯爵士是解决问题的唯一办法——本迪克斯夫人不仅是尤斯塔斯爵士的真爱,而且单从经济方面来说,她也比怀尔德曼小姐更有实力,所以尤斯塔斯爵士与她结婚似乎成了无法阻止的定局。和各位一样,我也不喜欢引用老生常谈的话,但现在的确就是这么回事,惹谁都别惹被抛弃的——”

“你这么说有什么证据吗,区特威克先生?”区特威克先生引用的话还没说完,达默斯小姐就打断了他。

区特威克先生被这突然的提问吓到了,“我,我有的。”他有些犹疑地答道。

“我对此表示怀疑。”达默斯小姐直接评价道。

达默斯小姐怀疑的目光让区特威克先生感到有些不自在,但他还是继续解释道:“我最近还特意下了点功夫去结识尤斯塔斯爵士……”说这话的时候,区特威克先生的声音有些颤抖,好像尤斯塔斯爵士根本就不是他想认识的人,“根据尤斯塔斯爵士无意中透露给我的一些信息……我是说,我今天与他一起吃午餐的时候拐弯抹角地问了他,我故意告诉他我已经确定凶手的身份了,然后他在无意中就透露了一些事情——”

“我很怀疑。”达默斯小姐再次粗鲁地打断了。区特威克先生看起来有些不知所措。

罗杰立马出面解围:“暂且不提证据的事,区特威克先生,假设你的推论全凭想象,你刚刚是不是说尤斯塔斯爵士与本迪克斯夫人的婚事已经是无法阻止的了?”

“是的,没错,”区特威克先生答道,眼神中满是对罗杰的感激之情,仿佛他就是救世主,“接下来,这位‘弃妇’便下定决心除掉二人,并且制订了周密的计划。我想,我已经将案情解释得很清楚了。她本就可以自由出入尤斯塔斯爵士的房间,于是她趁其外出的时候偷偷潜了进去,然后使用他的打字机打出了那封信。不仅如此,她还善于模仿,对她来说,模仿德勒梅小姐的声音给本迪克斯先生打个电话,实在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区特威克先生,我们当中有人认识这个女人吗?”菲尔德·弗莱明夫人突然问道。

区特威克瞬间变得极为尴尬,支支吾吾地说道:“呃,有的,你一定还记得达默斯小姐说过有人把她的书偷偷拿到了尤斯塔斯爵士的房间,对吧?”

“看来我以后要对朋友们多留些心眼了。”达默斯小姐说道,言语中有些挖苦的味道。

“尤斯塔斯爵士的前情妇?”罗杰在一旁喃喃自语,脑子里迅速检索了一遍尤斯塔斯爵士的情妇名单。

“是的,”区特威克先生表示赞同,“但是此事没人知道——天哪,这事真的是太难了。”区特威克先生用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面色看起来极为不悦。

“她刻意隐瞒了此事?”罗杰继续追问。

“呃,是的,她非常聪明地隐瞒了自己与尤斯塔斯爵士之间的事。我想,任何人都不会怀疑到她。”

“他们是不是都装作互不相识?”菲尔德·弗莱明夫人接着问道,“就没人看到他们走在一起吗?”

“噢,有段时间他们是在一起的,”区特威克先生说道,然后用几乎搜索的眼光看向众人,“而且见面相当频繁。我想,可能是为了避免落人口实,他们便假装吵架闹掰了,然后只是私下见面。”

“你难道还不想告诉我们这个女人的名字吗,区特威克先生?”查尔斯公爵掷地有声地说道,听起来就像一个正在审判的法官。

众人暴风骤雨般的追问吓得区特威克先生只想躲,“你们知道的,就很奇怪,杀人凶手好像总是喜欢画蛇添足,不是吗?”说话间,他的气都有些喘不匀了,“这种事情经常发生。我敢说,要是凶手不画蛇添足,按照她原本令人叹为观止的作案计划,我根本发现不了事情的真相。她偏偏不满足,想要将杀害本迪克斯夫人的罪名嫁祸在男方身上……真的,从她在案件中展现的智慧来看,她应该不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既然她的计划出现了失误,应该说只成功了一半,为何就不能接受失败的另一半呢?为什么偏要去挑战天意呢?逆天而行终归是要惹上麻烦的——”

说到这里,区特威克先生看起来极为苦恼。他紧张地翻阅着笔记,整个人在座位上坐立难安。他不断地看向场上的众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他的眼神近乎恳求,只是没人知道他在求什么。

“天哪,”区特威克无奈地说道,仿佛自己已经无能为力, “这真的是太难了。我还是先将剩余的要点澄清了吧,就是关于凶手的不在场证明。”

“在我看来,凶手的不在场证明是计划制定后临时加的,全赖运气而成。南安普敦街离西索酒店和萨佛伊酒店都很近,不是吗?而我恰好知道这位女士有一个朋友,女性朋友,性格与一般传统的女子有些不同,总是喜欢外出探险,而且常常是只身一人前往。她在伦敦停留的时间从没超过两天,我想她也是那种很少读报纸看新闻的女人,而且就算她读报的话,我想她也一定不会怀疑对方,尤其对方还是她的好朋友。

“我已经查证过了,就在命案发生前,这位名叫简·哈丁的女士在萨佛伊酒店住了两晚,而就在她离开的那天早上,巧克力被送到了彩虹俱乐部。这位女士离开伦敦去了非洲,接着再从非洲前往南美洲,至于她现在在哪儿我就无从得知了,我想其他人也无从知晓。我知道,她是从巴黎来到伦敦的,她在巴黎待了整整一周。

“凶手可能是知道她要来伦敦,所以匆忙赶到巴黎(‘不好意思啊,我这里有很多都是猜测。’区特威克先生不安地向众人道歉),然后要这位女性朋友帮她代为投递包裹,这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凶手只需给出直接从法国寄过去邮资太贵的理由就行。同样,想要确保包裹在尤斯塔斯爵士与本迪克斯夫人共赴午餐之约的那天早上准时送到也很简单,只需告诉友人这是一份生日礼物或者给出其他什么借口即可,请她务必在那一天将包裹准时送到。”区特威克先生再度擦了擦额头的汗,然后可怜兮兮地看了一眼罗杰,而罗杰也只能不知所措地回望他。

“天哪,”区特威克先生不安地喃喃低语,“这真的真的太难了——好吧,我确信——”

艾丽西亚·达默斯小姐站起身来,不紧不慢地收拾起自己的东西,“我还有事,”她说道,“我可以先走一步吗,主席先生?”

“当然。”罗杰有些惊讶地说道。

走到门边的时候,达默斯小姐转过身来,“区特威克先生,很抱歉没能听完你全部的推论。你知道的,我说过,我很怀疑你有办法证实你说的一切。”

说完,她便径直离开了房间。

“她说的没错,”区特威克先生呆呆地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小声地说道,“我很清楚自己无法证实此事,但我相信我的推论中毫无疑点,半点令人怀疑的地方都没有。”

众人都呆住了,场上一片寂静。

“你——你该不会是说……”菲尔德·弗莱明夫人激动得声音都变得尖锐起来。

布拉德利先生率先回过神来,“所以,我们当中总算出现了一位犯罪学实践者,”他拖着长调慢吞吞地说道,只是一点没有了之前装腔作势的味道,“这真是太有趣了!”

场上再度陷入沉寂。 “那么,现在,”主席无助地问道,“我们到底该怎么办?”可惜,没人能给他答案。

上一章: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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